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大明 第34章

  “少东家,今天会有几位郎君跟你一起,昨日都说好了。”

  余令出门了,京城的烂泥路让余令头疼的要死。

  挽起裤管,光着脚,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倒塌的城墙走去。

  余令默默的祈祷泥土里别有瓷器的碎片。

  到了工地,余令才知道什么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人。

  人群在衙役的吆喝声中排着队规规矩矩的等待任务的安排。

  对于余令的到来,众人只是看了一眼,并未有太多的惊奇。

  目光的短暂停留是因为余令的头发。

  余令的头发太长了。

  余令也以为自己会遭到很多打量的目光,谁知道并不多。

  排着队的半大小子多了去,都是来干活的。

  七八岁的,十二三岁的多的是。

  十五六岁的那就不是孩子,那是大人。

  余令这样的并不会让人觉得惊奇。

  百姓们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朝廷说每户派一个人来干活,执劳役。

  也没有说必须当家的来,孩子派一个去,跟着左邻右舍,钻个漏子。

  工部的人开始发竹签,竹签上只有一半的字。

  估摸着是防伪标志。

  余令看了一下,觉得工部的这个法子好。

  朝廷里还是有人想把事情做好的。

  不管有没有人作假,最起码他是真的想把粮食发下去。

  余令径直走到那一堆糜子粮仓前,坐在那先洗脚,然后才认认真真的穿上鞋子。

  余令不喜欢湿漉漉的感觉。

  “小子你是账房?知道一二三四五怎么写么?”

  余令没搭理衙役的嗤笑,自顾自的套上鞋子。

  扫视了一圈,见有十多个老爷爷排排坐。

  余令估计这帮人也是来分糜子记账的,干的和自己一样的活。

  陈婶胆子小。

  又或许这一排身着青衫的老爷爷让她恐惧,她低着头不敢说话。

  小肥则不惧,握着裤腰上的铁签不松手。

  ………

  “哎呦,真是造孽哦,我那爹真是的,来就来吧,还要带着你这个拖油瓶,腿断了就好好地休息,非要凑什么热闹!”

  吴墨阳正被谭伯长背着。

  面对冷嘲热讽不敢多说一个字,他怕谭伯长把他扔在泥潭里不管他。

  “余账房,哪个是余账房,我爹让我来寻你,听你使唤。

  在这场天灾里为朝廷出力,为百姓出力!”

  几个人吆喝连天,那嚣张的气势一看就不个正常人。

  人群纷纷避让。

  余令望着不远处的那一群呆住了。

  这就是门房走时候交代的几位郎君,这不是来捣乱的么,他们来做什么?

  玩泥巴?

  吴墨阳看到了余令,谭伯长也看到余令。

  望着四平八稳坐在那里的余令,两人忍不住异口同声道:

  “你小子是账房?你小子竟然是账房?”

  余令笑了笑,敷衍地拱拱手:

  “见过几位…几位哥哥!”

  维持秩序的白役见这几位也来了,顿时就忙了起来。

  不到片刻,几位小爷就坐下了,吊儿郎当。

  “我爹是真的抽风了,竟然相信你这小子可以当账房。

  哎呦,不是我说,你今日要是不出错,今后你就是我大哥!”

  吴墨阳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道:

  “算我一个!”

  余令笑了笑,望着身后一个陌生的面孔,忍不住道:

  “这位哥哥是谁,上一次在茶馆里没有他吧!”

  吴墨阳听着这老气横秋且自来熟的话忍不住笑道:

  “这位是苏怀瑾,祖上云南人,永乐时候交阯对我朝俯首称臣。

  那时候交阯上贡仆役,他家就是负责押运的,能听懂么?”

  苏怀瑾听到吴墨阳介绍自己,朝着余令拱拱手:

  “苏怀瑾!”

  “我叫余令!”

