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第693章

  玄黄功德沸腾如海,道人的声音温和落下,在人间界的每一处地方,每一个还飘荡着白幡的地方落下来了。

  “太上敕令。”

  “超汝孤魂……”

  道门往生咒,最基础的最朴素的法咒,刚入门三个月的小道士都能够有模有样的踏着步法念出来;而单纯的咒语,稍微记性不错的人,一炷香一盏茶的时间也能够背诵个滚瓜烂熟。

  可知其基础,可知其寻常,可知其效力之低。

  道门往生咒。

  覆盖范围——

  人间界全境,超百万之魂魄。

  因心而动,因念而成,因吾以为法。

  是为。

  无上大神通。

第625章 本相照人间,世生皆悲苦

  这一神通,照彻四方,贯彻十地,以最基础的道门法咒,却要完成最大的功业,将和共工一战当中,战死者的不甘心,渴求,都尽数超度,让他们的魂魄得以保全,让那些在厮杀中被怨恨冲击,被神通影响,因而残缺,不得圆满的魂魄恢复原本的样子。

  从【死相】化作【本相】。

  一念之间笼罩人间,超度百万魂魄,这等手段,堪称不可思议。

  也只有借助功德之力才能完成。

  而这一道神通汹涌。

  是点燃玄黄功德气运,且直接以这无量的功德作为法力施展的,这种气魄和手笔,那自然是超凡脱俗的厉害,而动静也当然是完全无法遮掩住,这一下,就连第二重灵性世界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周衍实力强悍,战绩彪炳,寻常的神魔根本不敢靠近。

  只有火神燧烬瞪大眼睛,看着人间界的异相——他可不知道周衍是大手笔到了直接用玄黄功德当法力用的,他只是看到人间界法力汹涌,有一个直接笼罩了整个人族,覆盖范围大到离谱,而且效果极强的神通。

  火神燧烬,原本还在自己的神国洞天当中喝酒。

  希望用这无边美酒,去把自己心中的战意给浇灭,最好可以让自己大醉一场,让自己昏昏沉沉,在这里睡个几百年的时间,再去找周衍,免得哪一天真的是手痒难耐,控制不住自己,去找周衍约架。

  为此,他还请来了风神来看着自己。

  只这个时候,人间界的异相,引动了这两位的注意,火神猛然起身,目光灿烂看去,道:“无量大神通!?这是谁的手段!”

  “是女娲,伏羲,还是说后土出现了?”

  风神巽虚则是有不同的看法。

  “女娲之力在于创生,伏羲的手段擅长八卦,而后土皇地祇,实力上擅长的是镇守宽厚,都和这一个神通的气息不同,这气息,自由又磅礴,倒也还带着些普度的味道,难道说是……华胥?”

  华胥神,是伏羲和女娲的母亲,以创生之法创造他们。

  位格本质上也是极高,只是不擅长征战。

  火神燧烬和风神巽虚猜测出一个个的名字。

  都是他们所知道的,太古时期的神灵,此刻隐遁了的,其中甚至于还有烛龙之类的古神,以及帝俊这样陨落的存在,只是这一个个的盘算过去,还是不同,也是不一样。

  这一股力量宁静慈悲,温和宽大,绝对的堂皇正大,却又和他们所知道的,涉及这个层次的强者,都不同。

  “啊啊啊,这个不像,那个不像!”

  “不管了,且先看看!”

  “周衍那小子,只是具备潜力,还不能去打一架,这等的我心急难耐,没想到人间界还有这等强者,不知道是哪个老朋友复苏了,我要去‘拜访’一下!”

  火神燧烬目光灼灼,酒水一扔,瞪大眼看去,神通展现,人间界的一切都展现在他的眼底了,而当看到这引动覆盖人间界的无量大神通之人,正是穿着朴素道袍的道士的时候,火神燧烬的神色呆滞。

  他眨了眨眼,瞪大眼睛再看。

  道士凌空而立,袖袍翻卷,眼底慈悲。

  ???

  周衍?!

  火神燧烬沉默了下,呢喃道:“……莫不是这一段时间里面,除了喝酒就是想着去找周衍打架,就连我都已经魔怔了,看谁都像是周衍,都想要上去打一架吗?”

