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月考是全区联考,排位非常严格。
成绩最好的前40名在第一考场,那是学霸的殿堂。以此类推,考场号越靠后,里面的妖魔鬼怪就越多。
苏白上学期的成绩中等偏下,被分到了第9考场。不好不坏,处于一种大家都想抄但大家都不会的尴尬区间。
“请各位同学抓紧时间进入考场,考试将于九点整正式开始……”
广播里传来教导主任那带有电流声的催促。
苏白拿着透明文具袋,里面装着两支2B铅笔,一支黑色水笔,一把尺子和一块橡皮。
苏白拎着那个几块钱买的透明文具袋,里面两支削好的2B铅笔,一支黑色中性笔,尺子橡皮一应俱全。第9考场在楼下,推门进去,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这里的气氛和第一考场截然不同。第一考场是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的看错题本;而这里,大部分人都在转笔、发呆,或者研究指甲盖上的月牙。
苏白一进门,原本嗡嗡的说话声诡异的停顿了一秒。
几个后排女生正凑在一起讨论接下来的古诗词,看见门口进来的人,动作一滞。
“我去,那谁啊?咱们年级有这号人?”后排有个女生把笔盖咬在嘴里,拿胳膊肘疯狂肘击同伴。
“不知道啊,没见过,这侧脸绝了……等等,他往咱们这边走了。”同伴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了,“这也太会长了,完全长在我审美点上。”
窃窃私语声在苏白进门时响了一下,随即又低了下去。苏白没理会这些目光,径直找到贴着自己准考证号的座位坐下。
桌子不出意外是瘸腿的,稍微一碰就咯吱作响。
他熟练的从兜里摸出一张昨晚塞进来的超市小票,折了四折,弯腰垫在桌脚底下。用脚尖踩了踩,纹丝不动,完美。
九点整。铃声尖锐的划破校园的空气。
监考的是老王,出了名的鹰眼,那是能在十米外看清你小抄上写的是A还是B的狠角色。女的是个实习老师。卷子发下来,白花花的一片,带着油墨特有的味道。
第一场,语文。
苏白转了转笔,深吸一口气。
这是苏白最有把握,也是最没把握的一科。说有把握,是因为字都认识;说没把握,是因为那些阅读理解的作者到底在想什么,鬼才知道。
苏白深吸一口气,提笔。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边缘闪烁了一下,但他没有分心。
这次考试,是他对自己这段时间改变的一次检验。虽然系统只加身体属性,并没有直接加智力,但他明显感觉到,这几天早睡早起、加上多日的训练,让他的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
以前考语文,写到作文的时候通常会脑子发木,犯困。
但今天,直到写完最后一篇800字的作文《论坚持与变通》,他的大脑依然保持着一种清冽的活跃感。就像是清理过内存的电脑,运行速度虽然没变,但不卡顿了。
这一场考试持续了两个半小时。
“收卷!谁再动笔按作弊处理!”老王这一嗓子吼得几个想补最后两句的男生手一哆嗦,笔都吓掉了。
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整个教学楼像是炸开了锅的高压锅,声浪瞬间冲破了屋顶。
“最后那道文言文翻译简直是有病!”
“作文是不是又要跑题了?我写的是议论文……”
人流涌出考场,苏白顺着楼梯往上走,在拐角处险些撞上一个人。
夏晚柠。
第一考场就在楼上。
夏晚柠依然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周围自动形成了一个真空圈。她手里拿着文具袋,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考得怎么样?”苏白看到同桌便上前随口问道。
夏晚柠脚步稍微慢了一点,等到苏白走近了,才轻轻抿了下唇,轻声说道:“一般。”
苏白刚想客套一句谦虚了,就听这位年级第一接着说道:“古诗词默写,‘落霞与孤鹜齐飞’的下一句,我想了三秒。”
苏白:“……”
我就多余问这一嘴。
想了三秒钟也叫失误?那他在考场上盯着作文题目发呆了五分钟算什么?脑瘫吗?
“牛。”苏白憋了半天,竖起大拇指,“真的,凡尔赛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夏晚柠看了他一眼,似乎没听懂“凡尔赛”是什么梗,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呢?”
“还行吧。”苏白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至少没睡着,字也没写飞。这对于我来说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夏晚柠抿着嘴,似乎在组织语言想给点鼓励,但显然这并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憋了半天,她只憋出一句:“下午数学,加油。”
说完,耳根那抹不容易被发现的粉色又冒了出来,没等苏白回话,她加快脚步,融入了去食堂抢饭的大军中。
苏白看着她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向她的背影招手:“你也加油!”
第33章 四个人四个答案
下午三点,阳光有些刺眼,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课桌上。
第9考场里死气沉沉。
开考仅仅半小时,已经有一些的人放弃了挣扎。有人趴在桌子上睡觉,有人眼神涣散一直盯着一个地方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有夏晚柠和陈雨的双重笔记加持,但这张卷子的难度显然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最后两道大题的图形复杂得像是外星人的图纸。
他死死盯着倒数第二题的解析几何。
【已知椭圆C的离心率为……】
脑海里,那些背过的公式开始缓慢的旋转、组合。如果是一个月前的苏白,看到这种题早就直接放弃去想晚饭吃什么了。
但现在,那个和王浩的赌约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输的人请吃带肉的早饭。”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男人的尊严。
苏白握紧了笔,嘴唇抿了抿。
冷静。
夏晚柠说过,解析几何的核心就是联立方程,不要怕计算量大。
他在草稿纸上开始疯狂的演算。一行、两行、一整页……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当他终于算出一个相对整齐的坐标值时,那种成就感甚至比跑完三千米还要强烈。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监考老师冷漠的声音响起。
苏白长出了一口气,填上答案,检查了一遍选择题。最后一道压轴题他是真的无能为力了,那是给夏晚柠那种变态准备的,他很有自知之明的选择了放弃,把前面能拿的分再核对一次。
叮铃铃——
考试结束的铃声如同天籁。
监考老师收走卷子的那一刻,苏白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哎我去,这题是谁出的?太变态了吧!”
