“我让你们等着了么?”
“所有人都等着你,这已经不是什么小问题了,这是为官之道!”
余令忍不住反唇相讥道:
“哦,明白了,吃饭也是为官之道,我不去,就是错了!”
唐御史望着面容平淡的余令,余令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他格外的厌恶。
“今日来的都是年长之人.....”
“停停,别他娘的来论资排辈,老子最烦这一套,你年纪大我就该听你的?”
“大胆?”
“我大你娘啊!”
余令说罢,一个拌腿就将唐御史放倒,朝着大腿使劲一拧,扣着唐御史的嘴巴怒声道:
“我是年轻人,性子冲动,大人,你忍着点.....”
“娘的,怎么总是碰到你们这样的人,倚老卖老,满身腐朽之气,动不动拿年龄来压人,今后给我滚远点!”
余令松开了手,唐御史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余令怒吼道:
“余令你完了,你完了,殴打巡御史,交出你兵符,待我禀告朝廷,由朝廷定夺之后决定你的去留!”
余令笑了笑,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推着清扫出来的杂物,朝着远处走去。
“反了,反了,余令,你竟然敢忤逆巡御史的话,余令,你给我回来,回来.....”
大街上,百姓看着打扫城池的军士,官员站在高处,望着和众人一起忙碌的余令。
城中百姓望着越来越干净的街道,又望了望那一群站在一起观望的“衣冠禽兽”,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越来越多的军户走了出来,站在边上看着官员,也看着干活的人。
“兄弟,搭把手来,帮我推下车.....”
“哦,哦,好的.....”
三三两两的人走了出来,开始搭把手,虽然大多数人依旧在观望,可这已经是一个难得的开始了。
御史还在呵斥余令,追在余令身后,拿着大义让余令交出兵权,自缚双手等待他的弹劾!
在这一刻,余令算是和熊廷弼感同身受了,真他娘的烦。
赵不器望着跳脚的御史,忍不住道:
“你看他像不像一个没得到礼物的孩子在撒泼?”
吴秀忠抬起头:“不,我觉得他像我的老丈人!”
第 89章 彼此想念的心
“令哥,土豆不能种了!”
余令点了点头,的确不适合了。
虽然才八月初,可榆林这边早晚就已经落凉了,不是不能种,余令是害怕突然到来的霜冻。
最近几年老天爷实在反常。
这里也不比长安,长安虽然雨水少,可四周却被群山环绕,虽然也是开春晚,但节气还算分明。
在榆林这里,余令还是很担心。
“这样吧,发芽的全部种下,没发芽的藏于地窖,如果实在搁不住就吃了,不能浪费,都是钱买的!”
“好!”
如意匆忙去安排了,这里有地,有人,但种植要求还是需要说一下。
见如意走了,小肥走过来轻声道:
“令哥,唐御史还在骂!”
“别管他,他在我这里丢了面子,自然要找回面子,只要他不来我这里找死,我没空去搭理他。”
“拿尚方宝剑斩了他!”
余令无奈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个御史太小,他不值得我斩,他只是在无能狂吠,别搭理他。”
现在的唐御史恨余令不死。
短短的两日时间他已经写好三大篇弹劾余令的折子。
殴打朝廷命官为一,肆意官场为二,不宜为总兵为三。
为了让自己的折子更有力度,他拉上了一帮子同僚。
当初熊廷弼不给姚宗文帮忙惹得姚宗文不喜,认为熊廷弼对他无礼。
如今唐御史和当初的姚宗文差不多。
如今的余令很忙,没时间去打理这件事。
王辅臣等人也在忙,忙着清理榆林镇的沟沟角角。
住在城里的可以说都是军户,这些人依旧在看,依旧在观望。
他们和先前的长安百姓一样,对官员并无好感,他们在称呼官员之前习惯加个动物来表达他们的态度。
狗官!
