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大明 第11章

  第二日的北京城下起了雨。

  余令觉得自己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北京今年开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快到五月下春雨.....

  所以,今年春种一定会出大问题。

  北京城笼罩在一片雾气里,分不清是远处来的沙尘,还是蒙蒙细雨。

  不过却让北京城多了几分美感。

  远处皇宫的飞檐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庙。

  余员外牵着驴,余令和闷闷坐在驴背上,三个人并未朝城里走,却一直朝着正阳门外的城外出发。

  “来福知道今日要做什么么?”

  余令摇了摇头:“不知道!”

  余员外笑了笑,颇为开心道:

  “家里的人太少了,一个门房既是看门喂养牲口的,又是看家护院的!”

  “现在你住进了东院,等到五月一到我就忙,隔三差五的回不来,所以今日是准备去城外挑几个看家护院的!”

  “城外?”

  余员外知道余令想说什么。

  城里就有“人才交流市场”,那里有奴隶买卖,为什么却要走这么远去城外挑选。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在细雨里,在五城兵马司懒散的注视下,余员外带着余令和闷闷光明正大的走到了正阳门。

  经过高大的城楼、箭楼及瓮城就算出了城。

  (ps:正阳门1946年还在,网上还有照片,后来给拆了。)

  在走出城门的那一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人。

  他们蜷缩在城墙下,这一堆,那一堆。

  这个余令很有感触。

  不挤着抱团取暖,体弱的,年老的必死。

  这些都是流民。

  余令先前就听人讲过,别看朝廷的宁夏之战,朝鲜之战,播州之战取得了大胜,但也耗光的国库。

  国库没钱了,百姓活着就更难了。

  这些流民只是一部分,只是京城周边的百姓,外地的还来不了。

  脱离户籍所在地,这么大一帮子人,当地衙门就能以流寇给他们办了。

  如果都这么跑,来年怎么完成税收。

  户籍,就是大明税收的保证。

  (ps:《明史.食货志一》记载:“太祖籍天下户口,置户帖、户籍、具书名、岁、居、地籍、上户部、帖给之民。”)

  (明代在承袭元代“诸色户计”政策基础上,建立了更为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直接固化了社会结构。)

  余员外往边上一站,人群就像是被惊动的苍蝇般突然动了起来,然后齐齐的围了过来。

  用期盼的眼神望着眼前的富人。

  活不下去的妇人跪在地上,小声地呼着大爷。

  求余员外买了她,她什么都不要,只要每日给口吃的就行。

  人群一动,那些在母亲怀里酣睡的孩子被惊醒,开始大哭。

  本来以为睡着了就不饿的他们,醒来发现更饿。

  那一声声的呼喊在不断撕裂着人心。

  可城墙上属于五城兵马司管辖的兵卒却笑了,他站在城墙上大声对着余员外道:

  “余员外,收起你的善心,这些人都是活该的,家里的地不种,妄想来这里聚集混赈灾粮,吃白食,做梦呢!”

  余员外朝着城墙上拱了拱手,然后扭头看着余令道:

  “来福,挑两个回去,就当发了善心,做了件好事!”

  “老爷公子选我,你看我的手,你看我的牙,我没病,吃饱了就能干活,吃饱了就能干活……”

  “选我,选我,小的祖上曾给秀才公喂养过马,驽马,养马,小的都会,一口吃的,一口吃的就行。”

  余员外的话被众人的大喊声压了下去。

  围过来的人更多了,全都在“自荐”。

  会什么的都有。

  余令望着那一双双眼期盼的眼睛不敢说话。

  闷闷没有经历过这些,她只觉得人多、热闹,瞪着一双大眼好奇的张望着。

  见余令半天没说话,余员外好奇道:

  “没有么?”

  余令长吐了一口气,望着站在人群后一位牵着孩子的妇人。

  妇人面带悲戚,牵着孩子,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她!”

  余员外顺着余令的眼光望去,忍不住喃喃道:

  “带崽子的啊!”

  喃喃自语罢,余员外向着那妇人招了招手。

  那妇人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挤过人群,牵着孩子直接冲了过来。

  “你们两个我只要孩子!”

  听着这冰冷的话语,妇人眼光顿时黯淡了下来。

  忽然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半蹲下身,露出笑脸,捧着孩子的脸笑道:

  “娃儿,去,给老爷磕头去!”

  孩子立刻道:“不去,孩儿和娘不分开!”

  妇人猛地一下就变了脸色,大声呵斥道:

  “去啊,快去磕头啊,娘不要你了,娘是大人,没有你这个拖油瓶,娘可以活的更好!”

  妇人嘴里说着最狠的话,按着孩子就想让他跪下磕头。

  可这孩子却是一个执拗的性子,绷着劲,动也不动。

  在妇人的推搡下打了好几个趔趄,然后张嘴大哭了起来。

  可原本笑着的妇人也哭了起来,抱着眼前的孩子怎么都不撒手。

  哪有什么娘不要你了。

  可眼下这日子,能活一个是一个。

  “别哭了,老爷我心善,家里正巧缺一个人,两人一起吧!”

  这一句话落下,妇人和孩子才跪下,砰砰的磕头。

  余员外笑了,扭头对余令道:

  “孩子,看吧,这两人现在才是母子!

  记着,以后在外一定要多留一个心眼,后面的道理我慢慢教你。”

  “嗯!”

  余令等人来得快,去的也快。

  进城的时候五城兵马司等人原本懒散的目光突然就变得咄咄逼人了起来。

  望着这群人这般模样,余员外笑着走上前。

  数粒碎银悄无声息的就滑到了领头那人的腰扣缝缝里。

  “军爷,小的这是出城接了个亲戚!”

  “好说,好说!”

  ......

  余令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就算再不明白也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这还是京城啊,这京城外又该是什么模样。

  牵驴子的人由员外变成了那孩子,妇人紧紧地跟在身后。

  地上的泥泞她好像不在乎,直接淌着走。

  余员外是跳着脚,蹦蹦跳跳的走。

  因为有水坑,还有随处可见的尖尖!

  余令望着牵驴的半大小子,好奇道:“多大!”

  “十三!”

  “有名字么?”

  “有!”

  “叫什么?”

  “陈大喜,娘叫我阿嚏!”

  “我叫余令!”

  阿嚏转过身,望着余令道:“令哥好!”

  “这是我的妹妹,闷闷!”

  阿嚏把眼光望着闷闷,低声道:“小姐好!”

  余员外望着驴背上的余令,他越看越觉得喜欢。

  这孩子好,这说话自带一股气势,就像一个大人一样。

  仿佛与生俱来一样。

  “阿嚏这个名字不好,今后在家里叫小肥。

  余员外又开始起名字了,一如既往的不好听。

第 9章 春雨里,都活了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四月的北京城虽已经暖和了起来。

  但在这越来越大的春雨里,那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一点暖气都被带走了。

  这几年的京城的天气都是如此。

  明明都已经开春了,绿叶也爬上了枝头,可天气还是冷的厉害。

  得一直到五月中旬,才算是真正的暖和起来。

  (ps:明朝的万历到崇祯年间,小冰河的活动达到了顶峰,据明史记载,太湖、鄱阳湖这样的大湖都会结冰。

  崇祯时期的河北,5月就开始降雪,1368-1644年,有直接记载的广州降雪有11次,雷州半岛10次,海南岛17次。)

  浑身湿透的阿嚏站在铺子门口打着摆子。

  她娘其实也冷,但因为她是大人,咬着牙,强忍着不抖。

  余令有些担心把这两人冻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