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摆地摊 第206章

  方叶他还不算熟悉,但是许、张二人,那都是国家的大经济专家,许同志如今是工商国家行政管理局的局长,根正描红,是国家的经济规划师之一,而张培刚曾经在联合国亚洲及远东经济委员会担任顾问,可以说大名鼎鼎,只是因为从事资本主义经济研究,一直在坐冷板凳,现在看来这完全就是幌子,现在他能参加如此重要的经济政策改革示范工作,说明国家正在重用此人。

  前后的信息一串联,荣益仁越想越激动,因为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国家未来很可能会进行一种全新的经济制度,而这个制度大概率就是现在同安县正在搞的这套经济改革制度,他感觉自己有些坐不住了,于是在会议室里不停的走来走去,激动得难以自制。

  这种新经济政策的影响太大了,如果实行,那么现在什么资本家、富人这些帽子都会被取消,民族资本将会迎来真正的春天,而这不仅对于国家,对于荣氏一族来说,更是无比的重要,家族将来可以依托一个数亿人口的国家和市场,走上真正的巅峰。

  现在的国家不是国民政府那时候了,那时四大家族把控着一切,只要那一行能赚大钱,最终的结果都将会被四大家族吃干抹净,而在新中国,民族资本虽说现在被打压,但他同样知道,这是因为国家工商业过于薄弱,政府需要整合这些行业,建立公有制,并将其发展状大的需要。

  荣氏在国内的产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了发展,就像开源机器厂在成为无锡机床厂之前一样,企业举步维艰,即将倒闭,家族将企业与国家达成公私合营之后,如今的无锡机床厂风头正劲,工厂的规模比之前不知道大了多少倍,而保兴、振兴、申新等公司无不如是。

  “需要仔细的了解现在同安县经济发展状况。’荣益仁如是想到。

  第二日开始,他便在刘伟的陪同下,在县城里逛了起来,当真正的走进商业市场,他才发现与自己想象的更加不同,同安县的一般市场经济推行力度很大,相比于全国来说,几乎是颠覆式的。

  街道之上,刘伟与荣益二并行,这位县长也向他详细的介绍了起来,说道:“自去年取消个体户限制以来,截止今年六月,全县个体户登记数共3157户,其中县城工商业个体户登记的共1500多户,农村地区养殖业登记个体户750多户,乡镇村的个体工商、摊贩登记800多户,平均下来,全县四百多个村,每个村有约四个个体户。”

  “这个个体户的登记标准是什么?”荣益仁问道。

  刘伟回道:“不同的个体户标准不同,像农村地区的铁匠铺,有铺子有手艺,村里开了证明就可登记为个体户,而像养殖业则不同,像养猪,超过十头;养羊二十头;牛五头为个体户,鸡鸭超过一百只需登记为个体户。”

  “农民不登记的怎么办?”荣益仁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刘伟笑了笑答道:“这种情况现在基本没有发生,老百姓能拿到个体户的执照开心还来不及,等于是合法从事农业之外的经济收益,谁会不登记呢,不过要是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县里也有相关的‘试行办法’来处置,一次警告,要求登记;二次处罚;三次就要没收违法所得了。”

  由于是农忙时节,街道上的人并不多,看上去有些萧条,但是这只是阶段性的表象,这满大街的商铺,足以说明平时这里的商业有多热闹了,为此刘伟也解释了一番。

  刘伟指了指街道两旁的商铺说道:“现在农忙时节,城里城外都在忙农时,看上去人不多,荣委员要是早来一周,这大街上就走不动了,天天像赶集,人挤人。”

  “商业这么火的吗?”荣益仁环顾四周,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

  刘伟点了点头,指着街道两旁说道:“成立示范县之前,只有赶集的时候才会如此,现在天天都这样,就说这条街,一里多地,商铺开了三四百家,卖早点的,理发的,卖百货的,打农具的,卖餐食,百行百业,形形色色。”

  两人抬步向前,刚好走到了一家奶茶店门口,荣益仁看着这在全国大城市才有,且装修统一的店铺,驻下了脚步,好奇的朝店铺看了看说道:“县城里也开奶茶店了?”刘伟笑道:“这是一位之前在南京国营奶茶店工作的同志回乡开的,今年才开。”

  说完刘伟便走到了店铺的门口,店员一看是县长,顿时有些紧张,就见刘伟笑着说道:“来一杯椰香奶茶。”而后转向荣益仁问道:“委员,喝什么,我请客。”

