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怕死,大家却都知道他怕死。
侯恂从未想过厮杀会离自己这么的近。
“大人不要害怕!”
“不怕,只是觉得残忍了些!”
周遇吉一听这话就没心情,好脾气的他直接讥笑道:
“大人,你是才子,是进士,敢问大人,是所有人都适合读书做官么?”
“这怎么可能?”
周遇吉微微颔首,继续道:
“既然如此,那你们说的“四夷教化”就有问题,并不是所有的部族愿意学你们的“礼义之教”,就跟有的人不适合读书一样。”
“你敢质疑圣人学问?”
周遇吉摇摇头:“我可没说,是你说残忍了些!
何为残忍,说白了就是非君子,再问大人,我是君子,怎么确定敌人也是君子呢?”
侯恂一愣,这个问题他好像不会回答。
“大人如果觉得我说的不对,我可派大人前往,大人教教我什么是不残忍,我爱学,愿意学,使劲的学!”
侯恂不说话了,心里骂了一句骄兵!
不过这句话却让他沉思了起来,刚才的话好像有些道理。
在炮火的掩护下,宋应星站到河中央。
他身前有人在忙碌,身后有人在加固,水里面建奴在扑腾!
钩镰枪一扎,一拽,一抹红!
“最后一块板子补上去,一定要占住对岸,不然这桥永远做不好,不怕死的跟着,不怕死的跟着我!”
浮桥落水,起起伏伏。
手持双刀的曹变蛟上了,踩着摇摇晃晃,还没固定的浮桥,怒吼着就冲了过去,身后众人紧随其后。
“如果过河都这么难,那后面还打个屁。”
曹变蛟一马当先,竟然真的冲了过去。
双刀飞舞,如进无人之地,一个人破枪阵,硬是冲开了建奴的防线,建奴都有些不可置信。
这人要是冲大旗,那得多猛!
后面的人紧随其后,簇拥着曹变蛟和建奴杀了起来。
刘督拖着大刀,身子跟着大刀走,每一刀下去,必定血肉横飞。
浑河慢慢的有了颜色,铺桥的速度陡然加快。
远处的大火还在烧。
界山上的建奴已经觉得难受了,虽然火烧不到他们,可三边环山的他们就像是躺在炉子里的地瓜。
不敢动,他们的任务是防守。
可眼下,他们已经看到了浮桥连接两岸,自己的人被火器压的抬不起头。
军令下达,界山上的建奴发起冲锋。
“曹变蛟,山上的建奴动了!”
曹变蛟吐了口唾沫,看了一眼界山,他明白,如果他不走,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可如果撤离,明日怕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怒吼一声,脚跟狠狠的踏下,脚下建奴的胸口塌了下去。
“桥难道就不要了么?”
周遇吉咬紧牙关,令旗狠狠斩了下去,惊天的战鼓声如雷,大军动了起来。
以搭好的浮桥为骨架,一半人扛着木头继续搭桥,另一半人开始过河!
“绳子,绳子,笨蛋,绳子啊!”
长长的绳子沟通两岸,周遇吉看着侯恂大声道:“过河!”
“我,我可以走浮桥.....”
“那是给将士走的,前面有人在拼命,你拎得起刀子么?”
“我,我......”
周遇吉猛然拔刀,淡淡道:“为了不让大人侮国,下官只有送大人一程了!”
侯恂跳河了,抓着绳子往前,一边扑腾,一边骂!
“曹大人,你看那边!”
顺着亲卫手指的方向,曹变蛟愣了一下,鸭鹘方向的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烟柱。
如果没记错的话.....
那个方向应该是春哥。
春哥带着正蓝旗走当年萨尔浒之战李如柏走的那条路。
他的任务是不作战,尽可能的干扰,打不过就跑不算失败。
恶心人才是他的作战任务。
他要让赫图阿拉城的人摸不清意图,分不清哪支人马是主力。
他之所以动,是因为分散在一带的斥候发现了萨尔浒这边的冲天浓烟。
斥候也点燃了浓烟。
已经过了抚顺关的余令也看到了浓烟,果断下令,放弃辎重,带着轻骑开始朝着界山方向狂奔!
