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在和周衍交锋时候,莫名其妙的那一个相柳本源剧毒的事情又一次从脑子里面冒出来,他之前就怀疑了,周衍这家伙,一介人身,哪里可能有相柳的本源剧毒之力?
当时他就怀疑是共工的所作所为。
是不是共工和周衍也有联手?
可是之前打的这么凶悍,又不像。
那时候心里面虽然有些好奇,可苦于没有证据,又被这伏羲牵制住。
如今,共工这无比狠厉的招式打法轰击而来,直接就是原初水神的搏命厮杀之招,青冥天帝也是恼火起来,往日种种升腾,让他几乎要厉声呵斥共工,不过毕竟是天帝,语气克制,只是带着些冷意,道:
“共工啊共工,好霸道的归墟真意。相柳的本源,吾已收下。”
“只是未曾想到,伏羲的宫商角徵羽,何时竟成了汝之杀伐的先声?你什么时候,和他搅和在了一起?!”
最后这杀机直指伏羲,青冥天帝意识到一点,如果说人间界此刻的最大矛盾,周衍和共工之战,竟然都是伏羲安排的,那么这青袍男子,以一首先天琴韵,将他们拦截在此,到底是为了什么?
结果他却不知道,相柳已经在共工那里彻底陨灭。
这一句话,直接让共工微怔,然后大怒。
好啊!
我就说,区区周衍那点道行,怎么可能隔着遥远距离,让相柳这个二品巅峰的强悍水神彻底陨落的,原来是你做的?!!
此言一出,共工那本就沸腾的怒意,如同被投入万载玄冰的烈火,轰然炸开!
“好,好,好!”
神念咆哮,裹挟着被彻底点燃的暴怒与恍然大悟的冰冷杀机。先前对周衍竟能隔空咒杀相柳的那一丝疑虑,此刻豁然贯通。是了,若非这天帝暗中作梗,谁能、谁又敢如此彻底地灭杀祂座下重臣?
共工怒极反笑,神念震荡虚空,失去了人性也不再顾虑许多。
此刻盛怒之下,共工此刻每个字都透着刻骨的寒意与鄙夷:
“果然是你这窃贼!”
“千百年来半点长进也无,依旧只会在背后弄些阴私勾当,觊觎、篡夺他人道果的卑劣之徒!”
祂所指,本是水元大道与郑冰的事情。
只是不愿意在伏羲面前说出自己的惨状。
然而“窃贼”、“篡夺”这些字眼,听在青冥天帝耳中,却如最尖锐的刺,瞬间挑开了那深埋万古、绝不容触碰的疮疤,也就是帝俊之事,那是祂权柄之始,亦是其神圣光环下最不容置疑的阴影。
他做了这样的事情,对,没有问题。
但是,做了不代表可以被人说出来。
更不可以如此地指名道姓地说出。
风神和火神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这里,伏羲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来,然后连连摇头,认真劝说道:“啊呀,此言差矣,水神共工,你怎么能如此地说这位青冥……”
他的声音顿了顿,才道:“天帝呢?”
“岂不是过分了?!”
“唉,不可啊,不可。”
这句话说的,在青冥天帝耳朵里,是在帮着共工阴阳怪气嘲讽。
在共工眼底,则是伏羲这个死敌,竟然还开始为青冥天帝说话。
本来他们应该能感觉得到的,但是此刻伏羲琴音已变,隐隐然撩动情绪,而重点是,此刻强敌在前,说出来的话更是直戳心口,戳进去还狠狠转了转。
青冥周身青云骤然一滞,旋即疯狂翻涌,内里隐有天道雷霆生灭的恐怖气机。那维持的天帝克制出现裂痕,声音带着无比的杀意:
“窃贼?篡夺?”
“共工,汝一介被永镇海眼的败亡之身,有何资格妄论天道正统?水神?呵……时移世易,汝这旧日残响,安知不会有新的水德,取而代之?!!”
这番话,本是针对窃道指控的反击与对共工现状的嘲弄。
但在,这一番话语,落到了已经认定青冥就是幕后黑手、且对自己道争之敌敏感至极的共工听来,这个根本就是相当于直接跳脸这个层次的挑衅了。
“新的水德取而代之?”
