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鼎蛟只想用这个来撕裂宣府军的队形。
饭点时刻来这么一出,让原本都抗拒卖命的将士们心里又多了一丝埋怨。
“兄弟们,上,速度快,不留手,直接斩旗!”
吼声落下,大地猛的震动了起来,土墙两侧突然涌出奇兵,在雪地画出一个爱心后,汇聚到了一起。
“集合,集合,集合,快,快......”
众人开始集合,速度拖拖拉拉,眼睛乱看,都在想万一不敌该如何跑。
马世龙指挥糟糕,勇气却是有的,翻身上马,他发起了冲锋。
曹鼎蛟不想跟人争勇斗狠,轻夹马腹,战马侧身,队伍分开,平放的大炮突然出现。
战场的打法变了,现在是怎么快怎么来,只要能减少伤亡的法子那都是好法子。
看着对准自己的炮口,马世龙脸色大变:
“真该死啊!”
轰的一声巨响,马世龙什么都听不到了,带着腥味寒风像巴掌一样扇在他的脸上。
胯下战马更是不堪,直接倒地,将马世龙死死的压在身下。
等亲卫奋不顾身的将马世龙拉起,战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战马上的骑兵掏出火铳就射,前面的烟雾还没散去,后面一队火铳手又来了!
不对冲,不胶着,不恋战,不逞能!
就是利用合适的距离对你进行打击。
先前草原各部就是这么打的,只不过,当时的轻弓换成了火铳,还是三段击。
一轮接着一轮,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一轮打击,宣府先锋军就伤了一大半,后炮,火铳,震天雷硬生生的造就了一块无人的空地。
此技为攻心!
“兄弟们,跟紧我,压上去,压上去!”
步卒出动了,盾牌,钩镰枪,火铳手踏步而行。
骑兵已经创造了优势,他们要扩大优势!
“牲口兄弟,我们投降!”
“丢下武器,蹲到一边,起身者死!”
“好,好!”
宣府北路参将降了,投降很丢人,可如果在慢点怕是只能下辈子丢人了。
这个时候曹鼎蛟上了,一群人,目标就是马世龙。
这家伙长的好看,穿的帅气,应该是个大官,抓住了,石碑上是不是得刻上自己的名字和功勋。
看着投降的人,看着扑来的余令部,马世龙踏步挺枪,怒吼道:
“此战,非我指挥不力,奈何时运不济尔!”
第 95章 生死勿论
眼前的战场和马世龙想的不一样。
他做梦都没想到宣府卫,宣府的家丁,宣府的参将竟然是一盘散沙。
“废物,一群废物啊!”
大旗还没倒,参将竟然主动投降了!
马世龙的杂念太多了!
冲上去,一个回合都不到他就被曹鼎蛟给挑落下马,不是曹鼎蛟胸怀仁慈,而是他不想杀自己人。
这还是留手的情况下,没留手怕是被捅死了!
山海关总兵的生涯让马世龙的舒服了好久。
在当之前他的身体素质是不错的,给人御史当“安保”,不管武艺如何,架子最起码得说的过去。
现在不行了,舒服的日子让他赘肉增生。
躺在地上的马世龙看着马背上的汉子魂魄都不见了。
当下第一念头不是要死了,而是自己竟然败给了这样的一个无名小卒。
败给余令也认了。
余令虽不如自己,好歹也算一号人物,败给余令不丢人!
可不能败给无名小卒,不能像那蒙古大汗,在钓鱼城让无名小卒给一炮轰死了!
那样死太憋屈了。
眼前算个什么情况,自己堂堂一前山海关总兵兼左都督,竟然败在了这里。
宣府的兵卒真是一群废物。
其实真的不是宣府兵卒废物。
屯田制崩溃,军户成了军官的奴隶,军户为求生存大量逃亡。
“九边”军费入不敷出,克扣军饷,驱使士兵为己私役。
朝廷为防止武将专权又设立层层牵制的策略。
(历史上,李自成打宣府的时候总兵王承胤直接投降)
钱都没有,我凭什么拼命啊。
散掉的人心就好比那黄土高原的土疙瘩。
对它轻轻地吹口气,它都可能四分五裂。
哀莫大于心死,很多人都说为这样的朝廷卖命一点都不值得。
命卖了,什么都落不到头上。
将士们都吃不饱,穿不暖,粮饷都没有,能跑到这里已经是给脸了。
要是那帮子有血气又有胆子的没跑。
早他娘的哗变了。
“他娘的,我还以为多厉害,这连个娘们都不如,大金都能跟我过几招,这家伙胳膊比娘们还软!”