  荣益仁笑了笑上前说道:“我喜欢咖啡奶茶。”

  “再来一杯咖啡奶茶,加冰,多加糖。两个都要大杯。”刘伟回过头笑着对店员说道。

  不一会两杯奶茶做好了,纯椰粉、正宗咖啡加蔗糖和奶粉搅拌,绝对不是国外卖的那种加料货,要说与大城市的唯一区别,那就是每个地区在牛奶用法上不同,地方有鲜奶的用鲜奶,没有的就用奶粉,很显然同安县这小地方用不了鲜奶,因此口感上要比大城市差一点,但牛奶那是正儿八经的绝不含糊。

  “您好,椰奶四毛,咖啡八毛,一共1.2元。”店员恭敬的将奶茶递到了刘伟的手中。

  两人就这样抱着奶茶,沿着大街边走边聊着,一家铁匠铺里,一位农民大叔,正在与店家讨价还价着镰刀的价格,而在另一边的铺子里,几人正在挑选着新草帽和扬掀,都是农忙时节用得上的农具用品。

  街道上,不时有居民骑着自行车,一阵风般的穿越街道,明明没有多少人,却是铃铛打得直响亮,生怕不知道他们能骑自行车一般,而哪些开商铺的,几乎家家门口都停着自行车,而在一家自行车商行门外,还有一些青年正在挑选自行车。

  “这里自行车是怎么卖的要票吗?”荣益仁问道。

  刘伟摇了摇头:“除了粮油糖都不需要票,完全自由买卖。”

  荣益仁走到了国营自行车行门口,商店经理见县长带着一位,—看就是‘大官’的人来到自家门口,便立即上前打起了招呼,而荣益仁则是寻问起了价格:“这辆自行车什么价?”“领导好,这是上海的凤凰牌载重车,一辆三百二。”经理答道。

  荣益仁笑了笑说道:“怎么这么贵,比上海的价格贵了小一倍。”

  就见经理连忙答道:“领导,调拔价与市场价不同,我们这里卖的是市场价,凤凰、永久、飞鸽价格都在二百九至三百三之间。”他指着天津产的飞鸽说道:“这辆飞鸽最贵,三百三一辆。”

  其实不只上海,由于全国实行计划经济,工业商品采用的是调拔价,一般在一百六七十元一辆,当然这是公家的采购价格,私人要买的话价格就贵得多,更重要的是极难搞得到票证。

  荣益仁点了点头:“销售怎样?”经理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好卖,太好卖了,基本上一车难求,上个月中旬到货了三百辆,您看,现在就剩这几辆。”

  荣益仁粗粗一算,大概还有十几辆车,却见车行经理拍了拍自行车坐凳接着说道:“七辆已经订出去了,剩下的因为要展示,所以没卖。”

  “这生意怎么这么好。”荣益仁不由得点起了头。

  刘伟则是回道:“去年底政府采购了一批,但主要购买人群还是华昌机电的工人,他们收入高,一辆自行车还是能消费得起。”

  “华昌工人的工资有多少?不是国家制订的工资标准?”这下荣益仁也好奇了起来。

  旦见刘伟一脸肯定的说道:“华昌不按国家工人的工资标准来,而是根据市场来,因此工人的工资普遍高于国内同行业。产线工人的工资在40至60元,技能工人的工资普遍在70至120元之间,有技术有能力的工资更高,另外还有股份分红。”

  荣益仁顿时愣了下问道:“工人有股份?”刘伟点头答道:“是的,华昌集团旗下的各公司职工全体占股15%,因此公司效益好的就多分钱,效益不好的就少分,没效益的就不分,就以华昌机电为例,全公司4100多号工人,去年公司净利润2.7亿元,分红四千多万,产线工人平均都分到了三千多元,那些搞研究的分得更多,科学家和技术专家听说分成普遍在两三万元。”

  “嘶~!”荣益仁倒吸了一口凉气,先不说华昌机电有多赚钱,就人家这拿出股份分给职工的气魄,绝对是开了全国的先河。

  虽说报纸上天天在喊,工人是工厂的主人,但是这个主人除了维持生计的收入外,哪里有什么分红一说,更重要的是,这种分红真要哪个国营工厂敢搞,怕不得被走资,原因很简单,这不公平。

  表面上看,这种分红的方式确实不公平,毕竟是国有企业,属于全体国民,拿这个钱出来分给职工,那其它阶级怎么看?但从整个社会的公平来看,只要做好了分配,这其实是很公平的一件事。

