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摆地摊 第205章

  “嘶。”沈潜吸了口气,惊讶的问道:“你是说华昌的工人都识字?”方叶点了点头:“生产工人不识字怎么行,华昌的工人最少都需要小学文化。”

  “我看贵集团的简介上,仅华昌机电就有四千一百多名工人,同安县有这么多知识分子?”沈潜是真的感到惊讶了。

  这时沈维南接过话,回道:“沈总工,这些学生早期确实来自于同安县,但后来便开始在全庆州地区招收,现在则是在全省招收,拥有初中及以上学历即可报考中等专科,高等及以上学历者可报考高等专科,庆州技校目前是除淮南煤矿学院外,全省第二所大专,不过庆州技校的学系更加全面。”

  在1953年以前,庆州技校主要培养机电类学生,1953年升级为庆州高等专科技校后,分设了多个学系,有机电系、会计系、电子系、车辆工程系、土木工程系,电气电力系和计算机系;一些大系又建立了分系,如机电系就分为机电一体化技术和液压与气动技术两个分系。

  由于许多学系都是新建,因此学生毕业的时间也不同,就目前而言最大的学系还是机电系,今年将有一千二百多名大专生毕业,至于这些学生的去处也早已经安排完成,同安地方留下四百名,其余的则交给省里安排。

  大专生省里很缺,中专生省里更缺,因此围绕着技校学生,一度展开了抢人大战,同安成立的工业区,建的工厂需要技校生;庆州在搞工业也要,而合肥同样要,那边无论拖拉机厂还是华为科技城里的工厂都需要大量的技能工和技术人才。

  所以学生如何分配的问题,最终由省里拍了板,第一批机械类大专生庆州地方留下六百名,其余的给交省里分配;而同期毕业的一千多名机械类中专生,六成留于地方分配,四成交给省里。

  但从1956年开始,考虑到省里及国家工业建设的需要,以后统一按四六分,地方留四成,六成交国家分配。

  庆州地方工业,目前主要还是看同安县,因此庆州地委又与同安县委达成了人才分配比例,此后庆州地委留三成,同安县留七成,一番分配下来,这场抢人大战最终才落下了帷幕。

  沈维南看向沈潜继续说道:“华昌的人员来源构成,除了地方还有来自于全国各地区和大学,比如华昌研究院,基本上都是来自于复旦、青华、北大、浙大、交通、同济等全国各类大学,同时还有海外归国人才人共同组成。”

  沈潜听得一愣:“贵司的研究院实力竟如此雄厚。”“一般一般。”沈维南笑了笑说道。

  而赵正达则问道:“我们一路参观过来,不知贵司的研究院在哪里?也在同安县吗?”沈维南点了点头,随即抬手朝工厂区一指说道:“就在厂区里,不过很抱歉,由于一些原因,那边暂时并不对外开放接受参观,还请理解。”

  赵正达想了想,便也点头道:“能理解。”

  他当然知道研究院是什么地方,那里面必然是在进行各种研究,这在任何一家公司都是保密单位,不给外人看也是正常的,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无锡机床厂与华昌机电还是竞争关系,毕竟两方都在制造磨床,而不同点又再于,无锡厂用华机厂的机床当母机来生产。

  中午时分,荣益仁一行人接受完华昌的招待,午休期间,华昌的招待所里,荣益仁几人却是并没有休息,而是总结起了上午的参观历程。

  房间里,风扇呜呜的转着,但是房中依旧烟雾缭绕,这次参观看似走马观花,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因此无论在荣益仁,还是赵正达和沈潜的眼中,他们都看出了自己的工厂与华机的巨大差距。

  就见赵正达蹙着眉头,呼的喷出了一口烟,似乎要平息心中的焦躁一般,就见他弹了下烟灰,说道:“太吓人了,这里的管理模式科学而严谨,与我之前所熟知的完全不同,我们与华机相比起来差距竟是如此之大。”

  沈潜也在嗦嗦着,不停在拔着嘴里的香烟,他面容严肃,铁青着脸,点头道:“确实令人震惊,华机的人才队伍,不说无锡厂了,就是沈机恐怕也没办法与之相比,不仅工程技队伍就有数百人,研究院更是规模庞大。”