好好好!
不打自招了是吧!
演都不演了是吧!
青冥,祂果然正在炼化郑冰、侵蚀自己水之本源。
要不然,他怎么知道,会有新的水德取而代之?!
“卑贱蝼蚁,安敢狂言——!!!”
共工的神念彻底狂暴,归墟的寒意与湮灭的意志如同爆发的烈日,即便隔着琴韵,也让整个灵性世界剧烈摇晃,真实界的水元开始疯狂呼应。若非伏羲琴音死死锁住此界,如果不是共工现在还没能全部脱困,这恐怖的洪流波涛足以直接冲出第二次灵性世界。
足以和青冥天帝来一场大战。
而此刻,伏羲的琴声,恰到好处地响起,青袍男子脸上无奈,温润平和的声音切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试图调和却力不从心的无奈——
对,无奈,以及。
真诚。
“唉……二位道友,何苦至此?青冥天帝,你所说的事情,或有内情,妄动无名,恐伤了天帝的清誉。共工,道途漫漫,劫波难度,纵有龃龉,亦当存一份清明,以免……真灵蒙尘,为心火所噬啊。”
听在青冥耳中,伏羲轻描淡写将相柳之毒归为或有内情,已是偏袒;劝自己莫伤清誉,更像是在暗示自己理亏、该息事宁人;什么叫做需要维持天帝清誉?
你是说吾无清誉?那谁有?
伏羲的语气,这句话落在他耳朵里就化作了这一个潜台词——
你本来就没多少清誉,再闹就更难看了。
收着点吧!
最后那句“为心火所噬”,则近乎讽刺自己因旧事被戳破而失态。
听在共工耳中则又是另外一个味道了,伏羲让自己存一份清明,分明是责备自己不够理智;“为心火所噬”更是荒谬——自己本源感应、大道警兆岂会有假?这伏羲,句句都在回护那窃道之贼,打压自己!
果然,和往日一般无二!
真灵蒙尘?真灵蒙尘?!
好一个真灵蒙尘!
不是你伏羲的话,吾之真灵岂会‘蒙尘’!?
你伏羲让吾的真灵分裂,然后被这青冥天帝吞噬了是吧!
伏羲这句话落在他耳朵里,潜台词就成了另一个样子——我能让你蒙尘一次,就能有第二次,这如何不直接撩拨了共工心底的愤怒和杀意。
明明一句话,落在双方耳朵里面,完完全全是两个不同的意思。
“伏羲——!”青冥的声音彻底冰封,青云之中,隐约浮现出一枚枚蕴含天宪威严的古老符文,“汝今日之言,朕记下了。这琴音屏障,护得住一时,可护得住永远?”
共工更是再无半点与伏羲废话的耐心,神念如亿万冰锥,同时刺向伏羲琴韵与青冥所在:“好,好,好,你们的计策果然是一伙儿的!”
“虚伪之徒!与这窃贼沆瀣一气,便一同湮灭罢!”
伏羲轻轻摇头,指尖抚过琴弦,带起一阵深沉如叹息的琴音,将那愈加恐怖的双方气机牢牢束缚在琴韵领域之内。他不再言语,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宇,与看似全力维持屏障的专注姿态,仿佛在无声叹息。
啊呀呀,我已尽力调停,奈何二位仇深似海,执意相争。
这一表情落入双方眼底,更增添怒气。
琴声如海,吞没了所有后续的怒斥与杀机。
共工认定了青冥是谋害相柳、窃取自身道基的死敌,且与伏羲早有勾连。
青冥认定了共工是伏羲推出来挑衅自己的棋子,伏羲便是那搅动风云的幕后黑手。
眼见共工那毫不掩饰的、欲将自己彻底抹除的狂暴杀意,青冥心中的冷怒与戒备已攀升至顶点。各种表现证据足以让他确信,此番袭杀,绝不是孤立事件。
相柳之毒在前,共工搏命在后,伏羲那看似阻拦、实则每每在关键处“恰到好处”地偏转气机的琴韵在侧——
这分明是一场合谋!
