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叶说道:“印度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有两个最大的因素导致,一是1962年,我国发起的对印自卫反击战,这仗直接打掉了印度国家正常的发展历程,彻底阻断了尼赫鲁的改革,使得印度将经济建设的投入转换到了国防军事上来,消耗掉了他们的资金。”
“随着,印度在对印自卫反击战中战败,国际声望一时间跌入了谷底,将一个即将进入二流水准的国家,一下子打到了三流行列,打掉了他称霸南亚的历史机遇和雄心,让其变成了一个势力影响范围仅限南亚次大陆周边存在一定影响力国家。”
“后来到了八十年代,整个西方世界都开始了搞去工业化,印度明明没多少工业,却也跟着后面搞,英国留下的那一点工业底子,很快被折腾得差不多了,而且随着印度人口暴涨,国土又狭小,民众生存成为了难道,但为了维持与中国、巴基斯坦等国的武备,又不得不出口粮食换汇,整个国家就此开始陷入了内部无尽的内耗之中,最后就变成了未来那样。”
“西方人去工业化?”晓平书记听到了一个关键词。
方叶微微点头:“是的,随着以计算机和集成电路为代表的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兴起、发达国家经济的发展,到了八十年代,西方的传统工业和低端工业已经严重制约了其发展,他们需要将那些工业都转移出去,所以就有了‘去工业化’。”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美元体系完成了构建,美国人发现自己印钱就成了,搞制造业又脏又累,这不符合他们的身份定位,于是重新构建了一套世界体系,他们将少部分高端的留下,大量低端工业全部转移出去,搞所谓的‘世界分工’。”
“这个‘世界分工’是个什么分法?”“美国人掌握世界金融和世界原料市场,非洲、中东是原料地,亚洲是制造地,欧洲和美国是消费地,并且掌握世界市场定价权和制度权。”方叶说道。
“这么说来,在整个亚洲不少国家都发展了起来。”晓平说道。
方叶点头道:“九十年代后,亚洲的中国大陆及台湾省、韩国、日本成为了世界最大的制造业国家和地区;中国的香港去工业化后,成为了亚洲金融中心,后来又被新加坡取代。虽然现下韩、日的制造业在快速下滑,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制造业国家,但整体的格局至今依旧如此。”
“看来工业发展是不能停的,而工业发展好,就需要有足够的资源,还需要一个有活力的市场,这一点无论是我当年在法国留学,还是前些年到欧洲访问,得到感悟始终是一致的。”晓平吸了一口烟说道。
方叶知道要进入正题了,所以他没有接话,就见晓平弹了下烟灰,接着说道:“这次请你来,就是要搞这个问题,现在省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两年自然大灾害,对全省的影响不小,老百姓的日子苦啊。”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方叶问道。
晓平书记抽着烟,神色默然的看向方叶说道:“对老百姓限制得太死了,这不是好事,要适当的解解绑,国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现在个体户允许了,虽然依旧有着许多限制条件,但这是一个对人民有利的大好事,而我的想法也简单,就是在庆州推行‘一般性市场经济’。”
方叶想了想,说道:“但是提案一月份的九中会议上没有通过。”
“但也没有反对。”晓平淡淡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可以试一试。”
“您…想好了?”方叶深深的看向了晓平书记,而他也正目光坚定的看向了方叶。
