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余令已经看到了炒花,一个有了白发的男人,小鼻子小眼睛。
苏怀瑾不吭声的抬起神臂弩,抬手就是一箭。
他的亲卫猛地扑出,箭矢透体而过,他像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四五个呼吸后开始踉跄......
王辅臣大笑着杀了过去,亲卫冲来挡。
有个汉子好猛,仗着身上有甲胄硬抗王辅臣两击,望着胸口的两个大洞,他猛地瞪大了双眼。
他可是炒花五大营里最厉害的“八都儿”!
两招,两招自己就要死了.....
余令兴奋极了,一抬手,亲卫的神臂弩不要命的射,也就眨眼的功夫,炒花的亲卫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地。
远处的喊杀声袭来,广宁卫的人也冲了出来……
炒花望着余令,望着余令身边的人又举起了神臂弩。
炒花带着他的“臣子”推开了护着他的几个亲卫,右手抚胸,低下头,大声道:
“炒花部愿意归降大明,我要见你们的皇帝,我要见熊廷弼!”
余令笑了,果然是俊杰啊,要死了,立刻投降。
余令把手中长枪立起,笑道:
“听说你们草原里八都儿是一顶一的猛士,所以,我想跟你赌一把,我们赌命,我们输了你可以活,你输了得给我一个东西!”
“什么!”
“借你的脑袋一用,王辅臣,斩了他!”
王辅臣狞笑着出手,长枪荡开冲上来的几个亲卫。
一尺多长的枪刃直接洞穿炒花,炒花呆呆地看着骗人的余令。
“给我起来,给我起来,起来……”
王辅臣有心立威,浑身发力,长枪上还没死透的炒花被怒吼着的王辅臣高高举起。
长枪,枪上挂着一个人,就这么硬生生的把人挺起来了。
余令觉得这个场面像个自拍杆。
王辅臣高举着炒花,环顾四周,对着天地怒吼道:
“这就是你们的大汗么,这就是你们的大汗么,杀尔大汗者,大明王辅臣!”
余令缓缓挥刀斩旗。
炒花部的大旗缓缓落下,望着那雄鹰旗,余令喃喃道:
“圣人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余令的声音缓缓拔高,怒吼道:
“圣人又言,王道复古,尊王攘夷,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余令长刀一挥,嘶声怒吼道:
“十世之仇,犹可报也,为我死去的汉家儿郎筑京观,我余令要筑京观~~”
所有人愣愣的望着余令,肖五举着旗,猛的怒吼道;
“大将军令,筑京观!”
第 12章 安分点,安分点
“捷报,捷报,我大明大将军余山君阵斩炒花四千七百人……”
信使扯着嗓子拼命嘶吼,手中的木匣子高高举起,匣子腥臭无比。
在这一刻它却成了无上至宝。
这里面装的是炒花的人头。
广宁卫离京城不远,信使接力,二日的时间的就冲到了京城。
跟以往悄无声息不同,这一次的信使唯恐别人不知,在京城的中轴大街,左右的长安大街跑了两趟。
辽东战事低迷,如此大胜,当给众人定心。
满头白发的马家的老管家闻声一愣,待听清楚是炒花二字后,老管家跌跌撞撞就往自己跑去。
如今的马家没落了。
先前的时候车马不断,每日收到拜帖就能铺满桌面。
如今不行了,老爷战死了,大少爷,二少爷也死了。
历经嘉靖、隆庆、万历三朝的马家落幕了。
当时荣耀一时的“勇不过马芳”的马家,如今只剩下一幼子,三两仆役,家产也快要变卖完了。
如今这局面,马家不怪任何人,也不恨任何人。
马家唯一恨的人是炒花。
是他们的背信弃义成了压死马家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们的背信弃义让自家老爷身首异处。
如今落叶不能归根,只能立个衣冠冢。
今日,突闻炒花死了,脑袋都被砍了下来送到京城来了,马家老仆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消息一传回马家,白幡还没扯下的马家哭声一片。
大仇得报,哪怕不是马家子孙亲手所为,可那也是大明人所为。
“山君是谁,山君是谁?”