  要产生效益,就需要有足够的利益,这是普遍的认知,而工人拿到了利益,同样的,他们需要付出代价,首先在工厂内部,铁饭碗是不存在的,实行的是残酷的竞争体制,能者上庸者下,无能者直接出局。

  其次在社会经济分配体制上,员工需要承担自身经济方面的一切支出,衣食住行,教育、医疗等等都需要自己掏钱,高福利的同时,同样有着高支出,另一方面,华昌的股份分成收入同样要缴纳个人所得税。

  年收入,三千元以下不缴税,三千元含以上缴纳2%;五千元含以上缴3%;八千元含以上缴10%;一万元含以上缴15%;两万元含以上要缴25%;三万以上则缴纳30%,到了十万元时,直接征税45%,整个算下来,华昌机电除了扫地的几位大叔、阿姨,全公司人人都需要缴税,包括方叶本人。

  就以华昌的科学家和技术专家为例,年基本工资一万元,股份分成加上奖金等,综合收入都过三万了,三四万是普遍,但是他们承担的纳税额也同样很重,这些缴纳的税收,又全部成为了地方财政的收入,然后投入到地方公共建设中去。

  就见刘伟继续说道:“这种分红体制带来的成果也很明显,整个公司上上下下都嗷嗷叫,因为赚得越多,他们年底就分得越多,工人的积极性更是没得说,将厂子看得比自己家还重。”

  荣益仁从惊骇莫名中回过神来,继续问道:“同安县其它的国营工厂也是这么搞的吗?”他的话刚问完,刘伟的脑袋却是摇得跟拔浪鼓一样,一边摆手一边摇头道:“搞不来,搞不来,要这么玩非得将国营工厂玩死不可。”

  “这又是什么原因?”刘伟吸了一口奶茶说道:“华昌能这么搞,原因是华昌具有着不断的产品创新能力,像我们县的其它国营工厂,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就以纺织厂为例,生产的产品与国内其它同行差不多,技术、设备跟大城市更是没得比,按照方叶同志的说法,这样的工厂,很快就到了发展的上限,根本不可能搞这种分红。”

  “产品创新能力。”荣益仁咂了咂嘴,复语了一句。“是啊,创新能力。”刘伟说道:“华昌从做电机开始,一直就干到了同行业第一的水准;接着搞电机车床,荣委员应当知道,那时全国根本没一家工厂能造,华昌机电又干到了第一,现在沈机也在生产,哪怕华昌将全套技术都转移了过去,手把手的交,你看现在沈机还是玩不过华昌。”

  荣益仁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华昌的机床制造精良,稳定可靠,精度还高,这在机床行业已经出名了。”

  刘伟继续说道:“52年前,上海的天和电子厂是什么光景呢,生产国外落后的老式电容电子元器件,华昌接手之后,直接率先在社会主义阵营搞出了锗晶体管,开发出了上百种电子元器件和插件类产品,继电器、震荡器等等,都是国际―流水平,许多产品比美国的性能更出色,我听说美国人从欧洲走私天和电子的元器件回去用,这种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荣益仁长长呼了口气,肯定的点头道:“是真的,这件事对外贸易部早都知道了。”

  就见刘伟摊了摊手说道:“你看,这样不停搞出新技术的工厂,一般的国营工厂怎么比,根本没办法比啊,所以它是一边不断的研发出新技术,一边又不断的增长经济收益,这才保证了企业的快速向上发展。”

  荣益仁不知道华昌的研究院到底搞些什么,于是便好奇的问道:“那个研究院很厉害,不知道…。”

  刘伟一听,知道荣益仁的意思了,他停下了脚步,说道:“很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那里由专门的国家保密单位负责安全保卫工作,没有上级批准根本进不去,具体搞什么,我从来不打听。”

  “不好意思,我不该问,所以收回我刚才的话。”荣益仁连忙说道。

  刘伟也没有再较真,此事就此揭过,两人继续向前走着,很快就来到了农贸市场,说起来,这里真的十分的简陋,一排又一排的草棚子,里面也没啥柜台什么的,老百姓进来卖啥都直接摆地上,当真是简陋至极。

  但荣益仁知道,这些其实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基于同安县是不同经济体制的示范县,允许老百姓从事农业种植之外的经济收益,那么就等于允许了富户的存在,他将其与大街上那‘勤劳致富、发家光荣’的标语联系起来,立即就明白,这分明在表达—种强烈的信号。