就见晓平书记,声色沉稳的说道:“从去年想到今年,想好了!社会主义要怎么建设,谁也没有经验,而且既然苏联的路子证明走不通,那又为什么还要去走呢?浪费国家的时间,浪费人民,一个证明了错误的事,还要坚持走下去,这个我是不认同的。”
方叶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但方叶知道,大概也就是在自己面前,晓平书记才这样无所顾忌吧,换另外任何一个人,他不可能说这种话,要知道这话可是不得了,方叶自然知道轻重。
晓平见方叶不作声,却是继续说道:“实现目标的方式许多种,而在没有证明正确之前,都需要通过实践来检验,从而获得对真理的认知,这是马克思主义一个的基本原理。如果再还没有确定之前,就认定某个事情一定正确,这就是违反客观认知的。”
方叶这才点头道:“这一点,我是认同的。苏联就是通过实践找到了一条走向成功的道路,而苏联最大的问题在于,它将自己的成功认定为唯—标准,而且还认为放之四海皆准,搞出了‘波匈事件’。”
晓平道:“波匈事件对国内的冲击很大,当时我国考虑到与苏联的关系和维护社会主义阵营团结的大局,选择了支持他们,但就我个人的看法,苏联这种做法是很有问题的。”
“匈牙利人民不愿按苏联的来,苏联就出动军队,通过抓捕一国高层,推翻他们的统治,来维护自己的利益,这个事情表面上看,维护了社会主义阵营团结的大局,但是开了一个极坏的头,做事完全不顾后果,只考虑现时利益,如此离心离德是搞不长久的。”
1956年匈牙利十月事件,苏联直接出动军队镇压,致使匈牙利2700多人死亡,同时将纳吉政府一众官员全部抓捕,纳吉本人更是被送到莫斯科后枪决,整个事件最终全部结束,而这一事件在国际上却是引起了宣然大波。
苏联以17个师的兵力进攻匈牙利的行为,给社会主义阵营最大的一个感觉就是‘服从苏联者生,不服从者死’!直接干涉他国内政是一方面,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等于是在告诉其余社会主义阵营国家,只要支持苏联就可以干翻现有统治团队,这个影响坏极了。
这件事的正面意义在于,苏联确实维护了社会主义阵营的团结,竖立了苏联的权威,而反面意义在于,如此蛮横干涉他们内政的行径,其行为更如侵略无异。苏联获得了短期利益,但是却也让整个社会主义阵营都对它有了介蒂,各国也从崇敬它,变成了恐惧它。
波匈事件发生在同一年,传到中国后,同样引起了中国党内的巨大震动,说好的苏联是榜样,苏联的一切是真理呢?怎么还会有社会主义阵营国家人民起来反抗苏联,要求改革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人们既议论纷纷,同时又惶恐不安。
那时的大家都在讨论一个问题――还要不要学苏联。
而随着中苏交恶之后,这个问题得到了升华,从过去‘崇苏’,一下子就转到的去‘崇苏病’,而这个转换并没有引起党内多大的反对之声,一切发生得顺理真章,而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就是因为1956年,苏联在波兰和匈牙利干的事,让中国的同志们意识到,苏联的一切并不是过去看到的和宣传的那样。
关于这个问题,方叶在北京时,已经向领袖们进行了汇报:‘去除崇苏病是正确的,但反对苏联的一切这就不对了,苏联包括世界各国一切优点,先进之处,该学的还是要学,不能非白即黑’,他相信现在国家应当已经在调整了。
晓平书记说了一大堆铺垫,其实无非是要讲,道路千万条,以前不知道该怎么选,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应该选择这—条路去实践,而他现在就要搞这个实践,他希望方叶能够支持他。
只是问题也没那么简单,这不是一件小事,搞不好就会被卷入政治斗争,他虽然知道晓平—直被主席看好很多时候别人不敢对主席提的议建,晓平开了口,主席都接受了下来,但现在这事的阻力大概率不在主席那里,而是另外的人身上。
