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检查的虎口,掌心。
虎口和掌心有厚厚的茧子人结局很不好,这样的人陈默高只见过一次,然后就再也没有看到他们。
陈默高知道这些人的结局。
这些人肯定是队伍里的基层军官了,他们有动员的能力,建奴抓了这些俘虏,最好的法子就是杀掉领头的。
他们需要的是人,是奴隶。
杀掉领头的,就更容易收买人心了。
陈默高活着是因为他的虎口和掌心没有茧。
建奴判定他是一个大明的文官,准备“招安”他为大金效力。
望着上面唾沫横飞的建奴……
陈默高现在终于明白了余令的那句话。
建奴的心很大,他们想取华夏而代之,绝对不是安心偏居一隅。
贪念是无穷的。
一个人有了一百两银子,就想有二百两,三百两,甚至更多。
如今的以少胜多,更是让他们觉得这就是天命。
七大恨就是师出有名。
上面的人说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就要去登记。
他们会给牛,给钱,但陈默高知道他们不可能人人都给。
建奴能有多少头牛?
就如余令总说他良善一样,只要竖起一杆旗,良善之名打了出去,别人就只会记得你良善。
这叫什么来着?
对了,想起来了,立人设!
虽然余令嘴里蹦出来的新鲜词一个接着一个,但理解起来不难。
在这个特殊的时刻,陈默高对人生有了别样的感悟。
……
这一刻的王秀才也在感悟人生,他对自己的人生失望透了。
他以为这次大战以后自己今年就能活着回去和家人过年,为了这一个念头他做了无数的梦。
可如今……
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降兵,王秀才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每一次吸气和吐气都能扯的浑身疼。
如今,他干的依旧是统计人员的活,在这几日,他要把这些统计出来。
眼前密密麻麻的人都是降民,要按照建奴的制度,编入建奴八旗的旗下为农奴。
为奴的日子王秀才不敢想……
自己来建奴来的早,夹着尾巴混了这些年,如今的日子依旧是满满的歧视和凌辱。
眼前的这些人,今后怕是过的连狗都不如.....
这些投降的人就跟当初的自己一样,八旗制度一定,投降的人如落入虎口的羊一文不值。
陈默高排着队,等待着被分配,后面的日子他不敢想。
他只想能够活着看到余令带人杀到这里。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余令一定会来。
陈默高决定活下去,像狗一样活下去,然后准备报仇,亲自砍掉代善的猪脑袋。
心里想着余令的陈默高抬起头望着那个坐在棚子里写字建奴。
这一看他就再也挪不开眼,他恍惚了……
这个建奴怎么那么像余令的师兄?
不光像余令的师兄,还像那个喜欢到处乱跑的小宝,这三个人的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人群在建奴的吆喝声中缓缓地朝前移动。
“姓名!”
“陈默高!”
“陈默高,我问你,你是大明哪里人,在军中担任何职,是谁的部下,科举成绩如何,官职位几品……”
陈默高看了一眼眼前人,淡然道:
“大明人陈默高,负责军中后勤粮草统筹……”
“走吧!”
望着眼前人,陈默高再也忍不住了,他隐隐觉得这个人就是余令口中被建奴掳走的王先生,可他又怕……
“不问我的字是什么呢?”
王秀才颇为不耐道:“字什么?”
“我陈默高,字守心,守住的守,心静的心……”
见王秀才抬起了头,陈默高继续道:
“在我家有一个厨娘婶婶,他生了一个男娃,前不久去了余家……”
王铎抬起头看了一下,眼角余光扫了眼左右两侧的持刀护卫,淡淡道:
“聒噪,下一个!”
陈默高失望的叹了口气,低着头离去!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异想天开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他不知道,在他走后,王秀才写字的手都在发抖。
守心,守心,眼前的这个人一定认识余令。
第 95章 长安的变动
“老天爷啊,守心成了知府……”
这个消息如飓风般掠过长安。
当余令成为知府的消息传开,短短半日,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长安有了新的知府大人!
一直都跟着余令的那帮人恨不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
什么是知府,知府就是掌一府之政。
宣风化,平狱讼,均赋役,官员选拔、任免及考核,以教养百姓。
对于当初就跟着余令的那批人来说……
此时此刻就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他们证明了他们的眼光没错。
如今令哥成了长安的知府,众人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官员的任免和考核,这就是同知不具备的权力。
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的知府衙门会有大变动。
三班六房的那些“长官”要离开,去各县担任主簿或是县丞。
那些贰官就会成为三班六房里新的上官!
这些年,因为怠政等诸多原因如一潭死水的衙门终于要迎来大换血了。
升迁,平替,去职都可以进行。
最让余令满意的是他现在可以练兵了,心心念的东西突然撞了个满怀。
此刻的知府衙门人满为患。
虽然余令来晚了,但在余令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全部站起了身,一齐拱手道:
“我等拜见知府大人!”
望着弯腰行礼的众人,望着那一张张恭敬的脸,余令的心在这刻竟然有些恍惚。
这就是权力的感觉。
他们会因为自己的喜而喜,因自己的悲而悲。
“接下来的日子长安两县以及周边各县会有人员变动,今日只做咸宁县的安排,王辅臣暂任县丞一职!”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王辅臣走出人群,朝着余令行礼。
望着王辅臣,众人眼里满是羡慕。
只要把这个坑占了,今后就是知府换任,他王辅臣也能把这个位置坐的死死的。
这些年的打磨王辅臣对官场的理解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小白。
官场是有位置先坐上去,坐上去之后再调整坐姿。
用商队里话来说就是:椅子先坐热,本事再练硬!
大明官场的关系多,长安官场也是,能人有的是,可能做官的位置就那么几个。
位置展示能力,没有位置,光是有能力也不一定熬的出来。
官场的位置变动,很多时候不是因为你“够格”了才上,而是因为“刚好有空缺”或是“有人拉你。
金子是会发光的,但前提是有人知道你是金子。
咸宁县就是当初的万年县。
万历三十年的时候咸宁县的县令去世以后就再没有补充新的县令来上任。
自那以后,咸宁县的政务就由长安县来管。
长安县衙门缺人缺的厉害,里面的官吏衙役还一次管两个县。
管就管了,涨个俸禄也能说的过去。
问题是不但俸禄没涨,后面的俸禄还不发了。
官员没有朝廷的俸禄,他们就会默许底下人的孝敬。
如此一来,那些衙役就成了吸血鬼,想着法子搞钱。
学好需要一辈子,学坏只需一瞬间。
长安便成了这样,周边的几个县自然开始学模学样。
在这种的风气下,百姓的日子就不用想了,再加上天灾……
一个好好的天府之国险些活成了地狱。
余令安排王辅臣去做这个事,就是想把咸宁县的班底补充起来,减少长安县衙门的压力,让彼此有个监督。
没有人愿意做两份工只拿一份的工钱。
“第二件事很简单,夏收在即,田赋在即,看好手底下的人,只要有人淋尖踢斛,我就把他的脑袋当球踢!”
众人闻言赶紧点头称是。
在这个职位随时变动的特殊时刻,这衙门的所有同僚都是自己的竞争者。
今日能来这里开会的,那都是可以成为各县的县丞和主簿的。
“第三件事,从今日起,衙门官文要进行改变,要以简单明了为目的,做什么,做的怎么样,结果如何……”
余令的话让众人露出笑脸。
余令早都想改变衙门的工作公文汇报了,这个正合心意。
如今的衙门公文制度可归结为三个字:繁、长、臭。
繁,是指做什么事都要写个公文汇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