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大明 第247章

  只要余令使唤不动掌印大太监,他的地位无人可撼动。

  就算沈毅当面,他也得站着回话。

  余令知道布政使是多大官,余令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

  所以在姜布政使走后,余令在认真的回忆他的模样。

  应该四十五六的年纪,有胡子,很富态,眉毛稀疏,在左边的眉眼之下有一颗小小的痣,爱笑……

  记住了这些,余令满意的松了口气。

  近些年长安灾祸不断,百姓过的不好,自己才上任。

  按照目前朝廷的一个办事效率,自己在这个位置可能需要干很多年。

  但也不排除有好运气。

  所以,要好好的做官,要好好的组织考试。

  要不遗余力的把土豆推广起来,要成为长安的青天大老爷。

  只要自己手底下有了人。

  什么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都没有自己的命令好使。

  余令想通了这些,笑容再度浮现在脸上。

  自己年轻,能活,最起码比姓姜的能活。

  “此子今后要么是大恐怖,要么就是厚脸皮!”

  姜布政使从缝隙处收回目光。

  他从刘州那里知道余令的很多事,包括剿匪,包括去河套贩马。

  就连余令的家世他都打听的一清二楚。

  他和万历一样,从心眼里喜欢这种没家世的。

  好操控不说,人还忠心,给一根骨头就能让其感恩颂德。

  可惜,这孩子跟了阉人。

  姜布政使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并未把余令当回事。

  余令这样的人很多,只要他想,天南地北都会有人送来。

  “刘州!”

  “下官在!”

  “你在武功任职多年,长安这一块你熟,你来说说,我若是把余令调到卫所去,沈毅会不会来找我!”

  刘州知道布政使这是探底了,闻言恭敬道:

  “回大人的话,沈毅在长安很少离开龙首原,不过大人还是得注意下忠州那边,余令和秦、马两家的关系很好!”

  “马千乘和秦良玉?”

  “对!”

  姜布政使笑了笑,淡淡道:

  “三十五年秦良玉进京,听宫里人说陛下并未见她,如今奢安有了乱象,自顾不暇!”

  “张首?”

  恭候在一旁的张同知听见姜布政使在呼唤自己,露出淡淡的笑意,快步上前:

  “大人我在!”

  望着“懂事”的张同知,姜布政使面露不屑。

  又是一个在长安活了快十年的人,被一个小子吓的告病了。

  姜布政使知道张同知不是怕余令,而是怕余令身后的人。

  “来,你来说说,你觉得余令在这长安,在这百姓之中口碑如何,名望如何,是好官,还是一个贪官!”

  “是好官!”

  姜布政使望着张同知淡淡道:

  “倒也公正,倒也没诓骗我,那便借着我的手去压余令一头吧!”

  “是!”

  张同知倒是这么想过,可他也知道,姜布政使迟早会离开这里回都督府。

  一旦他走了,南宫来了……

  阉人都是小心眼。

  一旦他知道自己落井下石,南宫虽然不能对姜布政使做什么,但他要对自己做什么实在太简单了。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啊!

  姜布政使抬眼扫了两人一眼,淡淡道:

  “走吧,晾了人家半天了,不说点什么不合适,都是臣子而已!”

  听得脚步声,余令赶紧站直了身子。

  姜布政使瞅了余令一眼,笑道:

  “余同知勿怪,刚才有些要紧事要处理,怠慢了你,还请莫要往心里去,对了,你不会告诉沈毅吧!”

  世人都说太监变态,余令发现这姜布政使更变态。

  刚才是不是在后面薄荷吃多了,张口就是风凉话。

  都这么大的官了,还皮里阳秋地奚落人,太监把他怎么了?

  “下官不敢!”

  姜布政使笑了笑说道:

  “说说吧,你重新上户籍,今后税务按照户籍走,劳役我就不说了,税收你来说咋办吧!”

  余令闻言赶紧道:

  “回大人的话,长安百姓被侵占的良田众多。

  按照“赎粮”制度,别的地方下官不敢言,但仅长安县这一个县,当下每户要承担两户的粮款!”