晓平见方叶陷入了思索,过了一阵之后,才开口问道:“你是有什么顾忌吗?”方叶说道:“我倒是没什么顾忌,但…。”
方叶看向晓平书让说道:“但是,书记您这边一动,即便您能摆平省内,上面一些人您能摆得平吗?”只见晓平书记两笔浓眉微微一扬:“你是想说那些人。”
晓平书记大概一下子,就想到了方叶所说的‘一些人’是指谁,于是直白了当的说道:“你是担心高冈给我穿小鞋?”方叶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却见晓平抬手一挥,很有气势的说道:“就凭他也想搞我?”而后看向方叶说道:“这个事情你不用担心,我现在虽不在中央,但是想搞我也没那么容易。”
方叶这才笑道:“您胸有成竹,是我考虑得多了。”
晓平书记哈哈一笑:“谢谢你能为我考虑。不过我现在在地方上施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相当于被贬了,对他们不构成什么挑战,他们动我,四处竖敌没有道理,除非我在中央,高冈回来了,我们大概会结一下梁子,要不他上,要么我下。”
方叶给晓平书记续上烟,想了想还是说道:“您这边也许没问题,但是彭老总那边恐怕不会好过了。”
“你是说那些人要搞他?”晓平还是有些惊讶的。
方叶点头道:“这是必然,彭老总虽与高冈关系不错,但个人关系是个人关系,涉及到权力分配时,那就是两回事了。”
晓平微微皱眉,吸起烟略作思考,随即摇头道:“主席不可能让高冈掌握任何军权,他想都不要想,现在军政分离,也根本不可能,他要有这个想法,死得快。”
“那么就只有…。”说到这里晓平书记已经全部明白了,而后使冷哼一声道:“才上来没几天,就结成小团伙,他们这是要干嘛?当主席他老人家不存在吗?”“唉~”方叶叹了口气说道:“人一生总要有追求,比如我就想在工业上有所建树,为此不惜违背现下的大环境,否定苏联企业管理制度,否定了国家颁布的国有企业管理制度,搞起了一套自己的企业制度。”
“这些年,写我举报信的不知道多少,在一些人眼里,我就是一个铁杆‘资产阶级代言人’,铁杆‘反公有制’、‘反社会主义’的反贼,如果不是有主席这些领袖,还有曾书记和您这两位书记撑腰,恐怕早就被拉出去批斗打靶了,所以您说权力这东西不多掌握一点能行吗?”晓平书记见方叶说得如此严重,却是笑道:“你不一样,你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你做的那些无论是历史实践结论,还是现实世界的成绩,都证明了你的想法是正确的。你搞的这个华昌,为国家创造了那么多外汇,又创造了那么多新科技,功劳和成绩都很大,我们自然是支持你的,谁也动不了你。”
晓平书记话风一转,接着说道:“华昌在省内还要大力发展,这—点省政府全力支持。”
方叶说道:“目前华昌在省内有一万四千多名工人,在北方有七千名工人,就当下国家工业和经济的整体形势来看,已经到发展上限了。”
“但这不是华昌的发展真正上限是吧?”“是的。”方叶点头道:“以华昌现有的产业,稍微扩大一下,工人规模轻轻松松突破十万,如果不顾及国有工厂的话,能干掉一大批国内同行。”
晓平书记问道:“如果国内市场培养出来,华昌的规模能到多大?”方叶想了想说道:“至少能解决省内20至30万人就业,只还只是华昌直接招收的工人,如果算上上下游产业链,全国大概100至200万工人要围着华昌转。”
“嘶!~”晓平书记倒吸一口凉气:“是不是有些夸张。”
方叶微微一笑:“—点都不夸张,我们现在的产能处于最低状态,根本就没敢发挥,就以华为为例,造出来的产品目前基本都卖给国家,个体户解禁之后,销售应当会有所上涨,但最大限度也就到三四万人规模。”
“但如果全国市场全面做起来,全国有六亿多人口,1.4亿户左右,假设其中十分之一的家庭买一台收音机,那么就是1400万台,其中五千万人买随声听,那就是五千万台,华音现在三千多人,每年产能最多20万台,扩大十倍人数就是二百万台。”