马世龙红着眼大声道:“士可杀不可辱!”
曹鼎蛟直接解下腰刀扔到马世龙跟前,笑眯眯的看着他。
一句话没说,又像是把什么话都说了。
“我都懒得问你叫什么!”
马世龙不敢死,也不敢反驳。
只有那张帅气的脸最有骨气,阴沉的都可以拧出水来,像无声的宣告。
亲卫不忍主子受辱,大声道:
“听好了,我家老爷是前山海关总兵,佩平辽将军印,领管中部,节制三部,持尚方宝剑,实授左都督!”
“左都督?”
“正是,你知道了还不下马!”
曹鼎蛟的亲卫笑了,打马上前,长刀横扫,一个无头人呆呆地立在那里,脖颈处滋滋的冒着腾腾热气。
“下马?好大的口气,西北风喝多了?”
马世龙官职水分太大了!
比如他这个左都督,他和袁崇焕、王世钦一起航海到达盖套,考察了地理形势返回后评定功劳。
朝廷给他加官为左都督。
马世龙不懂,其实他的这个官职只是一个添头。
其实和他一起回来的袁崇焕才是重点。
人家回来后的不就直接升正四品兵备副使,再进从三品山东布政司右参政,兼按察司佥事!(非杜撰)
左都督只是名字好听。
在大明立国初,左、右都督都是实职。
土木堡之变后,五军都督府都被兵部架空,左都督从实权高官变成了荣誉虚衔。
郑贵妃他爹,郑贵妃的侄儿就是这个官职。
结果被弄的时候,一个七品的扫街御史都压的郑家抬不起头。
再对比同行的袁崇焕,差距就来了。
袁崇焕的荣耀不如马世龙,手里捏着的却是实打实的权力。
一个兼任的按察司佥事,就能把马世龙的左都督按在地上摩擦。
考察地形就能升官,没杀一个敌人,甚至都没看到敌人的大军,直接进司法部门。
余令的升官速度跟这位比,那就是狗屁。
听着这吓人的官衔,曹鼎蛟忍不住笑了起来。
军职听着唬人,仗如果打完了,大印一交,见了文官点头哈腰还是少不了。
“王超,很厉害么?”
马世龙猛的抬起头,这一刻他的心态变了。
胸口的憋屈突然就释然了,一切都说的通了。
原来不是自己马世龙不行,不是自己太弱。
而是自己的对手实在太强了!
草原第一巴图鲁,当今大明第一猛将,输在这样的人手里不冤。
怪不得这么年轻了,果然是少年英杰。
没出名,才华和本事都是狗屎!
出了名,你说狗屎是香的,大家都说你说的对。
马世龙成了俘虏,被人按着跪在雪地里。
看着排着队,嬉笑着上缴兵器的宣府卫众人,马世龙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牲口兄,牛头山种地的是哪位兄弟......”
“许百户大人,你也在这里?”
“哎呦,这位是李大人吧,不记得我了,当初买马的时候你给我抓了一把茶叶呢!”
“牲口兄弟,去宣府不,我老娘还在那里呢!”
本该拼个你死我活的双方在这一刻却起了攀关系。
双方的眼神中没有仇恨,都是一种我是自己人的坦然。
这一幕让马世龙心里发寒。
这里都成这个样子了,去打余令的那两万人是不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一刻,马世龙心底有了一个怪念头。
他希望那一边的战场也大败,都败了,就不会显得自己一点用没有。
他期盼着,心里默默的祈祷着。
关内的战场还没打,双方相隔十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高处绝佳的位置,双方斥候打的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