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孙子也姓余,自己和他大嫂明说暗说了好几次,老三一直装傻。
都是老余家的种,老三余粮做事也太不公平了。
“我们也是前日才知道你们回来了,你大嫂还埋怨我不知礼数,她要让我准备礼物,不承想派人来信了。”
余钱笑了笑,站起身道:
“那么见外做什么,几个兄弟都来了,走吧,去祠堂!”
余家有祠堂,就在余令的家。
如今余令是余家最有名堂的子孙,余氏上下以三房为尊,祖祠香火自然要跟着他。
进了余家,老大余财眼皮忍不住一跳。
老二余钱,老三余粮,老四余宝,老五余人。
再加上自己,多年没聚在一起的余家兄弟竟然齐了。
除了这些人,竟然还有衙门的人,还有诸多员外,乡老以及在朱家名望甚好的几个老爷子。
“好了,老大也到了,大家都坐吧!”
余员外的话音淡淡的,众人却不敢不从,哪怕他在家里是老三,可谁叫他有一个了不起的儿子,他的话自然要听。
众人唯一不解的是今日明明是来议事,可余令怎么不在?
“俗话说,表亲三千里,堂亲五百年,我们余家有共同的祖先和姓氏,身上流淌着相同的血脉。”
余员外抬起头看了一眼众兄弟道:
“令哥当官后各家的信我也收到了,大家都是好心,都想帮令哥一把,让令哥轻松一些,有可信任的人!”
“前两年一直拒绝大家是我的主意,不是来福不认长辈。
而是我不敢大张旗鼓,免得让人诟病说道,因为家大易出不孝子!”
“可这个事始终晾着不是办法,今日把大家聚在一起就是商议这个事情,找来见证,家规定一下!”
余员外的话音落下,众人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来。
不说跟着令哥做大事,光是靠着这棵大树那穷巴巴的日子也会远去。
大家早就在等待着这一天。
“家规第一条,若同族相残如何处置,诸位商议!”
余员外的话音刚落,几位兄弟立刻议论开来,吊死,浸猪笼等。
同族相残属于十恶不赦中的"不睦罪”,犯了这个,后果极其严重。
在商议中,缢首也就是吊死得到了众人认同。
在举手表决下,同族相残的罪名定了下来,保人见证,众人按手印。
保人的意义很大。
如果此事真的发生,那就以宗族之法惩戒族人,就不用去告官让衙门来处理了,这就是保人的意义。
所以,在地方上宗族可以不过衙门杀人,衙门不但不怪罪,反而提供律法的支持。
“家规第二条……”
“家规第三条……”
“家规第四条……”
条例是总纲,在每个条例之下还有大大小小的小规则。
这些规则是根据轻重来制定,确保合理。
热茶一壶接着一壶,规矩一个接着一个。
随着太阳西斜,家规的初版在各方保人的见证下制定完毕。
对于家规,所有人都没有异议,所有人都兴致高昂。
在座的各位不说族谱单开一页,但他们的名字绝对是排在最前的。
今后他们就是家族里的元老。
族谱是按照辈分来,随着子嗣的开枝散叶,如根须一样发散。
随着岁月,逐渐成为一个庞大的宗族。
担保人手拿红包笑着拱手离开。
这钱来得容易,还干净,坐着当见证喝着茶,见证一个家族的成立,什么事没做,就能得到一大笔钱。
众人以为事情结束,老二余钱站出身来:
“今日令哥不在,是我故意让他离开的,他干干净净,我不想因为某些事让他声名受污,我要请家法!”
众人一愣!
作为弟兄几个的老大,余财认为自己是老大。
他认为族长之位也该是他,他应该担起责任,赶紧道:
“谁犯了祖宗之法!”
“万历三十一年,春三月初四,南山屯,妇人余氏,倪贼寇二人,报之,恩裳银钱一两,为百姓之轨范!”
众人呼吸一顿,“南山屯,妇人余氏”,这不就是老大家么?
老二上山了,媳妇死的早,老三余粮在京城音信不知,除了老大,还有谁?
老二余钱咬着牙道:
“老大,三月初四你可知是谁的忌日?”
余财闻言脸色大变,他咋能不知道这个日子是谁的忌日?