  ‘农贸市场’四个大字由毛笔写就,牌子就那样挂在门口的竖梁上,而刘伟则指着它说道:“这些都是临时搞的,所以还不成样子,不过来卖农附产出的老百姓很多,每天早上两边的街道都挤得满满当当。至于整个市场的建设,今年顾不上了,明年县里会建正式的农贸市场,实行规范化管理。”

  两人走进了市场内部,荣益仁边走边看,里面卖的确实都是农附产出,瓜果蔬菜,姜蒜酱油,米酒茶叶,鸡鸭猪肉等等,基本都是自家的多余产出。

  “这里的经营收税吗?”荣益仁问道。

  “不收税,只收一些卫生管理费,等真正的农贸市场建起来之后,对于大宗交易到时会征税,一般老百姓的零打碎卖还是不会收税的。”刘伟回道。

  “真好。”荣益仁似有感慨的说道:“这里让我看到了新的希望。”

  刘伟只是笑了笑,没有再作声,两人出得农贸市场来,看完了百姓市场,接着又前往了国营的市场,而那边的风景与这里又不一样,运作方式同样是全新的。

  同安县街上看到的一切,给了荣益仁一种感觉,他觉得未来的国家很可能都是这样,体制将会变革,市场经济开始活跃,整个国家都将充满着新的希望,此刻的他,甚至期盼这一天早一点到来,他相信到那时,国家一定会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第282章 见闻(五)九千字

  同安县国营棉纺织厂成立于1950年,当时也是按照国家的政策,将全县的一些纺户进行了合并组成,当时纺织厂只有手摇纺车,因此并不能纺布料,主要用来纺纱,一直到了1952年同安县的经济好转,加上地方上养蚕业尚可,有巢丝厂,又种棉花,才开始筹办这家纺织厂,1954年初纺织厂终于建成,正式投厂。持续-更新q@q@群@书@合集@81317*5933时值七月,天气炎热,纺织厂里百余台纺织机、纺纱机同时工作,导致整个车间里的温度非常高,刘伟带着荣益仁来到了织布车间,此时车间里机器轰鸣,一片繁忙。

  荣益仁刚走进车间,便被里面的新式纺织机给吓了一跳,对于纺织他可以称为行业专家了,荣家就是靠着面粉加工和纺织起家,申新纺织厂更是国内知名的大型纺织公司,因此他对于纺织十分了解。

  “这是英国的自动纺织机?”荣益仁站在一台自动织布机面前,他一眼就看了出来机器来自英国,而由于机器很吵,他的声音也很大。

  “是的!”刘伟同样大声的答道:“1953年,我们县拿出了全县仅有的三百多万美元外汇,从英国进口了全套纺织设备,全厂纺织机、纺纱机,分锭机等共计一百三十六台。”

  荣益仁没再问,而是围着机器打起了转,看了一遍又一遍,他这才说道:“这些机器比申新的还要先进,是新式的织布机。”

  刘伟笑了笑没有作答,同安纺织厂这些机器搞过来,可是费了老大劲了,这年月不是有钱就能到国外想买就买,首先建厂要经过工业部的批准,其次外汇动用又要经过对外贸易部和财经委员会批准,国家的外汇本就不够,因此管得十分严格。

  而同安县之所以能将这座纺织厂办成,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方叶的存在,说句不太中听的话,朝里有人好办事,刘伟也许没有这种想法,但从结果看,确实是方叶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当年筹办纺织厂时,一度并没能批下来,刚开始的打算,也是从社会主义阵营采购纺织设备。

  但1953年,方叶去了一趟京城,回来后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工业部门批准了建厂,财经委员会也批准了动用外汇,就连对外贸易部都主动牵头,帮助同安县从英国进口纺织厂设备。

  荣益仁在车间里仔仔细细的观察了机器好久,才有些依依不舍的走出了车间,甚至来到车间门口后,还是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很显然他的心里实在渴望申新纺织厂也能得到这些新式的机器。

  刘伟则是说道:“同安国营纺织厂目前是全省最先进的纺织厂,生产的布料质量很好,不过这些料子大多不在县里卖,主要供应北京和上海等大城市。”

  荣益仁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去年在上海出现了一批新式的布料,经纬细密,品牌叫‘喜凤’,是不是就是这样家生产的?”刘伟笑着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里生产的。”

  荣益仁抬手在额头挠了挠,有些不知意味的说道:“还好你们厂子规模还不是很大,否则上海的布料市场恐怕都要被同安国营纺织厂给拿下了。”

  刘伟微微一笑,随后说道:“同安县原本建纺织厂的目的是解决地方老百姓布料供给的问题,没打算搞全国市场,只是因为这个厂子建起来,花了太多的钱,所以这才将布料卖往大城市,期望通过大城市赚回建厂子的钱。”

  荣益仁想了想,他觉得这有些不太合理,如果仅为了解决地方老百姓穿衣问题,就花几百万美元从国外进口先进自动纺织机,这完全没有道理,于是便试探性的问道:“只是这个原因?”?

