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库门丢了,大门开了,黄太吉要想法子去堵上。
这一战,黄台吉要用汉旗营,他要用汉奴来消磨余令的人手。
只要拼到白刃战,余令的火器就会难以施展。
这一战黄台吉准备用人命填。
余令不是说汉人不杀汉人么,不是来动摇自己的人心么,那自己这次就多用汉人。
广宁之战的叛徒孙得功成了这次的先锋。
除此之外还有石国柱、石廷柱、石天柱三兄弟协同。
主动率族人乡民剃发请努尔哈赤进城“生员”郭肇基成了督令官。
不是黄台吉要用这么多汉人,而是众人的意志。
辽东的汉奴已经很多了。
这些底层的人已经让核心的八旗有了压力。
(根据各方面的综合推算,汉人数量是建奴的几十倍,汉人约占辽东总人口的90%)
自打从朝鲜也带回来了数十万朝鲜人之后,建奴突然发现朝鲜人比汉人好用多了。
因为朝鲜国的奴隶不爱反抗!
现在各旗的奴隶多了,哪怕这些人吃的少,但他们会无形的吃掉一些权贵的利益。
“汉奴”的反抗越来越激烈了。
凹字城的战败,法门库的丢失,以及余令的散发的各种“谣言”,沈阳以及辽东人心开始浮动。
因为那恶心的歌谣又传唱了起来。
再加上奴儿早期的屠杀.......
双方的矛盾已经激化成了近乎失控的“烂摊子”。
在大明朝廷眼里如日中天的建奴,其实在熊廷弼的三方布置下已经要扛不住了。
因为汉人的反抗从未停止。
从偷偷的破坏到有组织的暴力起义,再到不惜自戕的悲壮,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八旗旗下的“汉奴”不愿给建奴种地,他们反抗的法子很酷烈。
既然打不过,那就宁愿自杀都不愿给你当狗。(《清史稿》,康熙年间每年会有2000多人自杀,前期更多)
每日都有人以各种死法自杀!
自打余令破了“法库门”的消息传开后,自杀的人越来越少了。
沈阳城里的汉人开始有目的地聚集,开始议论纷纷。
城外的庄里人已经开始跑了,
在这种局面下......
为了维护八旗的核心利益,为了解决汉人人口占多数的情况。
黄台吉决定给孙得功权力,让他用汉人去杀余令。
这是一个一箭双雕,借刀杀人的好计谋。
无论孙得功这群汉人杀了多少,哪怕只杀了一个,余令那边就会少一个人。
自己这边就会无形的强一分!
此为一策!
无论孙得功是胜还是负,汉旗营的实力一定会大减。
没了这群手里拿刀子的人,那些时刻想着反抗的奴隶就是小问题。
建奴最担心的就是汉旗营有问题。
此为二策!
“陛下,如此一来,余令高喊的汉人不杀汉人就不攻自破了,我们就会有更多的时间来准备接下来的大战。”
黄台吉叹了口气:
“这是一把双刃剑,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啊!”
“陛下宽心,打仗难免会死人!”
黄台吉心里很清楚,可如今却是最好的法子。
平衡点不能倾斜,八旗核心不能再死人了。
再死人就压不住那些汉人!
压不住,是自己人口几十倍的汉人的反抗就会更加的难以控制。
“文程,这是先皇留下的烂摊子,他杀的太狠,把人心杀没了,如果能打退余令,你帮我设定律法,我们要改革!”
“遵命!”
这摊子就是奴儿造就的,是他将汉人视为“奸细”和“无用之人”,进行系统性屠杀。
在这个烂摊子里......
跪着的汉人随时有冲出来拼命的,站着的满人提心吊胆!
所以,自从改国号为清后,黄太吉就喊出“治国之要,莫先安民”,制定了《离主条例》,提出满汉一家亲!
