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草原有堪舆的高人啊!”
王老斜开心的欢呼了起来,不知是听到了马归的那句脏话,还是终于到了目的地。
兀良哈的斥候也发现了王老斜这群人。
片刻之后,呜呜的号角声随之响起,草原上的人开始行动了起来。
紧靠着湖泊的空地被清理了出来。
熊廷弼钻出自己用来办公的土房子,看着远处咧着嘴笑了起来。
这一刻他已经等的太久太久了。
“我终于还是等到了!”
春哥的脸上强挤出一点笑容,他看不到自己笑,可他知道自己的笑一定很难看。
可在当下,他除了笑别无他法,笑掩盖不住他忐忑的心。
号角声连绵不断,半夜里还能听到它低沉的吼叫声。
第二日清晨,太阳升起,山坳里出现了一面大旗,紧接着就是旌旗的海洋。
当黑色的浪潮从山坳里完全冲出,天地一片寂静。
“上马,前三十里扎营!”
旌旗开始挥舞,战马开始跑动,大地颤抖了起来。
恐惧开始蔓延。
战马让大地抖动了起来,大地通过抖动把低频的音浪把声音均匀的平摊到每个活物身上。
音浪和人体产生共振,随着马蹄的抬起和落下,抬起和落下。
这种沉重到极点的脉搏式震动如战锤,狠狠的敲打在每个人身上。
就像有一双手,狠狠的插进身体里,猛的一下攥住了五脏六腑。
这就是重骑兵的威慑力。
春哥难受极了,他还是没想好如何面对余令。
可现实已经来到,余令已经来了。
大地的抖动,慢慢停止,所有人不由的松了口气。
春哥带着族人上前见礼。
看着春哥,余令并未下马,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身后族人的小辫子。
春哥虽然没有把脑门前长发剃掉变得和他们一样。
可春哥脑袋后也有一根小辫子。
“既然有了心思,我兑现我当初的诺言,你可以带着你的族人离开了!”
王辅臣夹了夹马肚,战马往前一步。
身后众人也一起往前一步!
杀气,煞气,如山倾扑面而来。
春哥心里苦,他知道余令不会骗自己,他可以和族人离开。
前提是,他只能和族人离开。
那些人他是带不走,如果走了,除了几百族人,他会再次回到以前的穷困潦倒。
“错了,请责罚!”
余令沉默了片刻,扭头对曹文诏道:
“曹大哥,今后你接手春哥手底下的一万儿郎,把政策讲到位!”
“遵命!”
阮大铖呆住了,余令的一句话就卸掉一个万户的兵权,这是什么实力?
吩咐完,余令翻身下马,看着春哥笑道:
“我说了,我不喜欢这个辫子,你说了,你会重头再来!”
春哥见海东青的大旗还在,松了口气,赶紧道:
“我会处理好的。”
余令离开了,朝着熊廷弼走去,见两人进了屋舍,春哥才发现浑身早已经湿透了!
见肖五在看着自己,春哥赶紧道:
“五爷,五爷,救救我,救救我.....”
肖五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
“哎,糖鸡屎他狗日的连我都打,都要把我送回长安去,帮不了!”
第 25章 攻城拔寨第一步
“春哥,你头凉不凉啊!”
春哥揉了揉光秃秃的脑袋,咧着嘴大笑道:
“肯定凉,虱子实在讨厌,这下好了,烦人的它们消失不见了!”
随着打趣的人离开,春哥坦然的抬起头,准备迎接下一位,春哥又成了光头。
这一次他不孤单,成为光头的有好几百人。
也就一夜之间,叶赫部所有人全部剃头,恶心的猪尾巴不见了!