  刘伟见遮掩不过去了,于是便也实言相告,说道:“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洗耳恭听。”荣益仁一脸真诚的说道。

  刘伟略作沉吟,这才说道:“主要是这种纺织布经纬度细密,能够进行维尼龙化纤布料生产。”

  “你们要生产维纶布料,这倒是一个新路子,不过对于纺织业,我也有些了解,国内目前还生产不了维纶化纤。”荣益仁确是有些不解了。

  刘伟则是说道:“国家自大庆油田开采以后,不仅建起了提炼厂,还从苏联引进技术正在建设化纤厂,这给我们提供了基本的条件,而我们也确实打算生产维纶布料,不过不是造寻常布料,而是生产羽绒服所需的里面料。”

  荣益仁看向刘伟,却是更加不解了,就见刘伟继续说道:“同安县养鸭子,每年能产生不少的鸭毛、鸭绒…。”

  听到此处,荣益仁这才幌然大悟了起来,原来同安县是依托养鸭业,搞服装业,要造羽绒服,而刘伟的说法则证实了他的推测,刘伟说道:“鸭蛋制作成咸蛋皮蛋、鸭绒制衣,鸭肉制成腊鸭,鸭掌皮制成中药材,这样—来依托养殖业就形成了—个养殖产业链。”

  荣益仁张了张嘴,作为商业之子,‘产业’一词他当然听过了,但他万万没想到,有人居然能将一只鸭子玩出花来,他惊讶之余便问道:“这是何人手笔,大才啊。”

  刘伟乐呵一笑,并未回答,荣益仁寻思片刻,便也有了答案:“方叶先生,真是商业巨子。”

  刘伟朝荣益仁看了看,见两人年纪相仿便问道:“不知荣委员哪年生人?”“1916年。”荣益仁答到。

  “二位是同龄人,方叶同志也是1916年出生。”

  荣益仁说道:“颇是缘份,当真是没想到,我们年岁相同,相比起来,方同志的眼光我比之相差太远了。”

  两人在纺织厂厂长的陪同下来到了纺纱车间门口,刘伟请荣益仁进去参观,不过荣益仁却是摇头拒绝了,他说道:“夏天纺纱车间里面就像一个蒸笼,女工在里面穿得都很少,就不要进去了。”

  “是这么回事吗?”刘伟看向纺织厂厂长问道。

  只见厂长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今天领导要来,所以做了准备。”

  “瞎胡闹,这是搞什么,官僚主义。”刘伟顿时有些怒了。

  纺织厂参观就此中断,两人出了纺织厂,上了吉普车,荣益仁这才提醒刘伟道:“县长同志,纺织厂的厂长还是女同志合适一些,我们申新就是女厂长,男同志确实有些不太方便。”

  刘伟想了想,随即点头道:“这个确实是县里考虑不周,回头就调一位女同志来接替。”

  无论是现在,还是21世纪,纺纱还有特定的织布车间,都是绝对的男性禁地,由于工作的特殊性,车间里的温度和水蒸汽都非常高,一些女同志为了熬住酷热,甚至在上班时,直接一丝不挂,即便穿着也不会太多,而整日汗流浃背下,整个人都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衣服全都紧紧的贴在身上,因此工作车间男同志是不能进的。

  至于报纸上那些穿着整齐,带着帽子、围裙的照片,大多都是纱线分锭车间的宣传画,真正的纺织工作车间,其条件之恶劣,即便到了21世纪,大多民营企业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改观,倒不是不愿意改,而是一些生产工艺上需要这样的环境。

  两人从纺织厂出来,又来到了脱粒机厂,这座厂子建起来也才一年时间,至于厂房,其实投入使用还不到三个月,因此整个厂区都很新。

  厂长周凤鸣一看就比纺织厂的那位厂长要精明得多,言谈间也更有见识,在刘伟的介绍下荣益仁才知道,原来这位厂长还是一位高才生,是县里从上海给请回家乡的,实话实说,从大上海回来的人也确实不一样,不过一年时间,脱粒机厂就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