“而要满足这么大的市场生产,仅华音一家工厂,工人就需要五万以上,同时还有协作工厂,整个产业链大约需要15至30万人;华音的集成电路来自华为,而华为的整个产业链,包含了钢铁、半导体、微电子、线材、机电、电镀、化工、原材料等,属于整产业链联动。”
“制造产线需要电动工具,提高生产效率,因此华威带动起来了,而华威的制造需要机床,因此机床产业也带动起来了,如电子加工机械、机床机械、非标设备机械、半导体机械、量具制造机械,等等这还只是机械行业。”
“而后,大规模生产需要足够的电力,因此电力建设、电力机械生产就得跟上来,带动了钢铁冶炼、钢结构、焊接、高压电缆、电力控制设备、煤碳等等全面爆发。”
“还有运输汽车、家用汽车等等交通和出行交通的发展…。”
方叶最后说道:“如果华昌的产业全面爆发,影响的将是全国近千万人的生计,现在国家每年有近千万知识青年不知道往哪里安排,可若要真的走这条路,现有的就业问题就没那么难了。”
晓平书记听得整个人都亢奋了,他巴巴的抽着烟说道:“如果真的到那一天,那全国的工人阶级不是得数以亿计了。”
方叶点头道:“这是没问题的,但是对能源和资源的需求也很大,国家目前还承担不了,所以现下华昌只能压缩规模,因为搞大了也没用,就以我们现在开发出来的这些科技产品,价格其实压得已经很低了,但人民还是买不起。”
“这个困境要如何解决?”“现有制度下无解。”方叶几乎一秒都没迟疑的说道。“所以你们现在主打做外贸。”晓平书记终于理解华昌为什么主要营收靠外贸了。
方叶点头道:“没办法啊,工人兄弟们,一个月收入二三十块,多—些的四五十块顶天了,一个随身听就要一年的工资,而集成电路收音机价格虽便宜,但还是要比矿石和电子管的要贵不少,对于老百姓来说,能买便宜的为什么要买贵的。”
“一定会有办法。”晓平书记说道:“如果华昌一直做外贸,自然是能赚来外汇,但是里面不可控的因素太多,技术保密也会遇到难题,所以这个事情还是得想办法解决,哪怕国家现在管不了,但是华昌是省里的企业,省政府一定全力支持。”
方叶这才说道:“这一次到北京后,向书记处做了汇报,希望全国电子工业进行大升级,让华昌将集成电路技术推广出去,这样一来我们的成本就会降下来许多了,一直达到与现有电子管同等水平,将来也许还有可能会更低一些。”
“上级是怎么说的?”“上级同意了,刘主席责成四机部研究一个方案出来,要先在国内选择一批重点电子厂,用两到三年的时间,进行技术全面更新改造,如果搞得好就推广到全国,争取五年内,全国电子厂全部采用集成电路。”
晓平书记听此脸上一喜,他高兴的点头道:“你看,我就说有办法嘛,活人怎么可能会被尿憋死。”
方叶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一次,不仅国务院采购了一批中文打字机,我还到国防部拉了一批军工订单回来,加上国家专项研究资金的补贴,华为今年收支平衡应当是没问题了。”
“这又是一个好消息。”晓平书记想了想接着说道:“华昌是省里的纳税大户,而且庆州那边推行一般性市场经济,还需要你们企业多给予支持。”
方叶点头道:“能帮得上忙的,自然义不容辞,不过现在华昌不打算扩张规模了,这些年下来,华昌的发展比较快,内部存在的问题也需要梳理,因引接下来两三年以稳固现有发展为主。巩固好现下基础以待后发。”
晓平书记微微点头:“发展得太快也确实不是好事。”不过随之却是问道:“庆州那边要推行新经济政策,那过去的旧政策就不能用了,包括现有的行政官员都要做出一定调整,你对这些可有什么看法?”“这个…。”方叶说道:“我对行政体制不懂。”
“没事,你说说看嘛,这又不是组织考察认命,不过是私下交流。”
方叶这才说道:“我觉得同安张书记,一路走过来的,对于县里整个发展过程都非常熟悉,或许组织可以考虑培养。”
“张安国是吧。”晓平书记想了想说道:“其实我也想到了这位同志,我想的是让他到庆州市委,先干一段时间,将来条件符合了再到地委。”
