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令在疯狂忙着收礼,一边收,心里一边狂喜。
贵族就是贵族,这一出手就是拳头大小的绿松石,琥珀色的大玛瑙……
“这个是闷闷的,这个是茹慈的,这个是小霖的……”
不是这些草原贵族出手阔绰,而是余令的使者身份让他们不得不阔绰。
从余令来这归化城的那刻起……
属于两国之间的“斗争”就已经开始了。
一个要端着上国的架子,一个又不肯自认为附属。
自然都拿着上好的来,要展示一下富庶和强大。
上国自然要端着架子,露出少见多怪的鄙夷。
上国什么没有,怎么会看上小国的这些小玩意。
本来客气一下就过去了,年年都是这样。
谁知道今年来了余令这样的厚脸皮。
只要你敢来送礼,哪怕是一篮子糕点,进来了,就别想拿出去。
余令忙着收礼,顾全忙着分配任务。
河套部族林立交错,归化城那就是放大的河套,甚至比河套还要乱,部族还要多。
顾全的任务就是挑唆加搞对立。
土默特是大部族,自认自己身上流淌着最尊贵的黄金血。
林丹可汗旗下的察哈尔万户认为自己是最尊贵的。
察哈尔部才是草原共主!
挑唆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杀人,让察哈尔部的人死在归化城。
这么做虽然很幼稚,不一定能挑起对抗。
用余令常说的那句话来说,不做一点可能没有,做了,万一成了呢?
余令说这个叫什么来着.....
顾全揉了揉眉心:“对了,都给咱家听好了,咱们此次的任务名为舆论!”
随着一条条的命令出口,顾全又找到了当初在东厂的峥嵘岁月。
东厂的苏堤接了一个好任务,去当一个乞丐,为了当好这个乞丐,他还要找学问最好的人去编童谣。
“什么草原银狼睁开眼,素囊台吉为可汗~~”
为了更逼真,他还要为顺义王编一首童谣。
他要把水搅浑,水浑了,谁都看不清是谁。
“草原阔,蓝天长,顺义有心想归降,大明仁德传四方,圣主威名震八荒......”
苏堤有点兴奋,他喜欢这种做坏事的感觉,肆无忌惮,太爽了。
圆了他在东厂的梦。
吴墨阳在找乌龟,找到了他还要刻字,他觉得余令太坏了,坏的浑身都在冒烟。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开始点火,随着童谣慢慢的开始传唱。
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开始点火。
此刻的余令和袁万里已经被邀请到了宫城,收拾好了自然要来拜见,根本不存在东西一放下就能走这回事。
大殿内,袁御史和余令腰杆挺得笔直。
卜石兔望着又黑又高的余令心生羡慕,他觉得他老了,肚子太肥了,骑上马上已经找不到当初的那种感觉了。
“谁是余令使者!”
“上臣余令,拜见顺义王!”
见余令朝着自己拱拱手,卜石兔眯起了眼,淡淡道:
“上臣?呵呵,你们中原果然人杰地灵啊,听说就是你烧了我的牧场?”
卜石兔淡淡的话语声在大殿回荡,余令惊骇莫名,这事皇帝都在遮掩,这卜石兔是如何知道的。
门口的王文新一愣,娘的,自己陪着这个杀神走了一路?
这个杀神要照顾自己的家人?
“王上说的话我听不懂!”
见余令不承认,顺义王笑道:
“听不懂没关系,是不是你我也分辨不了,这是你们大明一位姓姜的告诉我的,喏,这是书信!”
顺义王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信纸,见余令眼眸中的不可置信,随即得意大笑道:
“你给我的兄弟素囊五百块茶砖,给我六百块,想利用使者的身份在我两人之间下棋,想看我两人斗法!”
“哈哈,你大明太子和贵妃不合世人皆知,我和我的兄弟素囊台吉不合也世人皆知,这事不用挑唆。”
“既然你下棋,我也下,我就直说了,这件事就是你们的布政司亲自写信告诉我的,来啊,把书信给我们的上使!”