拼命的让收拢人心。
可这些根本就不能治本,满城就在那里,它的出现提醒着所有人,一家亲就是狗屁。
黄台吉在改革,八旗核心可不这么看。
他们喜欢老奴儿留下的这一摊子。
多好啊,自己当奴隶主,什么都不用干,粮食就能跑到自己家里来。
对于他们这群野人来说。
这样的日子只要经历了,就会紧紧地抓在手心,把更多的抓在手心。
黄台吉却要把这些拿走,还制定了《离主条例》......
这明显是不对的。
“那就去准备吧,告诉孙得功,此战若胜,所有人皆为我大清旗人!”
“遵命!”
范文程跪安,直到黄台吉远去,他才站起身,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看着信是上的余令二字,看着自己这一支被彻底的从族谱彻底的抹去。
范文程猛的吐出一口血。
在宗法社会里,开除族谱是比杀头还让人恐惧。
意味着一个人,以及他的后代从家族的这棵生命树上连根拔掉。
死后不能入祖坟、不受香火,彻底沦为“孤魂野鬼”。
“单开族谱”是家族史上极致的荣耀,那“被开除族谱”就是极致的耻辱。
一个是“光宗耀祖,独立成传”;一个“十恶不赦,连根拔除”!
余令直接摧毁了范文程骄傲的根源。
他的骄傲就是他是千古名臣范仲淹的后人!
“余令,你让我没有了家,成了孤魂野鬼啊!”
“余令你真该死,你真该死啊!”
第 38章 一场大机缘
冬日的辽东孤寂的让人心底发寒。
尤其是大家得知余令已经打下法库门,兵锋直指沈阳城之时,本来人就不多的辽东大地根本就看不到人了。
躲在地底的老鼠都感受到了大战将至,把自己的孩子藏的严严实实。
许大饼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后俯下身子,对着一根笔直的木杆不停的哈气,直到它上面的冰壳子融化。
“大饼,你别管我了,快走吧!”
许大饼没说话,用嘴咬在木杆上头,开始用牙齿慢慢的磨。
一边磨,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自家兄弟。
只要兄弟皱眉,他就会放慢速度。
他嘴里咬着的是一支箭矢,如今只剩一半了。
剩下的一半都被他用牙齿一节一节地磨弄,给咬断的。
这个过程无比的漫长,需要过人的耐心。
“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你没受伤,不要管我,拿着这个人头去法库门谋个活路,然后好好地活下去!”
“放你娘的屁!”
许大饼骂完之后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就在五日前,居住在城外农庄的他们决定起事,七个人联合杀死了一正白旗的农庄主!
七个人随后就陷入被追杀的日子。
直到今日,当初说好一起回家种地的七个人,现在只剩两个人了。
一个完好,另一个后腰中箭!
“你觉得余令大人的西北军会赢么?”
许大饼吐出嘴里带血的木屑,想了想道:
“我也不知道,但相比山海关那边的死守不出,西北军好歹能让人看到希望!”
“就怕依旧是那一套啊!”
许大饼不说话了,继续啃木头,这其实也是他最担心的。
他是幽州人,是关宁卫的逃兵,是被伤的最深的那批人。
“试试吧!”
听着含糊不清的话,趴在地上的汉子喃喃道:
“官位越大的人,招惹的事情也就越多,手段也就越肮脏,也越漠视人命!”
“试试吧!”
许大饼又吐出一口木屑:
“以前好歹是一个人,建奴却不把我们当人,他们杀了那么多,不报仇夜里睡不着!”
“还要当兵?”
“不当兵他们五个人的仇怎么报,不当兵去杀奴,他们五个不是白死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必须得杀人!”
“嗯,在理,我不能死!”
许大饼忽然俯下身,两人死死的贴着地面。
不远处,一支二十多人组成的骑兵声势骇人的呼啸而去。
十多具尸体在地上跟着远去。
巡逻骑兵远去,许大饼扛起自家兄弟就开始朝着法库门跑,接下来的路能不能活着全看命够不够硬。
太阳升起,落下,然后又升起了!
许大饼还在跑,后背上兄弟在发烧,得庆幸现在天冷,伤口就没有出现大面积溃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