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羡慕的原因是余令能在太子成为皇帝之前提前打好关系。
近水楼台先得月,官职大小无所谓,天子近臣这个才是众人巴结的对象。
所以,自打消息传开,余令先前的那些年兄年弟都来了。
只要身在一个考场,不管是乡试,会试,还是殿试。
哪怕一面没见,但并不能否认年兄年弟的关系。
除了这些读书人,陕西省的读书人也都来了,哪怕没见面,没关系,彼此是同乡。
这些人直言道,今后京城有什么事使唤就行。
小老虎来的时候老张刚送走一波客人,见小老虎出现,老张大喜。
“大爷回来!”
余家大门彻底的关上了,开始不见客了,张初尧的大嗓门直接穿透庭院,院子里立马就热闹了起来。
茹慈抱住两个孩子前去迎接。
没有什么客气话,茹慈知道家里大爷最在乎什么。
孩子入怀,小老虎人一下就痴了,人也笨了,抱都不知道怎么抱了。
余令三岁起就在他怀里长大,一直到六岁。
五皇子朱由检从一个小肉团到如今长大成人,也是他怀里长大的。
如今,这个孩子入怀,小老虎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了!
颤抖着手,不知道该抱着哪里,自己该做什么。
“大爷,这就是垂文!”
“像,真像,简直跟当初的小余令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茹慈笑道:“你看,他也像大爷!”
小老虎痴了,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只记得看。
可看着看着就把自己看的泪流满面。
子嗣未绝,王家子嗣未绝啊……
此刻的小老虎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
望着孩子那宝石般的眼眸,小老虎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给自己怀里的这个孩子。
“我的儿子,这是我的儿子,我有儿子了……”
接下来的时间小老虎忙了起来,抱着孩子从前院走到后院,从后院走到前院。
来来回回不知疲倦。
一边走,嘴里一边说个不停,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昔日哄孩子的感觉回来了,院子里传来孩子咯咯的笑声,父子两人然后一起笑。
在这一刻,血脉的桥梁连接上了。
……
余家透着喜意,辽东的曹变蛟也透着喜意。
他找到了他的大伯曹文昭。
他大伯就在沈阳城内,隶属熊廷弼名下,一个小小的小旗,在军中声名不显。
造册打开一对比,他的军功还没侄儿高。
翁吉剌特大部的使者就是曹变蛟杀的,广宁卫已经核验确认过,再加灭黑石炭部的军功,曹变蛟回去就能做官了。
如今建奴的人头最值钱。
在打萨尔浒之战前,朝廷为了激励将士立功,许诺下了丰厚的赏赐。
擒拿努尔哈赤赏一万两,升指挥使等……
这些赏赐太大,一般人拿不到。
可对建奴的中军,奴儿的亲属,前锋,斥候也有赏赐。
根据人物的大小,不但有钱财的重赏,还有世职可拿。
曹变蛟在军中人缘很好。
他问王不二借了两颗人头,问大树借了一颗,问大嘴借了一颗。
苏怀瑾喜欢他,很大方的给了他三颗。
如此一来,他的名下就有了七个贼头。
如今找到了他的大伯,见大伯还在军中攒军功,他就想把军功给大伯,好让大伯在军中舒服一些。
私授军功这个事并不鲜见,只要上头有人,事情很好做。
余令觉得没什么,熊廷弼也没说什么。
一直死死盯着余令和熊廷弼的御史张修德不爽了,一张嘴说个不停。
他也知道这事很常见,但他就是看不惯余令,看不惯熊廷弼。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被他抓到了,自然是得理不饶人。
“余大人,私授军功是大罪,你要知法犯法么?”
余令早就被这个张修德烦得的不行,二话没说直接朝着张修德冲了过去,伸手在他大腿根一扭……
“余守心,你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你还手就行啊,你为什么不还手啊......”