春哥很坦然,叶赫部的族人却不敢出来见人。
虽然光头也不太好看,可真的顺眼多了。
真的没有人会喜欢光亮的脑门后留一个小辫子。
春哥又如当初那般站在余令营帐前。
看着独领一军的统领依次进帐,他又像鹌鹑一般把脑袋埋得低低的。
如果没意外,他也该是其中的一份子的。
也该是独掌一军的大人物的。
现在好了,余令的一句话直接抹去他所有的骄傲。
那些跟着他一起的草原汉子根本就不敢和余令为敌,更不敢替春哥出气。
自从有了光头,敌意一下就少了很多。
春哥也开始思考这中间巨大变化的原因,突然他就明白了!
建奴造的杀孽太大了!
那些跟着王不二的河北兄弟,失去家园的辽东兄弟,还有来自大明各地因为战败成逃兵的兄弟......
他们最恨的就是建奴的那根猪尾巴。
战乱是建奴当先发起的,辽东的人是他们以“无谷人”这个借口屠杀的。
别管春哥这群人造没造孽......
那根猪尾巴每见一次,这群人的心里就像是被人捅了一次。
叶赫部哪怕被灭族了,他们也是各部女真里的一个。
在这兀良哈,留着尾巴的春哥等人早都惹得好多人不喜欢了。
那时候他认为是别人在嫉妒他,他没当回事。
现在一想,那是自己脱离了他们。
人就是这么奇怪,好多事都是后知后觉,都是事后幡然醒悟然后后悔莫及。
春哥已经后悔了,他是真的怕余令给他一群羊让他放牧去。
真要那样,叶赫部那是真的灭族了,从此只有叶赫氏!
可眼下的事实已经注定了!
原先彪悍的族人在见了余令之后根本就彪悍不起来。
原本的他们对王不二还格外的不服,总想碰一碰!
现在这个念头没有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狗屁,想碰碰的叶赫部人一下子就变得温柔贴心了起来。
人,果然善变的。
跟余令碰,余令是真的会灭族。
“根据斥候的密报,自打科尔沁之战的失败后,建奴在这里开始造墙屯兵,以此为第一道防线!”
熊廷弼指着地图继续道:
“这里在元朝的时候叫沈阳路,到我大明后属于辽东都指挥司,东部为沈阳中卫,西部为广宁左卫辖地,福余卫游牧地!”
(科尔沁后旗)
“有城是吧!”
“是,自从成祖撤除了大宁都司,兀良哈独立了之后,为了防止草原入侵辽东,辽东都指挥司开始在这里建城!”
余令点了点头,轻声道:“城如何?”
“凹字形边墙,依河而走,沿河东向北,不说城高池深,建奴这几年也是下了不少功夫,既当阵线,也当桥头堡!”
“难度大嘛?”
“这几年他们建城都是曹家人在后面帮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刘州刘大人就在里面,难,也不是很难!”
“那这个城由我来先攻!”
话音落下,众人吵了起来。
所有人都认为余令现在不用身先士卒,站在大旗处督阵就行,用不着以身犯险。
君子不立危墙的劝说又出来了。
所有人都怕余令出问题。
余令知道大家是好意。
如今的关头如果自己不身先士卒来彰显必胜之心,大家凭什么下死力。
“不用劝我,还是那一句话。
我若是有三长两短王辅臣接着上,王辅臣有意外张献忠接着上,我知道我这么说大家心里肯定有意见!”
余令扫视众人,轻声道:
“不是我任人唯亲,真要如此,我可以安排我儿子,安排来财,之所以,就是从多个角度去思量,为了我们这一个整体。”
“遵命!”
会议很快就结束。
既然决定了要打,剩下的就是队长和大队长们的集思广益如何打,而不是把一群人关在一起开长会。
对着沙盘和地图玩下棋游戏。
后勤根本就用不着把时间耗在这个上面。
打是核心,细节众人一起商议。
一个人的脑子再厉害也是有限的,要相信老兵的智慧,他们除了不认字,什么道理都懂。
走出大帐,春哥如当初一样紧跟余令身后。
“你心里不舒服是吧?”
春哥惶恐道:“令哥,我怎么敢呀!”
“我很早就说过,我们这些人是一个整体,我们聚在一起无人敢打我们的主意,可我们若是分开,你觉得我们会不会被逐一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