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衙门更新黄册的时候有人都改姓了。
宁愿被人骂大不敬,宁愿交税,就是不愿再和皇室粘连上。
在余令有意无意的推动下,这群人活的挺好。
可以正儿八经的读书了,也可以做生意了。
秦王府不知道这些事余令不在乎。
这么庞大的一个家族,他这个长安府大宗的“族长”连族里人都认不全。
少个几百人,他根本就不知道。
在余令不在长安的日子,秦王府趁着姜槐道插手政务,长安商贾人心动荡之际大肆收购土豆。
他们很会玩。
秦王府里有高人,开始有计划的散播谣言......
把江南压低价格收丝绸的一套在长安玩了起来。
比如自己回不来了。
比如说据可靠消息说明年不种土豆了,在等谣言发酵后开始低价收购土豆。
只要他们完成了市场控制这一环。
今年的土豆是什么价就不是自由市场交易说的算,而是他们说的算。
他们就可以控制大盘来操控价格。
因为他们的地多,他们有这个资格来操控。
余令其实也想过用土豆来给自己家赚一笔大钱,可钱多有什么用?
如今的田赋又涨了,等到那些反王一来。
就算地里全是金疙瘩,那也是别人的。
什么穷人,大户,官员,在那铺天盖地的流民面前都是一样的。
所以,一起活,大家抱在一起才是最好的活路。
余令也想把土豆种满整个西北。
可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说的算的。
没有明确的制度推动,没有人敢拿家里赖以生存的土地去赌这些。
那是全家人的命。
朱存枢自从收到余令的拜帖之后人就慌了。
他派人去找朱清霖,可这丫头竟然跑到龙首原那里跟南宫去学什么作画去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他把朱大嘴等人请了过来。
可这些他远远觉得不够,他可是深知余令的手段的。
以余令在长安的名望,自己没做错事的时候自己都怕。
现在自己肯定是错了,没理腰杆都直不起来。
“那个谁啊,拿我拜帖,快去大慈恩寺,快去把苦心大师请来,大师不在大师的师弟也行,快去,快去…”
秦王府乱成了一片。
余令已经在来的路上,打发朱清霖去龙首原是余令的主意。
孩子大了,也懂事了,余令不想这些龌龊的事让她不开心。
她这个年纪就该开开心心。
余令到了秦王府。
因为事前递了帖子,秦王府大门前的雪又扫了一遍,干净的可以看到下面的地砖。
大门也是开着的!
若以往,余令是可以走大门,但走的是大门旁边的侧门,大门是不会开的。
因为在名义上余令是朱家的臣子。
秦王府是王,王要有王的规格和傲气。
如今不行了,余令状元及第,若再是让余令走大门的侧门那就会得罪所有的长安读书人。
读书人的嘴……
“余大人这是秦王府,请把佩刀交给小的!”
余令一愣,笑了笑:“我没说我要去秦王府,我准备就在门口说几句话,说完了我就走,用摘佩刀么?”
守卫闻言愣住了。
等在门房里烤火的朱存枢闻声走了出来。
望着快步走出来的他,余令觉得今日就在门口把事情说清楚。
“一年不见,余大人风采更胜往昔!”
余令闻言拱手道:
“亲王世子殿下客气了!”
亲王世子一出口,朱存枢就知道自己先前做的那些事被余令知道了。
今日怕是来说道这个事情的。
又或许是余令成了状元,觉得自己和以往不一样了。
因为以前的时候余令可是管自己叫秦王的。
虽然自己目前还不是秦王,但大家都默认了自己是秦王。
就跟那些衙门里的“佐贰”官一样,没有什么大矛盾,是不会有人这么称呼的。
容易得罪人。
想到这些朱存枢心里也难受。
万历三十五年以亲王庶长子身份册为郡王,四十三年册封为亲王世子。
离秦王就差一步,可这册封秦王的玉碟却始终没来。
“外面寒,余大人屋里请,知道余大人要来,我已经准备些许的薄酒,也好听听京城胜景,状元及第的风光!”
余令摇了摇头,笑道:
“不用这么客气,也就见了三次面而已。
今日来也就简简单单的一个事情,说完了我就走,家里人还等着我呢!”
朱存枢干干的笑了笑:
“余大人莫不是嫌弃秦王府寒酸?”
“我怎么敢嫌弃,秦王府里的一个偏殿比我家都大。”
朱存枢有点笑不出来了。
余令不愿意说这些口水话,直接道:
“当初朱县令离世前我答应过他,我余令若是有能力会尽力拉扯一把朱家宗室的可怜人。
敢问亲王世子殿下我可违背过承诺?”
“没有,没有,余大人做的挺好!”
“好,既然亲王世子觉得我并无亏欠,为何在我离开长安的时候要违背衙门政令,散布谣言,大量收购育种土豆呢!”
朱存枢闻言大急:“冤枉,真的冤枉啊!”
“真的没做过?”
“没有!”
余令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对这秦王府仅剩不过的好感也没了。
姜槐道来了他亲自迎接,去表忠心。
如今出事了立马否认,连承担的勇气都没有。
事情其实不大,无非就是按照规矩来就行了。
有朱清霖在,余令不会跟朱存枢撕破脸,可如今……
他连屁股该坐在什么位置还分不清。
“我就说呢,秦王忠君爱国,洪武爷体谅百姓,他的子孙不可能脸都不要去从百姓牙缝里掏吃的。”
余令翻身上马,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对了,今后秦王府就按照以前的规矩走吧,你们人太老实了,长安的水太深了,我怕你们把握不住。”
马蹄声远去。
他转身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来当中间的人的朱大嘴这帮兄弟一句话都没说出口,根本就搭不上话不说。
这见面聊天的速度也太快了。
朱存枢慌了。
大寒的冬日里他仿佛置身火炉里。
完了,全完了,余令这一走,这两三年好不容易攒下的底子肯定全没了。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
过往几年依仗着余令和茹让两家照拂,土豆育苗都是紧着秦王府这边来,也让秦王府等人看到了光。
可这才看到点光,今日就被彻底的堵死。
按照以前的规矩走……
那就是按照国法走,自己这个秦王出不了府。
就算出来做事也得按照规定先去衙门告知,同意之后才可离开。
余令用祖宗之法把自己困在秦王府。
今后再想去大街,去见什么客人,怕是不成了。
余令去做什么已经不用想了。
既然朱存枢不承认是自己做的,那些秦王府默默扶持起来的那些人今日怕是要完蛋了。
不死也要脱层皮。
余令打马去了知府衙门。
片刻之后朱存相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望着烤火的余令,朱存相浑身冒冷汗。
“令哥,我来了!”
“来了好,你们自己去库房拿板凳,然后把裤子脱了去外面趴好!”
来的这群人松了口气,只要不去站笼,那就是说今日可能不用死。
肉责,挨顿打,扛过去,这事就会翻篇。
“令哥,我能不能就在里面挨打!”
“为什么?”
朱存相委屈道:“哥,外面人多!”
“知道丢脸?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说了很多次,规矩是底线,谁试探底线谁出事!”
“哥,我这些年在长安荒山上种了七十多亩花椒啊~~”
余令抬起头毫不客气的道:“这是一回事么?”
“现在知道丢脸了,当初做什么去了?
既然你怕丢人,我去把肖五喊来,你趴在这里,我让他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