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总干干净净的。
等到他大了些,吃的也就更多了,有时候根本就乞讨不到吃的,那时候小老虎很想去当泼皮。
听说那个来钱快。
可这一行“义气”当头,要入行就要先拜码头,然后去做一件大事。
所谓的大事分两种,第一种对自己狠。
第二种就是对别人狠。
对自己狠有很多种,给自己来一刀,越狠越好,来彰显你的义气,证明你够狠,有资格来吃这碗饭。
对别人狠就是做恶事。
做恶事也分很多,如果够恶够狠,你在这一行当就会越有地位,就会有人找你拜码头,跟着你混。
当初的小老虎很想去做。
小老虎觉得这个事地扁蛇最有说话的资格。
因为这一行当都知道他敢吃屎,吃的还不是一点,而是撑得打嗝。
虽然说这个事不光彩。
细细一想后那些人觉得这地扁蛇的确够狠,这比捅自己一刀都狠。
能吃不算本事,吃饱才是人物。
因为地扁蛇……
如今京城地痞这一行当拜码头多了一个可行的行当。
有二杆子把敢吃屎当成自己高人一等的标准。
一句“我敢吃屎,你敢么”成了他“高人一等”宣言。
当初就在小老虎下定决心准备咬掉自己的一根手指嚼碎并吞下来拜码头时,小余令就大哭。
说什么也不让自己踏出这一步。
宁愿饿死,也不愿意去当流痞。
小老虎很庆幸当初余令的阻止。
这一行进去是最容易的,出来就难了。
因为这一行是靠着做坏事来填饱肚子,每一次填饱肚子,就是深渊的下滑。
小老虎笑了笑。
那段日子的苦很重要,它时时刻刻的提醒自己要做人上人,要带着脑子做事,要好好地活着。
至于小余令……
小老虎愿意时时刻刻的相信他,这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失去他,自己活着没有意义。
因为没了念想。
余令不知道小老虎已经来了。
余令只知道大伯母上吊了,这个女人在自己的老宅自杀了,就死在自己先前读书的那个书楼里。
余令后悔从武功卫所回来。
本来想着她是长辈,虽然有过不愉快,但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和她计较。
她若是再撒泼,自己再计较,结果都是自己丢人。
结果,人心是这般的恶毒。
她都死了,还要来恶心一下。
这点小心思余令明白,和往路上倒中药渣的行为一样。
病人是希望行人从药渣上踩过带走他的疾病。
这是坏心。
他认为他的病不好是鬼怪作祟,沾染了晦气,倒在路上,让人踩,带走他身上作祟的鬼怪和晦气。
大伯母也是一样,她在诅咒余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坏心和自私,她这是恶毒。
希望余令这一辈子都没好运,这一辈子都被晦气粘连。
本来还想吊唁的余令扭头就走。
任凭大伯如何呼喊他,余令都没回头。
宾客知道这些后扭头就走,然后全部赶往大慈恩寺。
南山军屯的几十户现在都想搬家。
他们不是怕,而是觉得跟这样的人住在一个军屯实在太恶心。
人家是盼着子孙好,这家倒好……
盼着子孙倒霉。
害死侄儿的事情也被人说了出来。
南山屯就这么大点地方,几个妇人一合计,立马就断定这不是谣言。
因为余某氏在某年吃肉了。
别看这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可在这些妇人眼里那就是大问题,吃肉时间实在赶得太巧了。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情?
原本还有人可怜她,现在没有人可怜她了。
他女婿女儿都走了,她做的这个事太坏了,把人得罪的死死的。
余令是侄儿,是晚辈,他能忍,他手底下的人能忍?
茹家能愿意?
那些巴不得余家好,跟着余家一辈子的佃户能愿意?
这些人早都把自家性命和余家绑在了一起,去年市面上卖土豆的,有一家算一家,哪个不是一开始就跟着余家的?
余家老大家这么搞,这些人能愿意?
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故事没听过?
这些人个别家的子嗣已经当官了,他们不想当大官?
这事做的恶心,恶心到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当天晚上南山边就打了一声炸雷,直直的打在墓上。
墓没了,人也没了。
可以说是尸骨无存,也可以说是挫骨扬灰。
南山屯的人都说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在惩罚她呢。
杀老二的两个孩子,诅咒家里最有出息的侄儿,这个女人啊……
余令到家后就没出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就没出来过。
茹慈带着保人和家里的几个小的去了老宅。
屋舍大小,田地多少全部重新丈量,每一寸都算的清清楚楚。
怕今后再有什么牵扯不清,地界处全部种上桃树。
忙完这一切后,茹慈带着几个小的拿着柳条在屋里到处抽打。
闷闷把镇压鬼魂的黄符贴的到处都是,临走时来财将一盆黑狗血泼在大伯家的大门上。
自此以后,余家的大房长辈是他爹,是他这一门。
此刻的小老虎终于到了长安。
他的队伍太大,一踏入长安就被人盯上了。
望着那和东厂一样盯梢的手段,王承恩不解的挠挠头。
“长安这么多锦衣卫?沈公的人?”
“头儿,我觉得的是锦衣卫!”
苏怀瑾他们在长安并未离开,一群人准备等着把青楼盖好之后再离开。
谭伯长和朱存相本来是建一个小的青楼。
等这群人参与进来后两人就没有说话的权利了。
这群人出钱,出脑子,合计着要玩就玩个最大的。
学着秦淮河上的那大花船,把茶楼,酒楼,静室,赌场,棋牌,最后才是风月……
汇聚到了一起,成了一个大综合体。
他们这辈子在青楼花了不少钱,从未想过去盖一个青楼。
不是不想,而是怕腿被人打断。
京城的青楼,背后的人苏怀瑾他爹都惹不起,也不想想大明立国之初,是谁下令来建造这些青楼的
如今,天高爹远,还有人牵头,这还怕个屁啊。
这群对青楼有着执念的狂热分子要盖楼余令屁话没说。
他们盖得越大余令越开心,不说别的,这得解决多少个就业岗位啊。
这个盖好了能引来多少的骚客啊!
盖房子可是最暴利的,长安现在就缺生钱的门道。
“王公,这些人怕是苏怀谨家的随从吧,他们一群人来了长安,路上也没遇到,估摸着现在还没回!”
小老虎点了点头,见一个双眼距离有点宽的汉子正在打量着自己,小老虎往前一步,拱拱手道:
“余家怎么走?”
“你是谁?你找谁?”
小老虎闻言笑道:“我找余令,我是他大哥!””
肖五爷斜着眼睛:“你是余令的大哥?你姓什么?”
“姓王!”
“哦,你把我当做傻子,你姓王,是令哥的大哥,一个姓王,一个姓余,八竿子都扯不到一起去!”
小检拉了拉小老虎的衣角,低声道:
“爷,别说了,这人是傻子!”
“你在骂我对不对?你在骂我对不对?”
......
小老虎没去搭理肖五,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大雁塔,低声吩咐道:
“长安太大,打旗牌,派人去大慈恩寺打听!”
“是!”
旗牌竖起,象征着皇命。
肖五看了一眼转身就朝着余家跑去,他才跑开没多久,去大慈恩寺打听的人已经回来了!
顺着手指的方向,小老虎想笑,就在眼前,就在眼前啊!
“稍后寺里休息,大家跟着我,今晚不醉不归!”
“是!”
队伍浩浩荡荡的再次往前,旗牌打起来,雍容华贵立马就体现出来了。
随着嗒嗒的马蹄声,黄渠村的人陆陆续续的走出家门。
望着气势非凡的队伍,暗暗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