该死的记忆又浮上了心头。
大腿被掐要说疼也不疼,要说不疼它也疼,那种疼让人又想笑又想哭。
张修德张嘴就想骂,嘴巴刚张开,余令的手就伸到了嗓子眼。
“呕,呕~~~”
余令嫌弃的把手在张修德身上抹了抹厌恶道:
“他没说,他也没说,你倒是不乐意了,这事是跟你有关系么!”
“余令,你就等着被弹劾吧!”
余令笑了笑,望着张修德的嘴似笑非笑道:
“松了,没上次紧了,屁话少说点.....”
第 28章 花开不同喜,花落不同悲
花开不同喜,花落不同悲。
京城郑家的问题大了,开始驱散家仆了,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一起动了。
八月十七日,在杨涟和左光斗的倡言下,吏部尚书周嘉谟邀请群臣议会。
先前高高在上的郑养性站在中间,如同犯人般被群臣责问。
贪得无厌、包藏祸心,恐无噍类是众位大臣给郑家的评价。
贪得无厌、包藏祸心,恐无噍类是成语也是书面语。
朝堂里的臣子是不会直白的说弄死你全家这样毒的词。
听朝廷官员说话,就不能听表面的字义。
这一点余令深有体会,后世的时候看新闻只是看个热闹。
都听的懂,觉得自己很厉害,懂得不少。
当得知有人靠着看新闻赚钱……
靠着新闻里那些官方字眼,联想到政策的变化开始赚钱的时候,余令猛然发觉自己狗屁都不是。
所以说……
别看这些成语一个接着一个,成语越多,郑家要遭受的苦难就越折磨。
等到执行者看到公文的这些成语他们就知道做什么。
贪得无厌背后的含义是郑家财大气粗。
包藏祸心是有了异心。
恐无噍类这四个字就更恐怖了,它的近义词是“灭绝人性”是“赶尽杀绝!”
朝臣说郑家恐无噍类。
这四个字就等于把郑家定性了,也就是说郑家做的事实在灭绝人性。
至于什么事没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一刻,群臣的意志是一致的。
当这些人对准一个目标要做某一件事的时候,这个时候就算旨意下达也不管用了。
郑家时代要结束了。
文臣杀人不会一刀砍了事情就结束,文人杀人喜欢慢工出细活。
慢慢的来,让你亲眼看着家族落败滑入泥团,看着家财一点点散尽却无能为力,看着这个家支离破碎。
杀人也诛心。
这一次,文人要诛郑氏的心,诛郑贵妃的心,让她活着,看着.....
死就是一刀,可活着才是折磨。
可美名却落在了臣子身上,这么大的事情,郑贵妃不也活的好好呢!
可怜的郑养性还让余令走着瞧,这回怕是瞧不见了。
八月十九日,好了一些的朱常洛身体又出了新的状况,多了个头晕目眩。
好在人是清醒的,也知道众臣的商议。
八月二十二日,旨意下达,崔文升被逐出宫,王安重新回到皇帝身边。
直到这一刻,朱常洛当初利用各派之间的矛盾用的那手驱虎吞狼才算成功。
可他躺在这里不能动就是代价,一场博弈的代价如此巨大。
可事情并未结束。
郑贵妃出局,朝堂上关于辽东巡按的新任人选也要落下帷幕。
东林人袁应泰初任辽东就差一道旨意。
一个袁应泰,一个孙承宗,外加左光斗和杨涟,东林人在这次新老交替的浪潮里走到了最前面。
沈一贯等浙派文人被压了一头。
这一次不是东林文人做的好,而是在原先国本之争的时候,东林人拿出祖制度,必须要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朱常洛当了皇帝自然要亲近他们。
八月二十三日,朱常洛的身子并未好转,相比之前更为严重,太医院已经束手无策了,更不敢去治疗。
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
朱常洛明白自己已经不行了,望着陆陆续续进来的臣子。
他突然想起了八月初一。
想起了自己登基那天。
那天京城的天很蓝,宫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自己坐在御座上,望着群臣觐见,依照大礼仪跪地高呼万岁。
钟磬奏响,山河之壮美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