目的便是将自己拖在此地,甚至重创于此。
所以说,人间界的周衍和共工,其实是一个局!
一个吸引自己过来的局。
是了,是了!
共工本就曾经是人族的水正!
“好,好一个‘旧日残响’!好一手伏羲水正!”
青冥的声音自翻涌的青云中传出,不复之前的冰冷克制,而是带上了一种森然和杀意,还有对伏羲的忌惮,有自己的最底线的话语被道破的恨意,道:
“共工,汝既执意要重演败亡之局,吾便成全你。汝以为,吾的威严,是汝这困顿之身可轻辱的?”
“汝在第二重神性世界的所有水府,本座将下令麾下天将,尽数涤荡,连根拔起,万水?哼,可笑,不过只是被困于深渊的废物罢了,朕要这天地万水皆知,谁才是真正执掌秩序之主!!!”
“谁,才是天帝!”
伏羲声音温和无奈:“算了算了,天帝。”
“算了。”
“如此狠厉,肯定要牵连第二重灵性世界的普通神,恐怕有损天帝的仁德,恐怕又要被拿出来和当年的帝俊比较一番咯,共工大神亦请暂收神通,万事尚有转圜余地……”
听在青冥耳中,这伏羲劝阻自己息怒,又说什么波及无辜、有损仁德,表面上在指责自己反应过激、不顾大局,实则是在为共工争取时间,或暗示自己若真动手,他这琴韵不会坐视!
还在和帝俊对比,又一次和帝俊对比。
那句“万事尚有转圜余地”,不就在暗示自己该退让?
共工则是被彻底激怒了,大笑:“涤荡锚点?连根拔起?”
“卑劣窃贼,也配谈秩序?!汝那天帝麾下,不过是一群沐猴而冠的蛀虫!”
“哪里能够和当年帝俊相提并论!”
“帝俊可以和吾饮酒谈论三千世界,你?哼!”
青冥的威胁,彻底点燃了共工心中那团关于道争,化身被夺、相柳之死的熊熊怒火,再加上伏羲的‘劝解’,让共工更为激怒,厉声道:
“你要战,那便不死不休!”
“卑劣之辈!”
共工的神念如同最狂暴的归墟漩涡,死死锁定青冥,嗓音变得宏大:
“吾亦在此立誓,汝在人间界的一切布置,无论仙神人鬼,凡沾汝一丝气息的锚点、道统、传承,吾必以万水侵蚀,以归墟吞没,令其永世沉沦,绝无超脱之机!”
“汝这窃来的天帝位格,吾要亲手将它……拖入永暗!!!!”
这是水神的诅咒,是最原始的复仇宣言。
伏羲的琴音再变,从金戈铁马转为深沉悲悯的宫调,仿佛承载着亿万生灵的哀叹,竭力消弭、中和共工那充满湮灭意志的誓言所带来的规则震荡。温润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与沉重:
“啊呀!”
“啊呀!”
“共工,慎言!如此誓言,牵扯因果太大,做不到的话,恐怕还要反噬己身,更将酿成无边杀劫啊!罢了罢了,虽然说彼此之间都有些仇怨,可是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
“还是请你二位,暂且收手,纵有千般恩怨,亦不可累及苍生万灵……”
这一番话听在共工耳中则又变了意义,伏羲劝阻自己慎言,提及反噬己身,像是在诅咒自己;诸多言语,分明就是嘲讽和偏帮。
“好好好!”
不欢而散。
天帝青冥直接化作青云消失不见。
水神共工神意也回落到了洪流水域当中。
原初火神,原初风神瞠目结舌看着那边抚琴的伏羲。
伏羲的每一次劝和阻拦,在怒火攻心、疑窦已深的双方听来,都成了立场偏颇、甚至暗中助敌的明证。
琴韵越是努力维持平衡、隔绝冲突,越让青冥与共工觉得,对方正被这琴韵所掩护,或正在利用这琴韵达成某种阴谋。
误会非但没有因解释而消融,反在伏羲看似公允实则步步催化的言辞与琴音中,成了不死不休的恨意与具体而微的杀机。
火神燧烬和风神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伏羲做了什么。
却又不了解全貌,无法做出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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