晓平书记吸了一口烟,而后说道:“傅大璋同志,这些年对于同安县的发展,也是有功劳的,他要是不支持,给同安县下绊子,示范县想发展起来也不会有这么容易。”
傅书记虽说找同安县要过‘借款’,但说到底还是为了庆州地方发展,并没有任何私人的意图,方叶对这位书记也是非常尊敬的,何况这些事情方叶更不可能干涉,组织任命那都是有程序可依的。
方叶回到了同安县,不过几日他就从县委得到了一个消息,张安国要被调到庆州市委当后补副书记了,而他设想中大张旗鼓的情况并没有发生,表面上看,庆州依旧在实行‘公社化’,—切体例如常,但是整个庆州的老百姓,其实都知道上面要在庆州专区推行同安示范县的政策了。
这世界上那有不透风的墙,这种事也根本瞒不住,担技巧之处在于,省委省政府从来没有下发过一份文件,一切都只是‘民间传言’,不过老百姓可不管那些,大家早就看同安县的亲戚过着好日子羡慕不已多年,现在一听到风声,立马就如星星之火,点燃了一堆干柴。
第384章 时代发展
庆州要实行‘一般性市场经济’的风声,开始在整个专区疯传,没有人知道这股风声是从哪里出来的,接着便开始在百姓之间热情的谈论了起来,也没有人出面来解释或阻止,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以庆州市为中心向四面八方传播了开来。
街头巷尾、村里村外、田间地头到处都是谈论的声音,之所以百姓们如此热烈,原因其实十分的简单,人们渴望过上美好的生活,过上就像同安示范县老百姓那样的生活,这几乎是除同安县之外,整个庆州其它地区老百姓的共同心声。
同安成为示范县已经七年了,时间过得飞快,而示范县的发展更快,1954年时,同安县的民族资产阶级刚刚开始,那时的人们对于办个人工厂还有顾忌,特别是1956年三大改造之时,让不少有想法的人,一度掐灭了想法。
然而随着县政府经济政策的连惯性,对于个体经济、集体经济、国有经济持续不断的宣传与支持,终于开始发展了起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大批村办镇办集体企业出现了,而更多的还是个体经营作坊,全县个体作坊从1956年不过几十个,到了1961年已达三千余户。
做缝衣针的、做勺子的、做发夹的、做指甲刀的、发夹的、头绳的、纽扣各种各样小五金、小饰品、纸箱纸盒数以千万计的种类,造出了数以百千计的作坊,随之到了1960年,第一个胆子大敢吃螃蟹的人出现了,全县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民营企业’在县开发区正式挂牌。
那一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县委县政府为了达到宣传的效果,甚至从县工商局开始,便将这家企业的牌匾放到解放卡车之上,一路敲锣打鼓送到了企业主身上,引得全县轰动,过去一度被视为资产阶级的民营企业,如今终于得到了正名。
‘老板’一词,成为了同安县里的时髦称谓,而也正是在全县经济不断的改革与推行之下,同安示范县的经济一骑绝尘,刚刚过去的1960年,全县工商业总税收再创历史新高。
由此,同安县自隋开皇十八年建县,凡一千三百多年以来,工商业税第一次超过了农业税,这标致着同安县成为了全省第一个工业县。
自行车在同安县已经十分普遍了,全县登记的自行车牌照达到了四万七千余块,平均每12人就有一辆自行车,不仅如此,全县创记录的实现了户户通电,村村通路,县城居民更是彻底结束了挖井打水吃的历史,自来水成为了城市标配。
这些成绩或许对于大城市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身处皖中腹地的小县城来说,这是前所未有的新历史。
特别是过去两年,虽然同安县同样要面对自然灾害,迫使全县节粮,但由于同安县推广新粮种最早,所以全县没有出现饥荒,粮食的供给是紧了一些,但那也只是相对于之前,而置于庆州或者全省来说,同安县人民的生活水平是其它地区人民渴望和羡慕的。