  沈潜看了看荣益仁又看向了赵正达,目光之中一片疑惑的说道:“让我惊奇的是,这一切是怎么在短短五年间就做到的,实在是不可思议。”

  就见荣益仁从椅子上起了身,在房间里踱着步,不一会就走到了窗边,看向窗外,那一栋栋住宿楼,就见斜对面的阳台里,一名女青年,拍在栏杆上,左手握着书,右手正拿着一个水果在啃食,只是似乎对方也发现了有人在看她,就见那位女青年,抬眼看一了眼,便迅速的钻进了房间里。

  荣益仁吸了一口烟,转过身对二人说道:“自五二年公私合营以来,无锡机床厂在国家的支持下,获得了巨大的进步,这是有目共睹的事,但是就如二位所说,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我们落后太多了。”

  “不知道董事长是什么想法?”赵正达问道。

  荣益仁思索着说道:“我觉得可以向国家申请,请华机帮助一下无机厂,我们也应当引进这种先进的管理模式。”

  “这…。”赵正达犹豫了起来:“董事长,我当然看出了华机这里的管理先进,可是我们厂子现在正在学苏联模式啊。”

  荣益仁抬手轻轻一挥说道:“苏联模式我们当然要学,但是你们看,华机厂已经创造出了更好的工厂管理模式,而且这是属于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工厂管理模式,我们学苏联目的是学先进。”

  他看向二人反问道:“你们认为苏联模式与现在的华机模式相比,哪个模式更好?”赵正达不敢回答了,倒是沈潜沉吟片刻,而后回道:“我认为华机的工厂管理模式更加高效、更加科学。”

  荣益仁笑了笑说道:“那就对了,这是我们中国工厂自创的先进管理模式,那我们无机厂学习有什么错。”

  而赵正达却是轻轻将头一摇说道:“恐怕没那么容易,华机连工厂生产计划处都没有,这分明违反了国家计划生产的体制,就这一点,我们无机厂就学不来啊。”

  听此,荣益仁也愣了一下,是啊,华机走的根本不是计划体制,无机厂要学,就需要推翻现在的管理模式,等于否定国家计划体制,这怎么搞?

  但他还是说道:“可以申请着试试看嘛,哪怕计划体制不取消,华机好的管理模式,我们也可以借鉴过来。”

  赵正达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试一试。”

  荣益仁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所以我建议赵厂长,若有也觉得合适的话,可以试着向国家提个建议。”

  正要点头答应的赵正达,此时脑海中一道亮光闪过,他看向了荣董事长,见对方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刹那间,似乎想通了一些关节,便立即改了口,说道:“董事长,建议我收到了,我会认真的考虑。”

  赵正达是公私合营后的首任厂长,早年间就参加了革命,也一直从事工业方面的工作,他与荣董事长的关系,其实严格算起来,不属于上下级,只不过因为公私合营的关系,一些工作需要定期向荣益仁汇报,毕竟别人是有股份的,而赵厂长真正的直接上级是厂党委书记,只是这个工作职位目前也是自己在兼着,所以他的直接上级就是地方工业管理局。

  此刻,他也明白了荣益仁的意思,这是准备将自己当一把刀,试一试企业的体制改革了,作为的党的干部,很明显在想明白之后,自己当然不会这样做,因此他刚刚的回答,其实等于已经否决了荣益仁的建议。

  就见赵正达看向沈潜,随即转移了话题,问道:“沈总工,你觉得这一次寻求华机技术引进的事,可能性有多大?”沈潜想了想,回道:“机会还是有的,沈机一厂不就从华机引进了技术嘛,而且我听传言,华机直接给了全套图纸,还派人前往手把手教导,都是国家的工厂,这方面我看可以向一机部机械工业局申请试试看。”

  赵正达则是说道:“我们无机厂与沈机还是不同的,沈机是国家工厂,我们是公私合营工厂。”

  “华机也是公私合营企业啊。”沈潜说道:“我看这件事,完全可以让上级出面来协调。”

  “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赵正达若有所思的说道。

  从赵正达的角度看,虽说现在公私合营之后,拥有股分的前股东,保留了建议权,而且基本上不再参与工厂的管理工作,但合营毕竟是合营,要在合营工厂间转移技术,这件事不见得有那么容易。

  何况赵正达在上午也看出来了一些名堂,他对沈潜说道:“你有没有发现,华昌集团,也与其他公私合营企业不同。”