可接连的忙碌也不是没有效果,大家对余令有了点点的好感。
因为榆林在慢慢地变得干净,变得规整。
今日,又一大帮人冲了出来,开始整理榆阳河。
兵卒这样的表现不是没有,但来做这些的兵卒是真的少见。
在先前,做劳役都是军户来做,营兵那是大爷。
如今反过来了。
这群营兵是真的在好好做这件事,在淤泥里挖出一枚铜钱一群人挤过来打量,大声嚷着让挖出银钱的人请客。
望着这群嘻嘻哈哈干活的人,边上的人羡慕了。
在城里的御史走后,城里的大户出动了,杜家送来了一箱子铜钱。
不为别的,就为了感谢余令杀了炒花为马林老将军报了仇。
小肥和如意数了一下,一箱子铜钱沉甸甸的,算下来不到二十两。
这是在送礼,还是在恶心人呢?
杜家一动,城中军户眼里的善意就又多了一分。
排外是人之常情,习俗、言语生活习惯让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圈子,对外来者产生天然的心理变化。
尤其是在榆林这样为战而生的军城。
城就这么大,资源就这么多,余令这群外来者一来,他们的排外就更加明显了。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排外。
反正就是不喜欢。
杜家走后尤家来了三人,望着朝自己行礼的尤家晚辈。
余令才突然想起尤世功总兵他老家就是这里的。
这三人代表三家,分别是尤世功、尤世威,尤世禄。
尤家走上街头开始扫城,随着尤家出动,那些仰仗尤家的人动了起来,城里的本地人也跟着动了起来。
尤家走了,贺世贤的贺家来人了。
在简单的寒暄了之后,贺家也动了起来,榆林城里主动清扫的人更多了。
余令既开心,又不开心。
开心的是城里排外的敌意少了。
不开心的是,这三家接连而来显然是商量好了,他们来表达善意,也在含蓄的像余令表达他们在这里的影响力。
说的直白些就是……
余令知道,要想在这榆林安安稳稳的把事情做好,就不能触碰这三家的利益。
是敌还是友,就在自己一念之间。
所以……
所以,辽东铁骑听令李家是情有可原,但不遵将令却是失去了大义。
朝廷历年的征战都会征调九边精锐。
萨尔浒之战也是如此。
可唯独李家失去了大义,萨尔之战,沈阳守卫之战他们一个人都没战死。
如果李家不傲慢,如这三家一样会做事。
李家也不至于让人那么的怨恨。
所以,细细的说来,大明九边重镇其实都差不多,地方将领势力庞大,家丁充足,大明需要他们的家丁来抵御蒙古的威胁。
唯一不同的是榆林卫世袭的军官多。
只要有耐心的往上推,这些人的祖先绝大多数来自于当年五征北元时傅友德、冯胜、汤和的部将。
这也是榆林卫出猛将的根源之一。
在大明成化,弘治,隆庆,嘉靖等时期和草原战事比较多,这些将领很容易因功升迁,然后被派往各个地方。
但他们的根却是在这里。
余令不恨这三家在自己面前彰显他们在榆林的实力。
因为,他们如果去了长安,茹家,余家也会同样如此来宣示自己的实力。
在这三家走后,余令接待的客人猛地一下多了起来。
抚顺城外殉国而死的张承胤张家来人了。
萨尔浒之战杜松的副将王宣家,和赵梦麟家也来人了。
这两位是最后来的。
因为萨尔浒之战的失败,朝廷对两家非常不满,好在王宣和赵梦麟两人皆力战而死,殉国而亡。
若是两人活着回来,怕是比死还难受。
“一个小小的榆林城能出这么多的猛将,果然厉害,是我王辅臣小看天下英雄了,我的那一点战功算个屁啊!”
余令笑了笑,揉着眉心道:
“我有点想凉凉君了!”
余令是真的想钱谦益了,在辽东余令只管军队就行,三千人的粮草,军备,和一路的官员交际都是他来。
因为有他,余令倒不觉得有多累。
如今这些家接连拜访,余令才知道压力有多大,才知道这多难。
这哪里是寒暄啊,这他娘的全是人情世故。
“我知道你不舒服!”
“是啊,我们大明依靠将领家丁来作战守边,在我看来这也就是军阀,自保的心思太多,各有各的算计!”
王辅臣目光湛湛的望着余令。
“令哥,咱们如今走的好像也是他们在走的路,长安走完了,咱们来到了榆林,令哥,你也会和他们一样么?”
余令笑着摇了摇头:
“不会,辅臣我也不瞒着你,咱们的目标是这三边只有一个声音,窝里斗不好,我更喜欢去斗外面的人。”
王辅臣有点不明白,忍不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