  “令哥,今后多和瑾哥走动,他爹是我爹的上司,锦衣卫千户,虽是如此,但他没架子,能说得上话。”

  余令闻言一愣。

  如果真的是,这位怕是自己在京城里见过的第二大的公子哥了。

  第一位是马祥麟。

  吴墨阳望着余令,郑重道:“你不会真的来当账房吧!”

  余令笑着点了点头:

  “父亲病了,只能我来试试,如果做得不对,算的不对,几位哥哥可要提醒一下哦!”

  几人松了口气,齐声道:

  “这才对嘛!”

  几位公子哥懂了,以为余令就是代表余家来凑数的,活干了,劳役也完成了。

  他们几个自然不是来劳役的。

  他们是来混功劳的。

  张班头望着几位公子哥擦了擦头上的汗。

  他没想到余家真的上头有银。

  那个苏怀瑾他是认识的,人家从永乐开始就是世袭千户。

  (ps:明朝的世袭是需要考核的,当承袭者五军阅试,其骑射闲习者方许,否则虽授职止给半俸,候三年复试之,不能者谪为军。)

  他不知道,这几个人就是来混脸熟的,为今后的考核做准备的。

  混到百户以上的人,那都是人精,都会为下一代铺路。

  他们要求的也不多,做什么不重要,只要参与了就足够。

  家里就会安排好。

  随着工部官员的到来,排着队的劳役被分开。

  朝廷很有章法,年纪小,力气小的就负责捡起散落的砖块。

  身体强壮的,有力气的就需要负责重活。

  至于来的妇人们,她们也被安排的井井有序,负责清理沟渠,先把积水排出。

  垮塌城墙的重建工作开始了。

  这个时候的余令是没有事情可做的,拿着木棍在地上练字。

  几位公子在太阳越升越高的时候也离开了。

  他们聚在一起抓老鼠,把抓来的老鼠尾巴缠在一起看它们拔河。

  旁边的老账房说了一句让余令肃然起敬的话。

  “一群闲的没事掏耳屎吃的富家子。”

  至于余令,他们并未关注,也不会无聊的去过问余令到底会不会算账。

  都是大人了,他们很有耐心。

  他们想看看散工的时候余令怎么算。

  他们虽没有商量,但却又仅凭着简单的对视商量好了。

  那就是散工的时候谁也不帮余令,看个乐子何乐而不为呢。

  这就属于人性的市侩了,他能心疼你的可怜,但不希望你比他好。

  余令能感受得到。

  余令很想说他们要失望了,每个人领取的糜子数量是一样的。

  一人一天一升,余令只需要把人数数对就够了。

  如果都是余令这么想,其实一个账房也够。

  但这个账房有的人可是花了五两银子走关系买来的。

  他都花了五两银子,他能不把这些赚回来?

  发国难财的无处不在,没有你不知道的,只有你想不到的。

  既然要做账,那计算量就大了,就算余令要去做那也得想很久。

  所以,他们想看余令的笑话。

  锣声响起,收工时间到,欢呼声响起。

  玩老鼠的公子也开始往这边走,他们现在的心思还不复杂。

  只想把这一天混完,然后回家表功。

  余令望着紧张的有些发抖的陈婶,安慰道:

  “一个人一升,平平的就行,不要和他们对视,记得凶一点,如果有人话多,你就说爱要不要,不要滚……”

  “少东家,是不是太凶了些?”

  “越凶越好,你越凶,咱们就越好做事,记住了,不能露怯。”

  “好!”

  “婶,人来了……”

  ………

  干活的时候大家可能不积极,但领粮食的时候积极的很。

  深怕晚一步粮食就没了,队也不排了,全部向前挤着。

  衙役狞笑着走上前,刀鞘劈头盖脸的往下砸,躲闪不开就是头破血流。

  余令望着眼前混乱的人群痛苦的闭上眼睛。

  衙役这么做虽然狠辣,但却用极短的时间就让所有人学会了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