  “什么不同?”沈潜问道。

  赵正达说道:“你没发现,一上午,华昌集团的党委书记和华机制那位沈总经理,基本上都跟在方董事长后面吗?”‘嘶’沈潜吸了一口烟,仔细回想了起来,而后点头道:“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确实如你所说,那位杨书记基本上没说什么话,沈总经理也是唯董事长马首是瞻。”

  “你是说!”沈潜回过了味来:“华昌是那位董事长说了算?!”赵正达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大概如此,真是奇怪。”

  荣益仁听着两人交谈,他也回过了神来,之前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经赵正达这么一提醒,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就见他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赵正达摇了摇头:“不清楚,这事透着奇怪。”

  现在全国无论合营工厂也好,国家工厂也罢,党委书记都是一把手,厂长只是负责日常管理工作,公司重大决策或者重要会议都是书记参加,然后传达到公司,这是党委责任制。

  1954年全国推行的是厂长责任制,正式将厂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责任制,改革为厂长责任制,厂长拥有了企业管理的一级权限,而党委主要责任党组工作,但有企业的重大决策参与和建议权。

  因此,如果说方叶是企业的一级负责人,比如像沈维南这样的总经理,他是一把手,倒是没有任何问题,但奇怪就奇怪在,1954年的厂长责任制,并没有给予股东权限,自全国公私合营以来,原先的股东建议权倒是有,但都已经没有了企业的掌控权,绝大多数只参与分红。

  而华昌分明是公私合营企业,按理说方叶是没有任何管理权限的,但现实却恰恰相反,方叶不仅拥有企业的一切管理权限,而且似乎还权限极大,他的话从来没有受到党委书记和华机总经理的任何反对之声。

  其实荣益仁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他并没有提醒二人,在他看来,这位方董事长,根本就不是一般人。

  他推测无论是这家集团的出现,还是这个示范县都与这位方叶离不开关系,只是他没有搞明白这其中的内在联系,究竟是什么原因,能够有这样的能量,让国家做出了如此重大的调整,更重要的是,又是什么原因,让国家对他如此的信任。

  华昌的产业如此庞大,无论企业的管理模式,还是这个示范县,两者都已经完全违反了现下政治体制的要求,这根本不是投资个把亿美元就能获得的,需知,这是国家的政治,涉及的是政权的统治,而国家居然没有一丝犹豫的就改变了,这得是多大的信任。

  ‘想不通,实是想不通’荣益仁不由得摇了摇脑袋,他觉得这次来同安县,给自己的冲击非常大,企业的冲击只是其次,而是政治思想上的冲击,这里面的含义太深刻了,以至于他想了好久都没能想明白。

  午休时光一闪而逝,下午时分,正式的会谈开始,赵正达代表无机厂向华机提出了技术合作的请求,希望华机能够仿沈机例,帮助无机厂提升技术和产品的水准。

  帮还是不帮,这件事沈维南也无法做主,他将目光看向了方叶,而方叶也陷入了思索之中,之前帮助沈机,原因有二,一是华昌需要一个竞争对手,二是国家正在大规模设备更新,当时华昌也根本生产不过来,因此华昌才将技术、工艺包括生产管理都无偿转让给了沈机。

  然而现在不同了,华昌机电经过几年的发展,企业各方面都走上了正轨,生产也趋于稳定,华机虽说订单依旧排满,但是华昌集团产业越多越大,投资也越来越多,如果再帮助无锡机床厂,那么必然会减少华机的市场份额,这对于集团的发展是有一定影响的。

  方叶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沈维南见方叶只是抽着烟,没有作声,便看向赵正达回道:“我们之前将技术转移到沈机,是应国家工业建设的需要,这个转移当初也确实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但是从华机的角度来看,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生态。”

  “如果华机能够帮助无机厂,我们可以出一笔技术转让费。”赵正达说道。

  “这不只是钱的事。”沈维南说道:“华机的内外圆磨床、无心磨床的研发耗费了工程团队无数心血,磨床的生产,我们至今也只有两年的时间,实话实说,技术也还没有完全的成熟,甚至连当初研发投入的成本都还没有收回来,现在转让技术…。”