他记得很清楚,他家婆娘在那一天买了肉,给他买了酒,还唤来了女儿和女婿。
那一日他醉了。
在那一日,老二那凄惨的悲号让人心神不宁。
余财知道,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只不过夫妻二人都心照不宣的没去挑开,他以为这些年这事过去了。
没想到还是来了!
直到此刻老大余财才知道自己今日的不安是为何。
此刻他真想说老二和老三好狠的心。
为了不让余令背上一点不好,他们把余令支走,然后先定祖宗之法再挑事。
这安排滴水不漏。
“谣言,这绝对是谣言,老二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余钱咬着牙道:“谣言?知府衙门里,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也是谣言?”
“真要说是谣言,那咱们就去报官,若是诬告,我余钱以死谢罪!”
“老大,我告诉你,当年办这个案子的那个文吏我也寻到了,非要我请过来指认才肯承认么?”
余财最怕衙门,那一年女婿进了衙门,也没挨打,出来后缓了半年。
自己这年岁,真要进去,怕也活不了了。
如果真的进去了,大房这一脉将永远享受不到三房这边的福分了!
因为族规里写了,若族人触犯国法,当逐出家族。
“我去问问,我回去问问!”
余钱扯下腰带,扔在地上,淡淡道:
“没有什么好问的,要么报官缢首,明日我去看,不行的话我就杀了她,我再自杀,杀人者必须偿命!”
老二余钱的话掷地有声,浓烈的杀意让人觉得格外的可怕。
余钱愤然离去,余老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分家,一家单独过吧,你们三家若也想分家我不拦着!”
余员外的话音落下,老大瘫软在地,刚才还幻想着两头总占一头,如今全没了!
其余几人稳坐泰山,分家?
按了手印之后,他们的脑子就没有分家这个念头,自己和老三可是亲兄弟,
……
风陵渡渡口,一道身影立在船头。
“小余令,我的亲兄弟,我来了!”
第 13章 赏!
“过了风陵渡就是潼关,客人也就到了长安府地界了……”
小老虎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来西北。
就连“潼关是关中的东大门”这句也是从书上看到的。
如今切身体会,才知道这话没有一点虚言。
南边那绵延不断的山脉应该是秦岭,北临黄河天险。
草原异族若是南下长安,若想进入中原腹地,这是唯一的要道。
“船家,我今日若想直接到长安有没有可能?”
船家笑了笑,眼神满是关爱之情。
他若是对着关中汉子露出这个笑,两个人肯定要打一架,因为这个笑是鸹貔的意思。
可小老虎的注意力全在黄河上。
“客人别多想了,潼关离长安两百多里路,安安静静的赶路吧,好好的在潼关县休息一下,后日就能到了。”
小捡爱死了这个敢说实话的船家了。
从京城到长安这一路,大老爷赶路的速度那真是快马加鞭。
自己在京城是一个胖子,现在肚子都没了。
自己先前没饭吃的时候最羡慕那些挺着肚子的员外。
等成了书铺子掌柜,手里有钱了,他就开始猛吃,先前没钱买的,没吃过的,他都要吃到腻。
别人有钱了买大宅子,买奴仆,恨不得床都是金子做的。
小捡没这个爱好,他家里全是吃的。
如今京城里就差宫里的美食没尝试过,市面上有的,他都吃过。
会吃的人都会做,三味书铺生意好有他的一半功劳。
无论穷书生,还是身着锦衣的士子......
只要进了铺子看书,不管买不买笔墨纸砚书籍,他都会悄悄地给人递上糕点和茶水。
糕点就是他自己做的。
就连压糕点的模具都是他亲手雕刻出来的。
因为在三味书屋看书有糕点吃,那些外地来的学子在京城里感受到了店家的善意,他们会自发地替书铺宣传。
其实,也就一块糕点而已。
小老虎觉得船家的话很对,反正已经到了,也没必要太着急。
自己是来颁布旨意的,太落魄了会给小余令丢脸。
想着小余令见到自己时惊奇的模样,小老虎就忍不住开心了起来。
余令小时候是那么的可爱。
不爱哭,瘦瘦小小的,安安静静的躺在自己的怀里,哪怕是当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