“上使,安心吃,安心睡,我不会杀你的,我还会保护你,我可不想成那个什么姓姜的手里的杀人刀。”
卜石兔得意极了,不管这个姓姜的说的是真还是假,他要把这件事还回去。
一个布政司要害死岁赐使,这个事太有意思了。
这要是传回大明,那朝堂岂不是又要打架,又要朝堂喋血?
土木堡之战后为什么要把朱祁镇给放回去?
还不是想看两个皇帝斗起来。
如今,故技重施罢了。
虽然没有皇帝,一个使者分量也不小。
简简单单的一个计谋就把一个封疆大吏拉下马。
这长生天还是在庇佑着自己的。
顺义王得意极了,大笑声在大殿轰轰作响。
余令望着书信,望着信里的谄媚之词,余令咬着牙怒声道:
“姜布政,我艹你全家啊!”
袁万里深吸一口气:
“姜槐道,我考嫩姨啊~~~”
第84 章 真乖
大明使者和顺义王的第一次见面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余令直接破口大骂。
袁御史这么有涵养的一个人也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可顺义王却笑了,出了宫殿还能听得到他的大笑声。
顺义王畅快极了。
大明人想借自己这把刀来杀大明人,企图让自己来承担所有的后果,他在后面坐山观虎斗?
这姜槐道他算个什么东西。
跟自己玩心眼?
望着离开的两人,顺义王喃喃道:
“余令啊,若不是我眼下实在腾不出手,不管信里说的是真还是假你都得死!”
拍了拍肚子,顺义王缓缓站起身:
“这么做只能算是一个下策罢了,岁赐到手,就放你回去狗咬狗吧,待我解决了素囊,整合了十二部,咱们在京城下议事!”
走出大殿的余令有些颓丧。
对于被人捅沟子这件事余令已经历过一次。
或许真的验证了“痛着痛着就习惯了”这句话,余令倒不觉得有什么。
余令颓丧的主要原因是阳谋无解。
自己自认没去招惹他姜槐道,他一见到自己就想法子折腾自己。
如今又被摆了一道,这口气怎么咽的下去。
说的好听些是自己命好。
若命不好,刚才在大殿中自己就已经死了。
这姜槐道出手就是奔着索命来的,这口气要是咽的下去。
那就好好地给人当狗吧,一样能带着全家混个肚圆。
袁御史知道余令不开心,他知道他接下来的话会让余令更不开心,但他还必须得说。
因为这就是官场。
“看开些,别指望这封信能做什么,一没印鉴,二没私章,就算拿到朝堂,告到内阁,告到皇帝那里也是你我吃亏!”
“我甚至怀疑这信里的字都不是他写的,人家能做这些,其实把每一步都算好了,不会给你留下把柄的。”
说罢,袁御史长叹了一声:
“人家是布政使,说是位极人臣也不为过,就算你有能力把这些告诉皇帝,皇帝召见了他,他一口咬死这是草原的离间之计……”
袁万里望着余令直接道:“你如何说?”
“他这个地位的人门生、故吏无数,朋党遍布朝堂,他放一个屁别人都能说它是香的,忍着吧!”
“忍不了啊!”
袁御史笑了笑:“忍不了就努力的往上爬!”
“太慢啊!”
袁御史眯着眼道:“你要做什么?”
余令沉思了片刻笑道:
“我为什么非要走努力往上爬这条路,做官本来就是一个熬资历的过程,等我走到那一步,我还报什么仇啊,他骨头都烂了!”
“你是要??”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御史大人容我卖个关子!”
袁御史望着余令,虽然余令在笑,他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再细看,刚才的一幕像是错觉一般。
“走吧,回园舍去,这里太冷了!”
袁万里快步追上余令,低声道:
“下回来怕是商议岁赐,朝廷的意思是互市交易不变,钱财能少点最好,如果不能少保持原样也行,但不能往上增了!”
“这个顺义王不简单啊!”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扯到顺义王的身上去了!”
“那你猜他为什么今日跟我们说这些,这算不算下马威呢,这算不算为商议岁赐那日做铺垫呢?”
袁万里沉默了。
自从离开京城后他一直都在努力的去思考和学习。
如今看来自己的想法还是那么的傻,没考虑那么远,甚至比不上余令。
余令比自己更懂人心。
“守心,你小时候在京城都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