  说到最后沈维南笑了笑,虽说他没有直接明言拒绝,但意思已经到位了,研发成本都还没有收回来,怎么可能进行技术转让,这不是开玩笑么。

  当然成本没收回来,那只是说辞,磨床的研发,当初并没有花费太大的资金投入,至于成本也早就收回来了,但华昌集团需要用钱之处太多,目前国内能够制造精密磨床的企业,只有华昌独一家,这样的市场怎么可能让出来。

  就见沈潜说道:“都是为国家工业建设做贡献,而且市场这么大,华昌一家也吃不下,现在全国一盘棋,分一点给无机厂就不可以吗?”这是准备要扣政治的帽子了,听此,杨永福的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他有些不客气的说道:“全国—盘棋那是当然的,但是如果每个企业,自己研发不出来,就希望别家提供,那不是开玩笑么。”

  “我们又不是不给钱。”沈潜红着脸庞说道:“而且难道华昌的人才不是国家培养的吗?不是公有制企业吗?同行业间技术共享,体现共产主义,共同为国家工业发展做贡献不好吗?”杨永福一听,顿时就恼了,说道:“这话听着新鲜,好像不向你们转让技术就是不共产主义一样,全国各行各业技术创新、发明多了去,按你的意思,那别人家搞出来的新发明,就得贡献出来给同行用,不给用就不共产主义,请问这是哪来的歪理邪说?”“全国一盘棋…。”沈潜说道。

  只是他还没有说完,就被杨永福挥手打断了,就见杨永福将手一挥说道:“全国一盘棋不是你这样理解的,它讲的是资源共给,合理调度,重点分配,是有计划、有目标、有步骤的进行国家各项事业的建设。比如,去年钢铁产量共计300万吨,主要应用于基础建设和军工生产…。”

  杨永福一番长篇大论,简述了什么叫全国一盘棋,那就是对全国各项事业进行整体统筹,其间许多内容,不说沈潜,就连荣益仁都没有那么清楚,就见他看向杨永福表情一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

  “杨书记见解深刻,佩服佩服。”荣益仁朝杨永福不住的点头道。

  杨永福则继续说道:“我们华昌研发的产品,拥有国家注册的专利,是专利性产品,如果国家需要,我们当然要给,就是免费上交也是理所应当,但是这不表示就能同样提供给同行,这完全是两回事。”

  荣益仁没再说话,就见赵正达回道:“我们就是希望能与华昌进行技术合作,帮助无机厂,提高技术和产品的水平,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只要合适,我们都答应。”

  沈维南则毫不犹豫的说道:“抱歉,暂时无法进行合作。”

  “方董事长,您看?”赵正达将目光转移到了方叶的身上。

  方叶想了想说道:“我对无机厂的磨床也了解一些,你们现在生产的是3260型磨床对吧?听说你们厂还在苏联专家的指导下,进行无心磨床的研制?”赵正达点了点头,回道:“没想到您对无机厂这么了解,我们厂确实有一位苏联专家名叫巴隆斯基,正在进行无心磨床的研制,只是贵司的无心磨厂都已经在全国销售了,我们对比了两种机床,实话实说,无话技术水准还是精度,都达不到贵司的标准,还没有研制成功,就已经落后了,这也是我们此行来的目的,我们诚心期望能够得到贵司帮助,共同为祖国磨床事业作贡献。”

  方叶思索了一会说道:“技术华昌暂时不能转让,不过我建议,无机厂可以考虑换了路子走。”

  “还请指教。”赵正达说道。

  方叶继续说道:“贵厂在1951年就成功研制出了重达26吨的重型立式车床,完全可以在重型加工设备上发力,这样—来就与华昌形成了细分市场,避免了直接竞争。”

  “重型磨床?”赵正达思索了起来。

  方叶依旧点头道:“对,我这里也可以向贵厂透个底,华昌对于大重型机床暂时没有自研计划,而这也不是我司的强项,如果贵厂愿意,我们双方可以在重型机床上进行合作,先搞重型磨床,这样一来,我国将来就不需要从国外进口了。”

  赵正达与沈潜交头商量了起来,就见沈潜说道:“华机制造精密磨床,我们制造大型磨床,这确实是一条路子,否则我们依旧在同类型磨床上投入,将来即便搞成功了也不是华机的对手。”