从抚顺关和余令分散的王不二已经摸到了苏子河的边山。
习惯走山路的王不二被索伦三部上了一课。
他以为他非常的能跑,非常适合钻林子,眼下,他不这么认为。
他几乎是被索伦三部拖着走。
这群人不会看地图,却对方向有着超乎寻常的直觉,各种小道穿插,竟然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一天。
苏子河到了,河对面就是古勒寨。
“老二哥会游水么?”
“会!”
“夜里过河!”
“我叫王不二!”
“好的老二哥,你们汉人的名字真怪!”
在战场的另一边,王自用终于杀出了河南。
沿着漕运通道沙颍河从周口杀到南京直隶凤阳府下的颍州!
(阜阳市)
被打残的王自用身侧再次聚齐数万人马!
就快要丧失信心的王自用等人又变得信心满满,他们发现,这一路竟然比打穿河南还轻松。
其实并不是很轻松,也不是王自用有天命。
南方地区和九边一样,同样因横征暴敛和土地兼并问题多多,百姓也熬不住,早已遍布“干柴”。
百姓的心,散了!
所以,造反的大军所到之处,从者云集。
“余令,你来啊,你再来,来杀了我啊!”
王自用是得意的,看着身后的大小商船,他觉得南京是一个好地方!
“小枣,你准备好了没?”
小枣看着小队长王伯瑶,和大队长贺尘远,意味深长道:
“令哥回来会杀了我么?”
“令哥的心最是良善!”
贺尘远淡淡道:“事情都是李自成做的,关李鸿基什么事!”
小枣深吸一口气,把目光落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苍蝇,点了点头:
“好,我李自成干了!”
第 99章 杀猪(1)
“火铳手,火铳手,梦十一你死了没.....”
“没死,活着呢!”
“赶紧组织人手,守住,守不住这里,你他娘的拔一个逑毛.......”
梦十一才踩着浮桥冲过来,一口气还没喘匀就听到了接连不断的呼喊声。
检查了一下燧石,开始朝着喊声冲了过去。
第一波建奴已经冲了过来。
火器最大的好处就是黑烟多,黑烟会严重干扰建奴弓箭手的准头。
五步射面,十步射面,尽管说在特定条件下无解。
可它并非无敌!
大规模装备的火器,纪律严明的线列刀盾步兵,不给你射箭的机会,不给你“五步”“十步”的机会.......
它怎么能逞威?
五步射面很强,二十步内,火铳和扔出去的震天雷又快又强。
曹变蛟双刀换长枪。
一寸长就是一寸强,利用好柘木的韧性,每一次出手,都会有一个建奴捂着伤口不解的倒在地上。
太快了,快的他没觉得疼。
等受伤的人觉得疼的时候,已经开始口干舌燥了,捂着胸口不解的倒下。
在曹变蛟面前,这群人不堪一击。
“放,放,放!”
随着周遇吉的一声令下,火铳冒出黑烟,打完火铳的将士立马蹲下,身后的队友再次打响他们手里的火铳。
第三队,第四队,然后蹲着的第一队又站了起来。
在如此密集的火铳覆盖下,建奴的强弓手不仅看不到人,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有东西咬我的脸,疼,疼~~”
“牛录大人,有东西咬我的腿......”
火铳打出去的铁砂就是咬人的,就像那毒蚂蚁狠狠的啃了你一下,你伸手去挠,再看手,全是血!
三段击的配合,火铳的响声像是没有尽头!
三十步之内就是一块大大的无人区,火铳手在刀盾手的掩护下缓缓向前,手持大刀的步卒穿插其中。
地上躺着的建奴,不管死没死,抬手照着脖颈气管就是狠狠的一刀。
“放你的气,放你的气!”
才过来的候大人,被这血腥味一冲,呜啦啦的狂吐不止。
在他的下面,翘嘴露出脸,噗嗤噗嗤的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