县里的姑娘以嫁到城里为荣,而其它县的姑娘则以加到同安县为荣,过去男女比例失调的问题完全解决了,除非是那种懒汉、无赖,否则同安县的男子不可能找不到老婆,实在是经济水平比周边高得太多了,而且机会更多。
在同安县,无论农民还是城市居民,都可以摆摊,只要有合法合手续就可以做个人经营,虽粮油糖这些依旧不能交易,但是在同安县可交易的物品实在太多了。
因此,这个小小的县城,毫无意外的在这个因为国家计划经济对轻工业计划比例失调的时代,吃到了第一次红利,靠着小五金、小饰品,同安县仅仅用了两年多的时间,便成为了全国最大的该类小商品集散地。
来自于全国各地的采购商,疯狂涌入了这座刚刚完成了二期城建的小县城,无数的订单,让整个城市的个体作坊和国有企业、民营企业赚得盆满钵满,甚至在生意最忙的时候,全县无数的家庭,都在晚上搞起了小五金、小饰品制作或组装。
这是一种对于这个年代来说,完全没见过的新模式,老百姓们或者挑着担子,或是拖着板车,或者骑自行车,或者人背肩扛,将从个体户那里领来的小零件带回家中加工,然后再送回个体户那里领取一份种田之外的收入。
虽然一户家庭,几口人忙一个晚上,可能才挣几毛钱,手艺快的能赚个块把,但是一个月下来,最少也有个十几元的额外收入,不要小看这点钱,在积少成多之下,这足以让一个农民家庭过上富裕的生活。
‘搞副业’成为了时尚,而有了钱,整个社会的消费也就起来了,各种各样的小餐馆,如同雨后春笋般的冒了出来,从炒饭、煮面条,到如今广东米粉、四川火锅、湖南小炒,全国的菜系都开始在县城里不断的出现,使得整个市场空间的繁荣了起来。
自行车已经不新鲜了,摩托车这种奢侈品,不知不觉间,也轰隆隆的出现在了同安县的街头,一些发了家的个体户,开着新买来的红星牌摩托车拉着货,招摇过市,别提多威风了。
这世界最怕的是对比,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大家都住在庆州,大家千百年来都过着同样的生活,可是突然间,就出现了这么一个县城,那里家家都能吃得饱,人人都有新衣服穿,都有新草帽,户户都通电,每个‘小队’都用上了脱粒机,许多生产队都买了拖拉机,于是也想过上好日子的周边县城农民们不干了。
都是共产党的天下,凭啥人家能过好日子,我们这里还得靠工分过活?累死累活干一年,还不如同安县的亲戚家一年搞的‘副业’赚得多?不满的情绪在累计,虽然那些地方干部到处做思想工作,但是他们心里也是不服的,他们也要成为‘示范县’。
所以,当上级要在庆州专区推行‘—般性市场经济’的风声传出来后,各地的老百姓们根本不需要人来组织,大家很自觉的第一时间就投入了‘支持票’,这似乎是一条水道渠成的事,但事实上它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真正的阻力不在老百姓身上。
六月下旬,晓平书记再次来到了同安县视察工作,这也是他准备在庆州搞同安县这一套前的,一次思想大吹风,省里没办法下红头文件,因为谁下,谁就是‘走资派、反革命’,晓平书记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只能通过吹风的方式来团结大多数,不向庆州地方说明他的想法,然后让地方自己去搞,不公开的‘公开搞’。
一年夏收即将到来,晓平书记与方叶一行人站在田间,就见晓平书记看着面前一望无际,金黄饱满的稻田,兴趣盎然的说道:“看来今年的同安县又是一个丰收年啊。”
方叶笑着说道:“应当能恢复到58年时的产量,这次夏收之后,不仅同安县,整个庆州地区算是彻底结束自然灾害的历史了。”
晓平书记点了点头:“皖北地区的小麦已经开镰,今年的收成预计不错,这样一来,全省总算能恢复过来了,而从全国的范围来看,今年一年,应当都能恢复过来,等到明年全国的日子就都好过了。”