  “奇了怪了。”

  他想了想,直接给自己脸上啪的一个耳光。

  足以能打得一个小洞天寂灭的力量,打在脸庞上,也让火神燧烬眼前发黑,些微的醉意酒气都在瞬间都给打散掉,然后他继续瞪大眼去看,视线所及之处,还是那道士。

  呆滞了一会儿,火神燧烬脸上的神色变得鲜活起来。

  他像是心中点燃烈焰,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道:

  “哈哈哈,好,好,好!”

  这大笑声音让整个神国道场都在剧烈晃动着,大地崩裂,天穹粉碎,四方被无边烈火激荡吞没,燧烬像是彻底活过来了,看着那边的封神巽虚,慨叹道:

  “是我门看错了他!”

  “他原来已经强悍如此!”

  “走走走,是时候去‘拜访’‘拜访’他了!”

  火神燧烬目光炽烈,言谈当中,竟是已经将周衍当做了自己这个层次的存在,即刻就要离去,走的匆匆忙忙,也确确实实是被引动心中战意磅礴,所以刚刚的许多细节,根本没有注意。

  而风神巽虚则是看得真切,注意到了那无量磅礴的功德气运,注意到了周衍竟然直接动用了功德气运施法。

  “难怪有如此大的效果,毕竟是以玄黄功德施展神通。”

  “不过……竟然奢侈到以玄黄功德为法力,有趣。”

  巽虚眼底饶有趣味,这一次是真真正正被惊叹到,如此大手笔,他从没有见过,而心中也对有如此大手笔之人,产生了剧烈的好奇心,心中念头一转,也就化作了一道流光,追上火神燧烬,道:

  “慢来,慢来。”

  火神燧烬回头道:“慢什么?!”

  巽虚笑着道:“你这么急哄哄的去,是要和他厮杀吗?!我看那娲皇也脱困,后土也在,你我这么去,要是被他们以为是来找麻烦的,惹出伏羲来,你不是完了?打也打不痛快,喝也喝不痛快。”

  巽虚成功说服了燧烬。

  或者说伏羲这两个字非常精准地将他的战意磅礴都给熄灭掉了。

  燧烬呆滞了下,叹息道:“那你说该要怎么办?”

  巽虚笑着道:“既然是要做客,不如就带些好处去,譬如什么灵液,什么宝药,什么天材地宝,好好去,以作为上门拜访的拜帖和见面礼,这不是才合乎道理吗?”

  “可不要太小气了,拿出来的东西,得要配得上你我,也得要配得上对面,需要是最顶尖的宝物,可不要又拿出来你的那酒,所谓喝酒喝酒,喝的最后头昏脑涨,只剩下战意,直接掀桌子打起来。”

  “那成什么样子。”

  火神燧烬答应下来,回去准备。

  巽虚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乃招来麾下风神摄提,下令选取诸多宝物,道:“你且去送拜帖,就说我等不日将要前去,对了。”

  祂声音微顿,道:“按照【讨伐诛灭共工】这个级别的原初神。”

  “这个规格前去送。”

  摄提的神色微凝。

  !!!

  ……

  周衍施展神通之后,这天地间的磅礴玄黄功德,竟然还残留了许多,这一次,周衍就没有再动用这玄黄功德当做法力去用了,而是心神一动,袖袍一扫,就把这无量玄黄功德给收拢了回来。

  这一番手段,气魄,果然是非凡。

  后土皇地祇禁不住有些慨叹,老土地和石悬星更是惊叹不已,觉得果然是泰山府君,这等本领强大的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他们的理解,超凡脱俗,世之罕有。

  只是这个时候,老土地就难得请求一番,希望泰山府君将泰山搬回来吧,要不然,这泰山一带总感觉像是缺了点什么,像是被人给剃了个光头,光秃秃的。

  周衍当然答应不提。

  他又和李知微重新回到了灌江口兜率宫当中。

  这一次,因为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要做,所以也就只是踏着祥云,慢慢飞回来,沿途见到人间大地,满目疮痍,和水族的征战导致了太多太多的人牺牲,而壮年男子的离去,也会给他们的家庭留下各种影响。