“回夫人的话,山君应该是余令,万历四十六年的状元,他这次去了辽东,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他!”
“快快,拿我帖子送到余家去,我要携幼子拜谢!”
老管家闻言赶紧道:
“夫人,余家子嗣单薄,亲眷甚少,京城之中唯有一个姓叶的管家在打理那个小小的四合院!”
“带我去看看!”
捷报入皇城,进宫城,随后直达养心殿。
养心殿里的万历如今已经全身开始浮肿了,昏睡的日子越来越多了。
药石已经没有多大的疗效了。
在王皇后没崩逝之前他还能吃点。
一日三餐虽然吃的不多,但一日三餐是准时准点,多多少少能尝尝味。
如今不成了。
王皇后走了,也好似带走了万历的精神气。
如今的他像是知道什么,可以一天都不说话,盯着头顶的藻井发呆。
啜泣的哭声传来,万历不喜道:
“你这老奴怎么又哭了!”
王安擦了擦眼泪,捧着匣子赶紧道:
“皇爷,大喜,辽东大喜,余大人在广宁卫阵斩炒花部,在长城外立了京观!”
“当真?”
“皇爷,消息千真万确,信使不但带来了捷报,还带来了炒花的项上人头,就在奴婢手里的匣子里!”
万历挣扎着要坐起身。
王安见状赶紧去搀扶,就这简简单单的一件小事,万历气喘如牛。
他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口浓痰,呼噜呼噜作响。
“打开它!”
随着匣子打开,臭味也猛地一下扑了出来,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在大殿内疯狂逃散。
匣子里的人头略显狰狞!
万历望着人头认真道:“验证了么?”
王安闻言赶紧道:“回爷的话,奴来之前去了大理寺,去见了李如柏大人,确认了,就是炒花无疑!”
万历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那颗狰狞的头颅,忽然笑了起来。
“炒花,大明的皇帝在看着你,你以为你跟了努尔哈赤他就能保你?”
“炒花,朕的山君如何?你们是羊,是马,朕放出的是老虎,怎么样,跑不了吧!”
“炒花,你说说话,朕再给你说话呢,朕问你,奴儿他能保你么?”
万历对着炒花的人头喃喃自语,一直说到他觉得累了,不想说了。
万历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王安,余令做的好,朕听说他为人颇为节俭,从长安来京考试的时候家里住不下,好多人还住在寺庙里是么?”
“是的,他那宅子就一个普通的四合院。”
“去长安街给他寻一套宅子吧,今后亲眷若来了,也不用苦巴巴的去住到庙里,朕不是苛待臣子的人呢!”
王安闻言笑道:
“万岁爷英明,五月到了,余夫人怕是在来的路上,等到来了这里,刚好有个宅子可以安顿!”
万历闻言一愣,不解道:
“余氏要来京城?”
“嗯,估摸着要到了!”
“朕的旨意是让曹毅均去余令身边,本有监视之意,本就容易让人寒心,辽东战事作罢,客军回家,并无不妥……”
万历眯起了眼,淡淡道:“王安,这旨意?”
王安哪里敢说句话,当初内阁接口谕,翰林院拟的旨意。
当时自己也奇怪,自己也读了旨意……
可万岁也没说什么?
“回万岁爷,当日的旨意奴是按照爷的意思办的,内阁票拟后认为不妥,按照大明律令,将帅出征,家眷要在京城!”
内阁这么做没有什么不妥。
王安虽然心细如发,也没觉得不妥。
因为历朝历代都是这个规矩,这规矩并不是大明特有的!
一听王安解释,万历就知道问题所在了。
“王安,朕的口谕是三道,戚金,马千乘,余令,除了余令,其余两位领兵之人可有家眷入京?”
王安闻言只觉得浑身如针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疏漏了!”
万历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不是你疏漏了,是有人故意在朕和余令这个臣子之间埋一根刺,去查是谁!”
“是!”
“对了,把人头先送到太庙,随后送给马家,马林虽然有错,但人却是忠心,去吧.....”
“是!”
宫里漏风,外面的人知道宫里的事很简单,王安去查这事也很简单。
谁第一个提议,那就是谁。
再查那个人背后是谁,就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