历史上1961年的自然灾害为什么严重?并不是全国到处不能产粮,而是由于曾经两年灾情,累积了大量的灾民,全国六亿余人口,累积的灾民达到1.1亿左右,其中直接灾民更是高大三千万左右,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数字。
三千万人直接没粮食吃,而当时国家还曾在1960年向国外援助了数十万吨的粮食,这更加重了人民的负担,造成了许多百姓饿死,而甘肃酒泉的夹边沟事件,只是无数历史事件中的一个代表。
一直到了1961年春,看到这么多的灾民,国家终于彻底慌了,开始从国外大规模购进粮食,只是工作做得晚了些,因此造成了61年许多人饿死,而这也成为了许多老人心中,永远的挥之不去的一年。
农业是一切之根本,发展工业如果不解决农业生产的问题,那么无论多美好的设想,最终都只是扯淡,所以晓平书来到同安县,第一个看就是县里的农业生产情况,而结果是让他满意的。
县农业局长王更生向晓平汇报了,同安县农机普及情况,听得晓平书记大喜过望,他问道:“每个村民组都有脱粒机。”
王更生肯定的答道:“全县每个组都有,因为全县完成了送电到户,因此电动脱粒机得以普及,全县463个村集体,八千多个村民小组,拥有小型脱粒机七千六百余台,大型电动脱粒机九百余台,这使得全县农民,从过去繁重的脱粒工作中解放了出来,有了更多的时间搞副业。”
“现在县里国有农机公司,还在开发—款收割机,目前已研制两年有余,预计年底就可展开试验,如果顺利,明年就可以正式上市使用。”
“那个农机公司在哪里,我要去看看。”晓平书记说道。县国营农机公司,就是之前的脱粒机厂,此前一直生产脱粒机,与合肥的省级国营脱粒机厂,并称为全省农业脱粒机双雄,不过合肥那边主要搞小麦脱粒机以供应北方市场,而同安县这边搞水稻脱粒机主要为南方市场。
两个工厂发展的七八年,生意都做得非常不错,如今的同安县农机公司已经有小两千人规模,年产电动脱粒机一万余台,脚踏脱粒机九万余台,还有电动吹扬机、水稻烘干机、输送机械等品种十分的齐全。
厂长周峻峰见晓平书记到来,他既然兴奋又紧张,忙不迭的向书记抖落着自己负责企业的运营情况:“…,去年我们厂实现总收入一千三百万元,净利润350余万元,向县财政纳税275万。历年以来,我们厂累计向县财政纳税一千七百余万元。”
晓平书记听得笑容满面,连连点头:“你们做得很好啊,要是全省的国有工厂都像你们厂一样,那省里的工业发展就能更上一个台阶了。”
他转而又问道:“我听你们王局长说,你们再搞收割机?”周峻峰连忙答道:“是的,我们与合拖厂联合研制了两年多,现正在总装,接下来就要测试,我们争取在这次收割前进行一次测试,下半年再测试,然后定型,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就可以小规模投入市场使用了。”
“机器在哪里,我要看看。”晓平书记直接点了名。
车间里,一台与时下风格完全不同的中小型收割机正在装配之中,这台收割机确实不大,而且采用的是小型履带,晓平看了半天,然后问道:“这种收割机,预计一天能收割多少亩?”“预计一天能收一百到一百五十亩左右。”周峻峰答道:“这是考虑到村民小组拥有农田量的情况,设计的小型收割机。”
“价格呢?”“我们争取将价格,压到1.5万元以内。”
晓平书记想了想说道:“还是太贵了,一个村民小组多者三四十户,少者十几户,平均到每户购机得需一千多元,还有附件、油料,这收割机造出来一般地方买不起啊。”
周峻峰表情有些尴尬,其实搞这种收割机是方叶的建议,当时方叶告诉他们,一直生产脱粒机没有前途,还是要往收割机上发展,这才是未来,周峻峰听取了建议,这才拿出资金从东德买了一台回来进行仿制,不过价格确实是一个硬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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