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的速度很快,内阁票拟有记载,简单的一翻,王安眉头扭成了一个疙瘩。
他以为是朝中臣党,东林党和浙党嫌疑最大。
没想到却是郑贵妃的人提议的。
直白的说,是当初国本之争时要求立福王为太子的那批臣子。
也就是说这件事或许是郑家的主意。
王安觉得事情难办了!
郑贵妃是主子,要求家眷进京也是律法规定!
错了么,人家一点没错,错了么,其实也错了。
这个错成了万岁爷的。
想着最近走动频繁的郑贵妃,王安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李选侍,也就是太子身边的西李,她做起了皇后梦。
为了这个皇后梦,她和郑贵妃走动频繁。
太子的事情就别说了,现在还压着没敢告诉皇帝。
八个女人,夜夜笙歌,身体日渐消瘦,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一块寒冰的融化也不是一日之功。
色是刮骨刀,最消磨人的意志。
圣人都说了,少戒色,中戒斗,老戒得,太子这般不节制,真要登上了帝位……
王安想说些什么,可一介奴仆又怎么去说呢?
如今的王安只求郑贵妃在这个时候安分点,就算郑养性和余令有过间隙,可千万别对余家妇孺下手。
朝廷里好不容易出来一个能带兵打仗的……
这是万岁爷特意抬出来的,希望以此为榜样。
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朝廷也就越安稳,郑家的福泽是和皇室绑在一起的。
可王安知道这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事她郑氏已经出手了,就如万岁爷问的那般,土司马家有质子在京城么,戚家有质子在京么?
按理来说,这两家的根基可比余家厚实的多。
“贵妃啊,余令再如何他也是状元,你郑家是外戚,真要出了点什么事,你虽然不会死,可郑家逃不了清算。”
想了想,王安决定还是让王承恩去特意注意一下。
如今是求安稳,不能在乱了,真的不能在乱了!
小老虎出了宫,他要去挑宅子。
他知道余令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宅子要安静,要大,风水也要足够的好。
想到王安叮嘱的话,小老虎特意的去郑家大宅转了一圈。
郑家有几个狗洞他都数的一清二楚,只要郑家对余家下手,他就对郑家下死手。
自己现在有了儿子,谁对自己的儿子不怀好意,那就比谁的命硬。
自己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
五月到了,长安又要开始夏收了。
最讨厌干活的许大监又拿起了麦镰,又干起了他最讨厌的收麦子。
如今他学聪明,用衣服把身子遮的严严实实,一点肉都不露。
这回余令要是看到了,总不能说自己擦边了吧!
这么穿有效果,可收麦子哪有不难受的,不难受就不叫干活了。
身子依旧会痒,因为穿的多,汗水一渍……
更痒了!
好在这是最后一次了,麦子收完了,他许大监就可以回京城了。
回到御马监,他许大监就是人上人了。
在余家他还是有点怕,他怕洗澡的时候掉进澡盆子淹死。
那个姓张的像鬼一样在宅子各处出没,他好像都不用休息。
自己身边又没有个护卫什么的,这年头死在外面随便一个借口就能糊弄过去。
每年去外地做官的有那么多死在路上。
茹慈也知道自己要离开了。
麦子已经开始收了,再拖下去不好,她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安排,愿不愿意都要走一遭。
“小捡,你也累了,把孩子给我吧!”
小捡抱着两个孩子跑过来,自打从京城来到余家,他就把他归属为护卫。
其余人他根本不管,他就管两个孩子和夫人。
在他的眼里,没有什么比自己怀里的这个孩子重要,村里的人想来抱一下他都不让。
闷闷喜欢自己的两个侄儿,忍不住亲了一下,他还说不能亲。
他不让人亲的理由让所有无法反驳,说什么被亲了的孩子大了容易流口水。
闷闷都要被这个胖子给气死了。
“夫人,咱们是准备要走了么?”
“嗯,三日之后是个宜出行好日子!”
“那我这两日把马车在调校一下,我觉得还是颠簸的厉害,我去问问匠人们还有改进的法子没!”