  赵正达沉思了一会,就见他抬起头来看方叶说道:“多谢指教,我们原则上同意与华机厂进行大、重型磨床方面进行合作,不过这件事还需要内部讨论,报予国家批准。”

  这就是现有体制下,华昌与其它企业的区别,华昌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想与谁合作自己就能做主,但是其它企业则不同,需要报国家工业部和计划委员会相关单位批准,这种体制在现下看似教条,其实因为国家资源有限的原因,为了避免重复投入,从而在国家层面进行的调度。

  因此,不同的工业企业,承担着不同的职能,比如无机厂承担着磨床、重型立铣这些机床的研制,沈机厂则负责常规机床和重型机床的研制,而济南厂则负责龙门刨机床等等,诸如此类。

  但无论哪一种机床的制造,它们都离不开磨床,而在磨床领域又要细分成内外圆磨、无心磨,有需要常规磨床,又需要高精度的磨床,需要小型的也需要大型的、甚至超大型磨床,在整个领域内,华昌主要从事精密磨床的研制,对于大、重型磨床则没有多大的研制兴趣。

  而这些大重型设备,其实对于国家工业的发展极其重要,只不过新中国曾经没有这样的技术进行研制,就连无心磨床这种十分普遍的设备,都还要在苏联的帮助下才建设起了研发队伍。

  现在华昌已经完成了磨床研制队伍的培养,有着相对成熟的工程团队,如果再与国内同行业其它工厂合作,那么搞出大型机床,已经具备了较为完善的基础和条件。

  现在,方叶提出与无锡机床厂进行合作,进入重装备行业,一是补全自己一方的不足,另一方面也是为接下来的机床数控化打下基础。

  华昌的数控铣床一旦成功,接下来就是磨床、车床的数控化,而数控系统同样还能应用在其它类型的机床之上,虽说这个过程的跨度会很长,但是机床数控化是未来发展的重点方向,现在开始布局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就见方叶向赵正达说道:“如果贵厂有此意向,接下来,我们可以就具体的合作意向达成—致,通过之后,可以签一个合作意向书,正式合作之时,再签属合作协议。”

  赵正达点头道:“可以,我们会尽快召开公司内部会议讨论,并向国家申请,通过之后,我们就能直接签署合作协议书。”

  “那好,意向就先这样定下。”方叶一锤定音。

  双方合作的口头意向就此定下,具体的细节还要华机与无机厂再对接,双方又各自约定的对接人,彼此留下了联系方式,双方的会谈也到此结束。

  赵正达与沈潜仅在同安县待了一日,便返回了无锡,而荣益仁则留了下来,他对于同安示范县,还有着无数的疑问,于是第二日开始,他便以华东经委会委员的身份在同安县考察了起来。

第281章 见闻(四)

  同安县委县政府会议室里,县长刘伟面前的荣益仁,手里正夹着香烟缓缓的抽着,现场却是有些沉没,只到秘书李玉明抱着厚厚的一堆文件走了进来,房间中终于有了响动。

  李玉明将文件放到了会议桌上,而刘伟也站了起来,他用手按在了文件之上,带着一丝迟疑的口吻提醒道:“荣委员,这些都是示范县经济改革的重要规划文件,还有经过省、地委批准的地方性条例、办法,您可以看,但是…。”

  就见荣益仁也站了起来,他看向刘伟说道:“县长同志,有什么要求,请说。”

  刘伟这才继续说道:“这些都是国家机密资料,禁止向外人传播,特别是示范县以外地区,包括谈论也不允许,希望荣委员能够理解。”

  荣益仁推了推眼镜,目光盯着面前的这堆资料怔了好几秒,复才点头道:“请放心,我向政府保证绝不向外人,包括亲属好友透露半个字。”

  刘伟点了下头,抿了下嘴说道:“那好,请荣委员慢慢看,若有需要可以联系李秘书。”

  “如此,多谢。”荣益仁颔首答应了下来。

  门被轻轻的带了起来,刘伟和李玉明都离开了,而会议室里的桌上,除了一杯茶,一堆资料,也只剩下了一个烟灰缸,当然还有荣益仁放在桌上的熊猫香烟和高级煤油打火机。

  荣益仁将烟蒂按到了烟缸之中,正襟危坐了起来,一边拿起手帕擦起了手上的汗,一边沉重的呼了口气,仿佛是在做什么圣洁之事一般,显得庄重而虔诚,他拿过一份文件翻了起来…。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荣益仁以华东经委会委员的身份来到县政府,县里证实了他的身份之后,当然不敢大意,毕竟华东财经委员会经济委员会,如今掌管着整个华东地区的财经管理大权,别说小小的同安县了,就是省里都必须得听,省经济建设都需要向经委会报告。