“选择题最后三个我都选的C,希望能蒙对一个。”
“别提了,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出了考场,王浩那个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过来。他一脸菜色,看见苏白就像看见了亲人:“老白!完了完了,我的肉包子要飞了。最后那道填空题是不是等于根号三?”
苏白回想了一下:“我算的是负二分之一。”
陈东立马跨着个脸跟上:“我怎么算出来到一千多了啊!完蛋了。”
王浩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哀嚎一声:“苍天啊!李飞那小子说是零!我们四个人四个答案,肯定全军覆没!”
这时,李飞推着眼镜走了过来,一脸淡定:“这题有陷阱,定义域的问题。如果是零的话,分母就没有意义了。”
王浩瞪大了眼睛,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苏白拍了拍王浩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准备好钱吧,记得我要吃食堂二楼的那家牛肉包,皮薄馅大的那种。”
四人打打闹闹的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班级教室复位桌椅的时候,苏白看到夏晚柠正在把书一本本搬回桌斗。她动作不快,显得有些吃力。
苏白没多想,走过去顺手抱起那一摞最重的教材,轻轻放在她桌上。
“谢了。”夏晚柠抬起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客气。”苏白笑了笑,露出一颗虎牙。
就在这时,林晓晓从旁边探出头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那股熟悉的八卦气息又冒了出来。
“苏白,你这服务态度很到位嘛。”林晓晓挤眉弄眼,“数学考得咋样?有没有信心冲进年级前五百?”
“五百?你太看得起我了。”苏白摆摆手,“能不垫底我就谢天谢地。”
“谦虚。”林晓晓哼了一声,突然压低声音,“哎,刚才我看见隔壁五班那个帅哥在打听你哪个考场呢。”
苏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林晓晓!”苏白咬牙切齿,“你能不能把这茬忘了?再提绝交啊!”
夏晚柠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疑惑的看了一眼反应过激的苏白:“什么帅哥?”
“没没没!什么都没有!”苏白惊恐的连连摆手,求生欲极强的瞪了林晓晓一眼,然后迅速转移话题,“那个……明天考理综,你要不要考前猜个题?我有预感这次物理很难。”
夏晚柠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的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看着苏白这副充满活力的样子,似乎那场让人窒息的数学考试带来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把你物理书拿来。”夏晚柠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笔记,“我有几个重点要画。”
苏白如蒙大赦,赶紧把书递了过去。
........
周四晚自习,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在校园的小径上投下昏黄的光影。
为期两天的月考终于落下了帷幕,整栋教学楼仿佛从紧绷的弦上松了下来,虽然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但教室里依然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我敢打赌,那道物理大题绝对是超纲了!”王浩转过身,压低声音对苏白说道,“我问了三个班的人,没一个算出来的结果是一样的。老白,你最后那个加速度算的是多少?”
苏白正心不在焉的转着笔,脑子里还在复盘下午的理综卷子:“我没算完,最后一步卡在三角函数转换上了。”
“完了,连你都没算完,那我肯定凉透了。”王浩哀嚎一声,又看向旁边的李飞,“李大才子,你呢?”
李飞推了推眼镜,刚想开口分析一下受力平衡,教室前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秒。班主任老张手里没拿教案,也没拿那根标志性的教鞭,神色显得有些匆忙,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苏白身上。
“苏白,你出来一下。”老张招了招手,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严厉,多了一丝沉稳的关切。
王浩和李飞对视一眼,小声嘀咕:“啥情况?老白你数学作弊被抓了?”
苏白心里也咯噔一下,但他知道自己问心无愧,便放下笔,在全班同学好奇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空气比教室里凉不少,甚至能听到远处操场上传来的零星哨响。老张带着苏白走到离后门稍远的一处窗边,站定后看着他,语气放得很轻:
“苏白,刚才你妈妈打电话到我这儿来了,让我给你转告一声。”
苏白眼皮跳了一下,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张老师,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紧张:“你老爸今天在工地干活的时候,可能是不小心没踩稳,从架子上摔了下来。现在人在二医院。”
苏白的大脑“嗡”的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你先别太担心,你妈说医生检查过了,不是什么危及生命的大事故,就是腿部骨折,摔伤了。”老张语气平和的安抚道,“你妈现在一个人在那边忙前忙后的照顾,估计也挺辛苦。我想着你这月考也刚结束,等会下半节晚自习你就别上了,现在就收拾东西直接去二医院吧,早点过去帮帮你妈。”
老张见苏白愣在原地没说话,又补了一句:“假我直接给你批了,路上注意安全,别骑车太快,听见没?”
苏白听着这些话,脑子里闪过父亲平日里忙碌的身影,那种突如其来的冲击感让他一时间有些失神。过了好几秒,他才机械性的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有些干涩的声音: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