茹慈笑了笑:“没那么精贵,大郎先前找人做的那个就可以了!”
“那不行,万一磕到碰到,二爷回来饶不了我!”
茹慈忍不住道:“你这么怕我夫君?”
小捡低着头喃喃道:
“夫人,二爷其实挺好的,我不是怕二爷这个人,我是怕打嗝!”
第 13章 伤兵,伤兵.....
“夫人要去京城领诰命了……”
茹慈的出行在长安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虽然很多人都不知道什么是诰命,但不妨碍众人去羡慕。
大家其实真的什么都不懂,只记得在说书人那里听过。
说书人把醒木一拍,夹着嗓子学那妇人说话的口气,一声冷喝震人心魄。
“小小七品官,也敢审我诰命夫人?”
一句话,把那县令吓得颤颤兢兢,然后在诰命夫人的周旋之下,某某被冤枉的人沉冤昭雪。
听故事的人也长吐一口大气,觉得畅快至极。
说书人口中的场景就是无数妇人心目中的梦。
虽不知道诰命夫人的权力到底有多大,但并不妨碍大家去羡慕。
谁都希望自己能成为人上人。
众人羡慕茹慈,却鲜有人知道茹慈这次去京城其实是当“人质”的,荣耀是表面,背后却是让人心酸的猜忌。
如今长安茶楼生意好的要命。
那些谈生意的人进进出出,茶水不值钱,值钱的是雅间,是环境。
青楼也建好了,如今到了起名字的时候了,准备年底开业。
这玩意虽然让人忍不住啐一口,但这茶楼和即将开业的青楼养活了一大批人。
茹慈要出行了,青楼开业的盛况估摸着是看不到了。
今日上街的茹慈准备买些礼物给大爷。
京城里其实没有多少的亲朋。
苏家算一个,茹慈知道这属于自家高攀了,吴家算一个,吴墨阳和大郎玩的好。
真要算亲人,谭家应该是外姓里唯一的一家。
谭家老爷子和老爹一起杀过人,一起拼过命。
虽不同姓,但这种一起拼过命的交情比同姓亲戚还要亲。
这些家得去拜会,不能让人觉得余家忘了本。
谭伯长也想回,也做好了准备,但自从收到谭百户的信后他就不准备回了。
谭百户要辞官了,辞官了后就会来长安照顾两个小孙子,如今正在处理京城的一些产业。
谭百户不看好京城的风气。
在新皇即将登基的这个时刻,他准备离开,他有点害怕。
夏收的长安城里全是人。
黄土的路面只要人一多,感觉哪里都是灰,成衣铺子的伙计每隔一会就要去拍打一下售卖的衣衫。
茹慈看了一圈,发现流民还是多。
衙役忙得脚不沾地,只要是生人面孔张口就问办户籍了没。
如果没赶紧去办,办了的会有一个牌牌。
挂脖子上,挂腰上都行。
衙门这么做那都是被逼的,不把人口统计清楚,就不断的有案件发生。
虽然这么做并不能彻底的解决。
却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案件的发生。
去年的一批流民已经安置了,这群人发了一笔“战争财”。
因为要做盔甲,要打造武器,要研磨各种药粉等,找了很多流民去做事。
挖矿,打铁,砖窑,煤场等诸多地方都挤满了人。
丰厚的工钱就别想了,不饿死已经算是老天保佑了。
人多了,长安的商业好像更发达了。
去年的辽东的征兵余令花了好多钱,好多无家可归的人因为做工获得了他们来长安的第一笔钱。
活着就要花钱。
他们是逃难来的,钱主要花在“衣食住”上面。
花钱的人多了,各种货物的需求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官道上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
货物需求大了,商家不得不招人。
他们一招人,一下子就解决了好多无所事事的流民。
他们靠给商铺,砖窑,作坊做工来养活自己。
他们有了工钱,他们也脱离不了“衣食住”。
没有土地的他们,要想活着就只能拼命的赚钱,拼命的填饱肚子。
赚钱,花钱,钱,在长安就这么转了起来。
西边的空地上多了一排排窝棚,虽寒酸,四处漏风,但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