  “如今,卖地的百姓越来越多,有地的百姓越来越少。

  下官计算过,最多五年,长安的每户百姓至少要承担三户粮款!”

  余令咬着牙继续道:

  “如今年景一年比一年差,天暖和的晚,又冷的早,粮食减收,如果这个时候不做些什么,到最后无粮可收!”

  “一旦一户百姓要承担三户粮款的时候,就算是丰收年百姓也承担不起这么高的赋税粮款。”

  姜布政使闻言呵呵一笑。

  听着这个呵呵的笑声,虽然只是笑声,余令却知道姜布政使说了很多话。

  说自己夏虫不可语冰。

  “继续!”

  “如今长安还能收上来粮食,稳住这些不至于饿死,若不管,用赔粮来继续压榨那些愿意种地的,边军将无粮可用!”

  姜布政使又笑了,忽然道:

  “你这么做了成了青天大老爷,那我问你,边军少粮,无粮可用,那些镇守边关的儿郎就活该饿死是么?”

  “不敢!”

  姜布政使闻言怒喝道:

  “你有什么不敢,修缮大慈恩寺你压榨富户,如今你已经在重新统计黄册,你告诉我你不敢!”

  “你小子说的冠冕堂皇,全都是为了一己之私。

  大明立国以来这些年都这么过了,这岂是你一个走偏门的阉党能在这里大放厥词的?”

  余令决定不说话了。

  还有脸提大明开国以来。

  咋不说大明开国时候军屯屯田种粮能自给自足?

  咋不说现在卫所武官把军户当作自己的农奴呢?

  之前卫所是缺粮的,但也是年景不好的时候缺,不是像现在每年都伸手问百姓去要粮。

  真要按照大明立国那会,军屯自给自足不说还有结余。

  如今军屯的人都跑完了,又开始扯大明立国以来。

  余令知道姜布政使一定知道这些。

  现在他只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因为他不想得罪人,因为他不缺粮食,不会饿肚子。

  所以他装着看不见,把老实巴交的百姓往死里欺负。

  他动动嘴就行了,反正坏事都是别人来做!

  一旦这群老实人活不下去了,老实人的怒火他们是承受不了的。

  余令想不明白,都是读书人,历史的教训历历在目,眼下身处其中却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真的是肉食者鄙么?

  见余令不说话,姜布政使脸上又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余令说的他都知道,在束发求学的时候也曾有过类似的豪情。

  如今……

  姜布政使觉得自己看透了。

  自己这个岁数了,自己在任上又能呆几年呢,做的再好,一纸调令……

  那还不是给下任做嫁衣?

  所以,自己在这里不犯错就是大功,保证卫所的那些将士不饿死就是大功,地方不出乱子就是大功。

  自己的目标是内阁。

  而不是像余令这样,为了巴掌大小的地方在这里讨论国策。

  长安治好了有用吗?

  甘肃、延绥、宁夏等地呢?

  “余令听令!”

  “下官在!”

  “既然你有这个心思,你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身为上官的我不能不体恤下属,不能不体恤百姓!”

  “听说你整顿吏治,收没了很多钱财和土地,长安现在有很多军户,我就给你一千户,来实现你的雄心壮志。”

  姜布政使望着余令笑了笑:

  “办的好无功,办不好你有罪,还是那句话,我不能让你的一个决定,导致了我边关儿郎没了军粮!”

  “如果你连让这一千户军户过上好日子的本事都没有,你刚才所言无非是纸上谈兵罢了,我会写折子去吏部,撤你的职!”

  “接令吧,让我看看宫里的阉人看中你哪 一点!”

  余令的心都在颤抖,这姜布政使是真的狠。

  自己好不容易搞点土地,好不容易有了点银钱……

  姜布政使这一棒子直接就把自己敲了回去。

  自己养一千军户,还不是替卫所来干这活,连个官职都没有,生死全在他手里捏着。

  这是把自己当家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