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他就不是君子,是一个以表象论人的小人。
钱谦益沉思了一会儿后还是去了,哪怕他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可他实在害怕余令翻他家的围墙。
“你知道你杀了多少人么?”
余令闻言笑了笑:
“知道,我杀了七个人,连同我的诸位兄弟一共杀了二十三人,难道有漏网之鱼?”
钱谦益闭上眼,喃喃道:
“已经死了五百多了!”
“哦!”
见余令毫不在意,钱谦益认真道:
“守心,杀生者必堕地狱,造作杀业危害众生者,必将承受轮回果报!”
“哦,要不要烧点纸?”
见余令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钱谦益叹了口气道:
“不是说贼人不该杀,而是不该牵连的太大了,有伤天和!”
余令懂了,这一行的水果然深。
或者说聪明的人早知道这件事后面是什么。
“忍一忍吧,殿试结束之后我就离开京城,我这只来自乡下的野鸭子也算见过了世面,我也知足了!”
“守心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这样的人不适合在官场,你厌恶口是心非的那一套……”
钱谦益笑了笑,后面的话全在干巴巴的笑里。
余令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看我现在像是聪明人么,人家都要杀我妹子了,你说这件事怎么能轻易结束呢?”
“这次来不是为了什么乔迁之喜吧!”
余令点了点头,余令不想骗钱谦益,骗人太累,撒一个谎,就要接二连三的撒很多谎,太累了。
“我来请大人看我杀贼!”
“还没完?”
“怎么会完呢,他们拖一天我就在京城多杀一天的人,他们被我找出来的风险就大了一分,所以他们得来!”
余令敲了敲桌面自信道:
“武骧左卫不受兵部管辖,属于万岁爷的私军,如今东厂和锦衣卫在京城不断的查,他们扛不住的!”
钱谦益愣住了。
他没想到余令竟然这么癫!
官场的规矩他刚才已经说了,他认为余令是听的懂,可没想到余令竟然听不进去。
“你是要把天捅破么?”
余令认真的点了点头,认真的望着现在的钱谦益。
“可愿听我真心话!”
“讲!”
“凉凉君,我余令就是一个贱命,去长安被人欺负,去草原被人欺负,来到京城还被人欺负,我是人不是狗!”
见余令说的真诚,钱谦益忍不住了,喃喃道:
“守心,在天上的那座宫殿里,我们就是凡人,我们的命不值钱的,在他们的眼里,我们是奴仆!”
“天上的那座宫殿?”
钱谦益既然开了口,他就不怕余令笑话,直言道:
“廷杖之刑最早始于东汉,金朝与元朝最普遍,我朝最著名!
余千户,知道我朝的廷杖之刑在哪里行刑么?”
余令点了点头,这个知道,余令爱看这些杂七杂八的。
“知道,司礼监内侍监督,锦衣卫执行,行刑地点在午门,在最热闹的地方,剥去上衣打屁股或是后背!”
钱谦益舔了舔嘴唇,他觉得自己有病,跟东厂的人说这些。
余令知道钱谦益要说什么,接着刚才的话道:
“圣人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你都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
“你现在就是这样的!”
余令沉默了,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恰在此时,外面有了动静,余令抽刀,随后对着王不二道:
“保护好钱大人!”
“是!”
贼人来了,想着这群贼人如鬼魅般在京城畅通无阻,余令忍不住想笑。
砍柴的都能冲到太子的寝宫,要杀太子,有这样的奇葩事摆在前面......
余令觉得这京城无论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自己都能接受。
表面上是自己和建奴斗,细细的想,这是臣子和皇帝斗。
再细细的想,这件事的最终源头怕是这次的恩科。
贼人翻墙进来,速度极快。
望着他们那光亮的脑门,一甩一甩的小辫子,余令忍不住笑了起来。
“都说奴儿野战无敌,我一直不信,今日正好试一试!”
如意上了,一根粗大的箭矢从暗处袭来,砰的一声射在如意的甲胄上。
如意知道自己受伤了,破皮了,箭头没进肉!
这一箭竟然能破甲,如意怒吼一声向前,手握长矛对着冲过来的贼人就捅了过去。
长矛如蛟龙出海,下来的那个人刚举刀,身子就多了一个大洞!
又一箭袭来,如意打了个趔趄,然后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大声道:
“放冷箭的在假山后面!”
小肥点燃了手里的黑疙瘩,直接扔到假山后面,轰的一声响,各种石块垒砌的假山倒塌了。
“如意伤势如何?”
“破皮,没入肉!”
“退后!”
肖五怒吼着冲出:“让爷来,啊,给我死,死死,死啊......”
手拿长刀的肖五一招力劈华山。
刚才身子被捅了一个洞的人变成了两半人。
“肖五回来!”
合盖面甲,看了一眼死活都不愿躲在柜子里的钱谦益,余令笑了,高声吟唱道:
“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
说着,说着,余令的面容狰狞了起来,大吼道:
“奴儿,让我好好看看你的通天纹,来吧,大门没锁,进门一叙.....”
第74 章 它叫大学士
大门外,围墙上都出现了人……
余令笑了,钱谦益却面如锅底!
他不是恼恨余令把他拉了进来,他是恼恨这京城之地贼人竟然大胆到如此的地步。
这可是京师重地啊!
钱谦益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群人能对付余令,同理而言也能对付自己。
要么东风压西风,或是西风压东风。
就在钱谦益还在想这一次都是谁藏在后面的时候,轰隆一声巨响传来,这么好的一个宅子大门塌了。
钱谦益骇然地望着余令!
“凉凉君,我这个人做事比较小心,我告诫自己要小心,我告诫自己做任何事情都要全力以赴!”
“所以你断了你自己的后路,拼死一搏?”
余令没回答,因为余令已经上了。
望着挥刀的余令,钱谦益竟然觉得余令的刀很好看,有一股难言的悲壮。
钱谦益敲打着桌子,望着厮杀的余令低声吟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开始的声音很小,到最后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没有感情,连调子都没有了,全是扯着嗓子地嘶吼。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听着钱谦益唱起了《秦风》余令笑了。
抱着一人滚到人群里,起身后一个死不瞑目的头颅挂在了腰间,横刀大笑:
“来啊,来啊,不够,不够.....”
小肥吼了一声,随后又是一声巨响。
望着那快被撕裂的人,钱谦益觉得嘴巴有点干,端起茶盏清理浮茶,盏盖子和茶盏发出叮叮的碰撞声。
“钱大人不怕,这一行我们熟!”
“你们干了很多回?”
“嗯,大人你唱歌很好听,可以唱,不害怕!”
一杯茶喝完,有两个人直接越过余令等人朝着堂屋冲来。
望着他们那光亮的脑门,钱谦益从未觉得这世上竟然有如此丑的发型。
屋后王承恩和方正化走了出来。
“这建奴的发饰真是恶心,果真是野人,这么丑,我都不明白余令为什么说要把脑袋留下来!”
王承恩深吸一口气:“你先还是我先?”
“我来!”
轻弹刀锋,方正化出手了,和余令的大开大合相比,方正化略显轻柔。
可他的出刀速度却是极快,衣衫飘飘如彩蝶。
院子里的余令终于遇到一个像样的对手了。
看到他的小辫子,余令突然想到当初在归化城杀的那名建奴了。
一样的发型,一样的满脸倨傲之色。
“你认识哈达那拉什么河么,你们建奴镶黄旗的,好像是在归化城的搞情报的那位,我杀的!”
“你杀的?”
“嗯,我杀的,还有一个叫什么木的,也是我杀的,对了你叫啥名字,等到下次再遇到建奴的时候就有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