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想不明白当初“考成法”的推行实际上是从司礼监手里夺权。
当时的冯保为什么会答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难道看不出来么?
六部和六科一被内阁控制,皇帝的眼睛就看不见了。
为什么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结成了联盟。
张居正死后,“考成法”虽然被废除,但失去的权力是拿不回来了。
考成法已经落地生根了,除非有魄力打散重来。
朱由校默默的想着。
他想从这些墨守成规的制度里找出一点的漏洞来。
可从头想到尾也没有想到一个可行的法子来。
唯有举刀子。
“太子爷,东阁读卷处已经陆陆续续收到学子的考卷,余大人的考卷已经答完,是不是要送到万岁爷那里去!”
内侍的话打断了两人的沉思。
朱常洛很想看看余令的卷子。
可他知道他根本看不到,内侍来告诉他是出于礼节知会他一声而已。
“去吧!”
随着深秋到来,京城的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养心殿的万历比任何人都清楚天气的变化,他现在开始畏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已经时日不多。
到了现在他也明白了何为“知天命”。
他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过了这个年,下一个年可能就看不到了。
“王安!”
“奴在!”
“着内阁拟旨吧,立皇孙朱由校为皇太孙!”
短短的一句话让王安浑身发抖,作为皇帝身边的老人,他反而是最不希望皇帝死去的一个人!
这个旨意一出,郑妃那边就“再无盼头”了。
哪怕这个机会从未有过,但权力之斗不管这些,不拼就得死。
“是!”
“殿试里余令的考卷可呈了过来?”
“回爷的话,詹事府刚派人把卷子送了过来!”
“嗯,念吧!”
王安深吸了一口气,捧着卷子念道:
“臣余令奏对!”
“......”
王安念得很慢,怕皇帝听不见。
万历闭着眼听着,作为主持三大征的男人,余令的“时务策”并无特别出彩的地方。
有些话……
真的味如嚼蜡,如同余令爱吃的那鹅巴子肉,干巴巴的.....
“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故,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焉!”
王安念着念着,浑身汗毛陡然乍起。
万历闻言猛地睁开了眼,忽然笑了。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好啊,写的好啊,朱沐看重的人果然不差,你们想让朕的恩科成为的你们的秀场,让北方学子怨恨朝廷!”
万历深吸一口气:
“那朕就任性一回,点一个北方的状元!
王安,抄录一份,和黄榜一起张挂于长安左门,昭告天下,让天下人看看何为少年英气!”
“遵旨!”
第 79章 状元
考完试后余令又回到了驿站住所。
所有人都知道归家的日子要来了。
等令哥殿试出了成绩后,大家就会在第二日离开京城,启程回家。
王不二看中了一头牛,想买一头牛回家。
他找人去看了,结果发现他看中的那头牛不好,是一头病牛。
牲畜市场的水太深,他不敢尝试。
他就买了一头驴子。
他买了驴子,肖五对着闷闷吭吭唧唧央求了半天也要来了钱,他也去买了一头驴子。
他说是给他妹妹五月买的。
回来的余令望着肖五的驴子直叹气了。
不是说驴子不好,而是养牲口这个活肖五干不了。
别看他买了,最后这活还是落在自己身上。
替他养妹子,还要替他养驴子,这肖五是把自己当佣人使唤啊。
肖五只买了一头驴子,其余人买的可就多了。
只要是长安没有的,他们都会买一些。
如今这群人正在驿站边上烙锅盔。
回去的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太多。
热乎乎的锅盔最好吃,外皮焦黄酥脆,内里层次分明,热吃时外酥里嫩。
如果再配上一碗羊肉汤那真是人间美味。
余令的吃法是邪教吃法。
别看余令平时不怎么吃糖,但余令吃锅盔喜欢在里面加糖。
掰开热乎乎的锅盔,琥珀色的红色糖浆像熔岩般缓缓流动。
这是余令的吃法,市面上很少有人这么吃,因为加红糖的锅盔贵不说,凉了还不好吃。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望着不坐轿子改骑马的林大少,余令竟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位大少可不喜欢骑马。
他说骑马骑多了对子嗣有影响。
搞得余令现在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令哥,走吧,今日传胪,我昨晚一夜没睡着,也不知道我是几甲,别的不说,一个三甲我就心满意足了!”
“俺也一样!”
余令笑着翻身上马。
当初会试一起作保的五个人,信誓旦旦在殿试再聚首的几个人如今只有林大少和自己走到了最后。
鹿大少会试落第了。
见余令走了,肖五夹着锅盔也跟了上去。
他觉得这个事没他不行,上次就是因为他不在,那个人乱写。
这次他要看看是谁。
传胪就是殿试放榜,照例是要举行仪式。
如今皇帝躲在养心殿里,所以今日中极殿内依旧是象征着国本的太子“主持大局”。
中极殿原本叫做华盖殿的。
因为嘉靖年间的"大礼议"之争,嘉靖给改了名字。
他不光改了一个,三大殿都改了,成了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
如今学子在等着,殿内的人都忙着。
按照礼制,皇帝和群臣要先到文华殿,读卷官东西序立,各持一份试卷, 按照官职开始读卷。
一般只读三份,过个场的意思。
这三份其实就是定好的鼎甲人选,只不过没排名。
读卷结束,读卷官们退门外候旨,皇帝这个时候就御笔排名。
这个仪式很重要,京城里所有的文职官员都会参加。
被皇帝排名那就是天子门生。
不但彰显着金榜题名的荣光,也代表着皇帝对人心的收买,这个过程没有君王会舍弃。
可大明自从嘉靖后……
这种大日子基本就看不到皇帝了。
如今,这个流程成了皇帝画圈圈,算是钦定了。
今日读卷官在太子面前按钦定的一、二、三依次拆卷。
这个卷是大卷,卷里有很多人,这就是一甲进士名单。
同理,随后的二、三卷就是二甲,三甲。
这个时候没有不中第的,参加殿试多少人,这一二三甲就有多少人。
别看都是进士,这里面也是有区别的。
一甲叫进士及第,二甲叫进士出身,三甲叫同进士出身。
直白的来说。
一甲进士及第直接授翰林院官职。
二甲为庶吉士,用余令的话来说就是翰林院实习生。
考察一段时间后优秀的留为编修,不好的为地方官员,这个时候拼人缘,拼座师,拼家财。
三甲,就是充任地方官员,拼的更狠。
不是成为进士就能当官,还得侯官,有了官位还得选一下,最怕去九边。
“请太子用印!”
朱常洛深吸一口气,他连一甲的三人是谁都不知道:
“用印!”
随着太子的话落下,尚宝司的掌印太监在黄榜上用印,盖了掌印皇榜就传到了翰林院。
钱谦益望着皇榜上的第一人深深吸了口气。
他还是不能理解余令怎么能写出那么震耳发聩的话来。
到了这里其实还有一个流程的。
那就是皇帝要带领群臣由中极殿到皇极殿,文武百官按常朝侍立,作堂下乐,鸣放鞭炮,然后传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