  因为是李知微带着飞腾,速度实在不快,他们途经一座城池的时候,已经到了正午的时候,李知微见到城池当中,隐隐然似乎有炊烟升起,就提议下去吃些东西,周衍也顺着看去,却是脸上神色一凝。

  李知微心思通明,敏锐地发现了周衍脸上神色的变化。

  一开始还不明白,可是按下云头的时候,李知微脸上的神色也都渐渐安静下去,却原来,这城池所谓的炊烟,并非是烟,那一道道白色的分明是挂在门前的白布,风吹起来的时候,白布飘摇。

  李知微脸上的神色悲怆:“……这些,都是……”

  整个城池里面,只有妇孺和老人,壮年男子近乎没有,其中大部分都在外厮杀征战,有些则已经再也回不来了,李知微看向周衍,道人的神色复杂,他轻声道:“我们下去吃点东西……”

  李知微点了点头。

  于是二人在隐蔽的角落落下来,行走于城池街道上,只是见到四处都萧条,十户人家里面,至少有七八户挂着白布,一家的壮年大多都去参军对抗水族,或者说作为运输粮食和后勤的兵团去了。

  这个城池,或许是比较严重的地方。

  一家三个男丁,就至少有一个在战场上身亡。

  所以一眼看过去,家家户户,都挂着白旗,晌午的时候,不知道从哪个巷道当中,传来呜呜的哭泣声音,而一个人的哭声,也往往会引来更多人,女子,老人,孩童的哭声中,风吹过来,整个城池笼罩在飘摇的白布里面,仿佛已经不在人间了。

  周衍和李知微找到一个还开着的面馆,要了两碗素面,询问一位老人城中的情况,老人道:“唉,还有什么呢?不过就只是有外敌来犯我人间,儿郎们忍不住,一个个的,义愤填膺,就去前线打仗了。”

  “可是,打仗能有什么好的呢?哪怕是再怎么样的反抗外敌的打仗,也总还是去厮杀的,还是会死人……”

  周衍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李知微知道道士心中的复杂。

  这天下共同抗击水族联军,周衍也是发起者,知道大势如此该要这样,但是见到白旗飘摇,满城哀苦,又怎么能心中不发闷悲苦,李知微问道:“……老伯,是后悔让孩子去前线吗?”

  “后悔?”

  这正在揉面的老者动作顿住,然后道:“没什么后悔的。”

  “我只是觉得,他不该怎么死了的。”

  “我的孙子才三岁,还不记得他阿爹的样子;我侄孙才十六岁,也一起去了,好像是有一票水族夜叉和他们撞上了才死了的,回来的只有一身衣服,还是他娘给他缝好的,真的是很好的针线,又细又密的。”

  老者顿了顿,道:“真的是很好很好的针线。”

  “一点都不毛糙。”

  “其实他换下来还能给小孩子穿的。”

  “可后来给血染红掉,怎么洗都洗不掉了。”

  “也没法给别人穿。”

  “就有一点浪费了呀。”

  老者絮絮叨叨说着这些话,然后把面端上来,两碗素面,放着些青菜,看上去素净,吃一口,很咸,不知道是不是和面的时候,是用泪水和的,所以才这样咸。

  那揉面的老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面,晒着太阳。

  好一会儿,道:“你问我,后不后悔,怎么会能够后悔呢?如果我还年轻,还有年轻时候那一把子力气,我也会和他们一样,一起去战场上的,但是我还是觉得难受。”

  “不后悔,但是难受,心口里面闷得慌。”

  “毕竟我们赢了。”

  “赢了的话,他们心里面也不会后悔的吧。”

  “我看,道长你身上也带着些血气,应该也是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吧?”

  周衍点了点头,回答道:“是。”

  唯独这件事情,他绝对不会有愧疚,他所在的地方,正是最为危险的战场核心,他所面对的敌人,是三重世界古往今来,最为棘手的强者,是生死之间的搏杀,差一步,死在那里的就是他了。

  老者的喉咙动了动,问道:“那你知道武曲部下三十一兵团的彭霄吗?”

  周衍摇了摇头。

  老者又问了好几个名字,周衍只能够歉疚地摇了摇头。

  老者就只好遗憾叹了口气,道:“可惜了啊。”

  “我还想要问问你他们怎么样呢……他们的娘亲想要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