  车间里周凤鸣指着忙碌的生产现场,介绍道:“我们厂现在正在生产的订单,是农村工作部统一采购的水稻和小麦脱粒机,一共三千二百台。五月底,为保证国营农场的夏收工作,我们已经紧急交付了五百台,六月底又交付了一百五十台水稻脱粒机,还有2550台,将在明年四月前全部完成交付。”

  荣益仁则是问道:“是政府调拔价,还是市场价?”周厂长则是答道:“同安是示范县,因此采用了市场价,不过政府采购单位与我们进行了协商,最终确定利润不超过成本的60%。”

  荣益仁点了点头:“这个可以理解,总不能想卖多少价就卖多少,脱粒机现在国内是不是只有你们一家在生产?”“合肥那边也在生产。”周厂长回道。

  虽是如此,但全国只有两家工厂能生产脱粒机,并且生产地都在安徽,面对国内如此庞大的市场需求,两家工厂根本忙不过来,所以事实上,工业部拿到了省里的脱粒机图纸和工艺技术后,也开始在全国其它地方筹办国营脱粒机制造厂,不过要投厂的话,还得等到1956年。

  脱粒机厂的边上就是水泥杆设备制造厂,两家工厂隔了不过几十米的距离,这倒是给荣益仁的参观省了不少事。

  这家工厂主要制造水泥杆设备,同样是全国第一家该类型的设备制造厂,特别是现在全国正在大力发展电力事业,因此订单同样不缺,唯—的问题是,目前设备还不太成熟,只有县里的水泥杆制造厂在使用,不过国家的订单也来了,而且同样是大订单。

  全国目前的水泥杆生产设备还很落后,主要依靠人力制造,而同安县的水泥杆设备,属于半自动化设备,整个车间除了设备操作外,基本上整个生产过程都由机器完成,生产效率是过去人工的几十倍。

  刘伟介绍道:“全县正在架设电力设施,需要大量的水泥杆,但除了大城市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生产设备,因此县里因地制宜,创办了这种设备的制造厂,同时也为新中国水泥杆设备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车间里电弧闪烁,铁锤敲击钢铁的咚呼声震耳欲聋,这种声音在21世纪的人听起来是噪音,要是在小区边上,恐怕天天都要被人投诉,环保局大概率也会隔三差五的前来发发整改通告,但是在如今的新中国,这种声音却是一幅美妙的乐章。

  烟囱都能代表工业化,生产的噪音当然也是,工厂的繁忙则预示着国家的工业发展正在欣欣向荣,如果说在现下的大城市这些不新鲜,但是在同安县则能直观的看到整个国家工业发展的面貌,这里正在建设一个占地两三平方公里的新工业区,到处都在忙着建设,而已经建好的工厂,生产更是热火潮天。

  这哪是什么噪音,这分明就是国家强盛的声音,是巨龙即将腾飞之前的嘶鸣,荣益仁从参观县城开始,他就已经有了这种感觉,而今天来到工业区参观之后,他的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祖国正在日新月异,阔步向前,这是令所有人都激动之事。

  而水泥杆制造厂则更加证实了这一点,由于生产的特殊性,这家工厂并不在工业区里,它的位置有些偏,在远离工业区两公里外的一处荒地上,厂子的占地面积十分庞大,厂房也很大,不过厂区的空地更大,主要用来堆放材料和成品,而车间则用来生产。

  车间里衍吊往来,各种设备生产时发出的声音相互交替,似是一片嘈杂,但却富有节奏,水泥杆的制造分为四个主要部分,先是钢筋笼辑压较正裁切、扎制、焊接;而后是混凝土材料搅拌,接着是浇筑、离心成型,最后就是24小时定型后开始蒸汽养护,而后是脱模,—根水泥杆就制造完成了。

  整个生产过程,机械化的程度非常高,工人只进行一些基本的操作,其余全部交给了机器,在荣益仁走进厂子之时,他以为这里只是一个占地很大,但十分普通的工厂,只到走进生产车间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真的看错了,这里的生产水平十分先进,并不输于国外。

  “这么一个工厂,投资怕是不少吧?”荣益仁看向刘伟问道,而刘伟则是点了点头,回道:“由于设备全部自行研制,整个厂子建起来,花了一千多万。”

  “月厂多少水泥杆?”荣益仁再次问道。

  这时一旁的厂长立马上前答到:“目前共有四条生产线,每天可以生产约一千根水泥杆,月产三万根,生产效率为平均每二分半钟左右,生产一根,每小时25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