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他就有点慌了。
因为小孩子不会撒谎。
朝廷根本就没有要一百两,而是去干活还能赚点钱和粮食。
这一次官家可是出了钱又出了粮。
他要一百两就是等着余员外杀价。
自己的屋舍塌了,余员外这样的有钱人,难道不该出点钱么?
他不出钱,自己倒塌的房子谁来修?
“我没骗你!”
余令知道这人就是在骗自己,想趁着天灾,吃拿克要好好贪一笔。
余令心里不慌了,自信满满道:
“张班头请回吧,我家出人!”
张班头有点乱了,刚才明明在商谈砍价的事情,怎么一转眼就到了不给钱要出人这件事上头来了。
人要真去了,钱没到手,岂不是就漏了?
若是钱到手了,知道了他也不怕。
自己打点一下,虽然到手的少一点,但多少也能留点。
可现在?
张班头望着余员外,冷笑道:“郎君的意思?”
余员外不卑不亢道:“就是我的意思!”
余员外心善是真,但人不傻。
他根本就不会给一百两,真要死咬着一百两不松口,他就准备去找谭百户了。
如今这年景,哪家能一次性拿出一百两?
真要一百两,余员外就准备把铺子处理了,带着余令和闷闷回西安府。
用这一百两买一点地,何必在这里受气。
见余员外也硬气了,张班头更吃不准了,眯着眼望着余员外笑道:
“衙门有人啊,员外早说啊,这,这搞的多见外?”
余员外笑道:“总不能把人挂在嘴边不是,这传出去多不好听!”
张班头笑道:“等着,雨停了来寻我,我给你找一个好活,说不定不花钱还能拿点粮食回去补贴家用呢!”
“谢张班头,实在太感谢了!”
张班头笑了,压低嗓门道:“哪日若是有空,一定要引荐一下那位大人,我这人啊,爱学习!”
余令笑了,还在试探,从脖子上扯下一个吊坠,笑道:
“张班头可认字?”
“哈哈认识几个字。”
“帮小子看看这上面写的啥,贵人送我的!”
余令的吊坠就是秦良玉送的。
老爹认为这东西带着贵气,就打了一个眼,给闷闷和余令挂在了脖子上。
“石柱宣抚使?”
张班头一惊,不可置信道:“马千乘马将军?”
余令故作懵懂的点了点头道:
“对,他喜欢我,送我的,让我有事去找他,对了,你知道他住在哪里么?”
张班头笑了,这一次的笑格外的和蔼,望着余员外道:
“员外有麒麟儿啊!”
“哪里,哪里,混账一个!”
“余员外忙,我就不叨扰了,有事记得寻我!”
张班头走了,离开时还主动关上了大门。
门房老叶望着嘴角带着笑意的余令,忍不住喃喃道:
“妖孽!”
关上门张班头的笑也消失了,想着那小子的笑,张班头颇为愤恨道;
“妖孽!”
(ps:万历帝不喜欢皇长子朱常洛,因为他的母亲是一个宫女,他看不上。
他一直有意立皇三子朱常洵为太子。
但臣子不同意,于是就吵了起来,这就是国本之争夺,万历四十二年福王才离京就藩,这件事才彻底的落下帷幕,君臣吵了十五年。)
第 24章 小账房
雨停了,劳役就开始了。
京城的百姓也都开始自救了,举目望去都是人。
官吏敲着锣沿着巷子大声吆喝。
万岁爷出钱了,修城墙,通沟渠有糜子吃还有钱拿。
具体多少钱没有人知道。
但劳役的工作却以“户”为单位派分到每个人身上,每家每户都必须去人。
但,也并不是每户都必须出人。
那些出了钱的,家里有关系的都不用出人。
京城官员多,京城读书人多,沾亲带故的。
这些人可不是少数。
余令和余员外听到这个消息后颇有默契的相视一笑。
张班头这狗日的果然没安好心,拿着鸡毛当令箭。
不过这狗日应该是怕余员外背后有人,特意上门,特意拎了一个猪耳朵。
他说他动用了关系,给余家安排了一个轻松的活。
分糜子的账房。
张班头的上门已经摆明了态度。
人家张班头是衙门里有编制的“正役”,不是名字都不在衙门档案里,没有工食银存在的“白役”。
(ps:“白役”也叫“帮役”, 也称“副役”或“副差”)
所以,既然他都主动来了,还拎着一个猪耳朵,余令也就懒得把这事告诉谭百户了。
也就借坡下驴,免得把人得罪死了。
谭百户是锦衣卫,其实管这种一管一个准。
洪武的时候杀了那么多贪官,有一大半就是锦衣卫在做。
现在是边混日子边做,朝廷不下令,他们也不愿多动弹。
就在余员外准备去忙劳役的时候,他人却突然病倒了,身子滚烫。
厨娘说下大雨的时候散了汗,被雨水冲着了,受了凉。
连喝了三大碗热汤,余员外捂着被子发汗驱寒。
看着坐在身边的余令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故作轻松道。
“睡一觉我就会好起来的!”
“爹,明日你在家休息,我替你去,不就是分糜子么,这点事我会,我来,你就别操心了,我可以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很多人看到了粮食都会想着往怀里搂一点。
你太小,你震不住那些悍妇,粗汉的!”
余令闻言低头沉思了起来,望着那有气无力的烛火。
过了一会儿,余令深吸了一口气,望着余员外人认真道:
“我想试一下,让陈婶跟着我!”
余员外望着目光坚定的余令,忽然道:“要不让老叶代替我去?”
“老叶会算账么?”
余员外闻言一愣,他忘了,老叶是不认识字的。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激动了起来,破口大骂道:
“狗日的,这张班头没安好心!”
余令一愣,随后也明白了过来。
张班头定是知道家里有几个人,他也算准了门房,厨娘,陈婶不认字……
如此一来,就是想帮也帮不了。
这活就只能老爹去。
虽说是干的分糜子的活,但这活可不轻松。
雨是停了,天也晴了,现在的天气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坐着分粮,那就是蒸桑拿,年纪大的根本遭不住。
这衙门出来的人果然是有门道,明着是对你好,背地里却又给你一刀。
问题是,你还怪罪不了他。
这的确就是一个轻松的活,无论谁来评判这就是一个轻松的活,无可争议。
“爹你休息,我去,你听孩儿说,闷闷小,我也小,你若有个好歹,这个家我撑不住,会被人吃的一点都不剩!”
余员外闻言一愣,摇头道:
“太苦,你身子弱,扛不住,顶着太阳晒,再好的人也遭不住。
你还小,你不懂如何“偷奸耍滑”!”
余令突然笑了,拍着胸口道:
“老爹忘了我先前是做什么的,那么苦我都能活的下来,一点太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让我试一下!”
余员外笑了笑,他也不知道明日能不能好起来。
但他知道他必须把身子养好,家里的两个小的太小。
余令说的是对的。
“老叶,老叶~~~”
门口出现一个影子,老叶站在门口道:“老爷有何吩咐!”
“去请一下谭百户,就说我有事相求!”
“好!”
老叶走了,余令想等着他回来,可不知道等了多久,老叶还是没回来。
在一声接着一声的哈欠声中余令扛不住了。
……
第二日的清晨是一个好天气,可余令却觉得老爹的烧好像还没退。
厨娘半夜里给他喂了一次药,现在正在煎熬今日的药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