  荣益仁以考察同安县经济建设情况为名,提出看一看县里示范县的相关文件,这让姚圭甲和刘伟都有些为难了起来,他们知道这些文件的重要性,但是荣委员提出来,他们不给回复又不行,最后还是刘伟出了一个主意,打电话向方叶问询。

  接到电话的方叶,思考了一阵,便告诉县委,文件可以给他看,但是该说的话要说,该做的提醒要做,上级要尊重,但是厉害关系同样要讲清楚,如此才有了刚刚的一幕出现。

  荣益仁翻开的第一份文件就是七届四中全会发表的《为探索社会主义道路建立全国示范县的决议》和<批准成立固安县、同安县示范县>的重要指示,这个文件是公开的,刊登在了人民日报上,所以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因此荣益仁只是扫了一眼,便将文件放到了一旁,接着又拿起了第二份。

  这是一份很厚的文件,看上去足足有几十页,正页之上并没有看到名称,只有‘同安示范县县委县政府经济工作报告’的名称,下方是监制单位,还有一个红通通的印戳。

  荣益仁推了下眼镜,翻开到第二页,依旧没有看到正文,只有一行大字‘保密资料、禁止传播’,下方括号里写着一行小一号的字体‘甲级保密资料,禁止翻印、刊发、传播’,这让他立即意识到了资料的重要性,接着他便认真且小心的翻开了下一页。

  一行长长的标题顿时映入了眼帘——《同安示范县经济改革总体纲要:推行县域一般市场经济建设的规划、实施、目标及其步骤》,字体是标准的宋体,印刷得十分清晰,几乎纤毫毕现,纸张也非常的洁白,这与第一份文件形成了显明的对比。

  文件足足有几十页,但是荣益仁不仅没有感到冗长之感,反而推起眼镜,一字一句认真的翻j阅翻了起来,他像是生怕漏掉其中的任何一字般,看得极其认真。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划过,会议室里,除了纸张偶尔翻过的声音,便是一片沉寂,不知过了多久,只到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他这才从文件中回过神来。

  就见李玉明推开门走了进来,说道:“荣委员,已经十二点了,县委招待餐已经准备,您看是否先就餐。”

  荣益仁站了起来,揭开眼镜,揉了揉已经发酸的眼睛,而后便抓起桌上的香烟,抽出—根给李玉明递了过去,笑着说道:“感谢县委招待,凡请通知姚书记和李县长,我还要继续看文件,中午就不过去了,请帮忙将饭打过来。”

  李玉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却见荣益仁继续问道:“中午的招待餐一共花了多少钱?”“按接待标准,一桌不超过十元,中午一共四人,每人2.5元。”李玉明答道。

  荣益仁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崭新的十元,递向李玉明说道:“中午算我个人请客,这十元请你接好。”

  “这…。”李玉明左右为难了起来。

  “收好。”荣益仁再次将钱一递,李玉明这才悻悻将钱收了起来,转身离开了会议室,不过几分钟他又转了回来,手里提着―个餐盒,还有一张县政府的收据和找零的7.5元,很显然姚圭甲和刘伟都各自掏了钱。

  整个下午,荣益仁都在看文件,从经济改革纲要看到政府体制改革,又从经省人大批准的地方性试行条例到各种试行办法,一直到将文件全部看完,他的脑海中对于示范县的一般性市场经济已经有了清晰的框架。

  在荣益仁看来,这完全是全新的经济制度,并且完全抛弃了现有的计划经济体制,而政府只作战略性的规划和调节,至于社会正常经济则几乎不再进行具体的计划性干涉,它既有公有制集中力量、资源整体统筹规划、实施的一面,又有资本主义经济自由竞争的一面,这是一个全新的经济体制!

  至于这是哪个大才想出来的,荣益仁也已经有了答案,那份‘经济改革总体纲要’结尾的签名,除了县委书记和县长,顾问名单中,排名第一的就是方叶,其次是许涤新和张培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