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看过去。
是自家道门所在的山!
然后出现的前两个字【翊圣——】
只是这两个字,口气就是极大了。
玄珠子腰背挺直,神色肃穆。
这次坐直了看。
“顶级封号!”
……
李镇岳离开之后,周衍松了口气,沈沧溟提起桌子上的浊酒,平静饮酒,然后起身,道:“该走了。”
李镇岳代表着的是大唐的官方力量。
在长安城重新平定下来的时候,李镇岳注意到甘泉塬,就代表着朔方军的锋芒,青冥坊主的那些妖怪,不会有胆量来这里再做乱了。
风吹过来,榆树晃动,老土地出现在这里,木德公毕竟是一地的真灵,虽然不擅长争斗,但是也有奇妙的本领,感觉到了两个人的离别之意,道:
“两位要走了吗?”
沈沧溟只是喝这果酒。
周衍知道沈沧溟的意思,是要锻炼他待人接物的本领,微笑道:“是啊,我们叔侄两个,在这里也呆了好几天,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就在今天告别吧。”
老土地有些慨叹:“我没有见过活着的人成为山神。”
“天下这么大,这一次和郎君分别,不知道下次要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我这里准备了些礼物。”
大黑马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它打了个响鼻,盯着老榆树的榆树钱看,口水都要流淌下来。
木德公双手抱胸蹭一下飞到后面去:“你,你个坏马!我老人家的头发你也吃,没有,没有!”
“一片叶子也没有了!”
他又对周衍道:“郎君,那个葫芦你记得吧?”
周衍摘下腰间的葫芦,里面沉甸甸的。
木德公道:“小老儿是甘泉塬的土地,所以这个葫芦在甘泉塬的时候,效力更强,在离开这一片土地的时候,这葫芦的效力就会降低了。”
他慨叹道:“山神,土地,水神,都有这些影响。”
“不在本土作战,法力神通都会大幅度削弱。”
“所以人道气运敕封才会大行其道啊,毕竟,虽然没法调动山脉和地脉,可是有人道气运作为补充,山神水神离开自己的地方,也可以保证至少七成的能力。”
“不过,这敕封也有好有坏,每一次人间朝堂更迭,都会有一批老山神法力崩溃睡去,需要有新的王朝重新敕封,才能够把这些沉睡的灵唤醒。”
“可这葫芦毕竟也算是个灵物,离了老夫这里,还有吸取疫气病气的能力,但是没有办法通过老夫将这些东西导入大地,容量有限,一旦葫芦表皮泛起黑斑,就要小心。”
木德公道:“那时候郎君只要把这葫芦放在太阳下,暴晒个三天,就差不多能把这些疫气化解了。”
周衍道谢。
木德公抚须,笑着道:“甘泉塬物产丰富,现在也已经深秋了,两位,我们给你们准备了一些食物,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吃点再走。”
沈沧溟颔首。
木德公手掌一招,树根盘踞,送来了许多的当地物产,想着去哪里的时候,周衍道:“那不如就去张守田家吧。”木德公慨叹一声,点头答应下来。
周衍和沈沧溟,三位狐狸精,还有小慧娘都在。
桌子干净,那些杂粮面,还有有些蔫吧了的蔬菜放在那里,有小灵犀打来的猎物,青珠撸起袖子,打算亲自下厨,周衍道:“我来吧。”
青珠道:“郎君要和我一起来下厨吗?”
“我来给郎君把袖口挽起。”
她凑进来,呼吸带着一股花香。
灵犀瞪大眼睛,指着她还要说什么。
青珠背后幻化尾巴,猛然一抽。
小灵犀直接被甩飞了,空中螺旋旋转,在空中砰的一声变成了个红毛小狐狸,啪叽落在了草丛里面,然后就开始嘤嘤嘤地叫起来。
青珠微笑灿烂:“来,郎君,我来给你挽袖口。”
十根白皙手指要搭着周衍手臂。
周衍道:“我的厨艺不好。”
“况且,这里还有其他的。”
青珠愣住。
周衍右手抬起,手指和中指虚夹。
玉册之中,因为他而凝聚的灶王玉符出现在手指之中。
少年道:
“敕令——”
第65章 我即传说,剑主现身
玉符流转,于是法彰显而出。
周衍的双瞳深处有赤红色的火焰闪过,金色的人道气运没有动用,烽燧的法力在九品玄官之中,算是偏少的,但是激发玉符,已经足够。
淡淡的金色流光逸散开来。
伴随着温和的笑声,桌子上的食物悬浮在空中,然后迅速变化,或者切丝,或者切片,然后开始烹饪,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桌子上就出现了满满当当的菜。
【玉符·灶王】。
以法力驾驭灵,短暂重现灶王之灵,虽然并非当初的灵性,但是仍旧还记得灶王神的职责,只要材料足够,就可以重现施展法术之人记忆中的美食。
所谓神通,绝非是杀戮和战斗。
让凡人眼中不可能的事情,展现在眼前的。
充斥着美好的渴望,脆弱虚幻,却又真实坚韧的。
才是神通。
法力的波动涟漪平息散开来,周衍衣服下摆垂下,这一次周衍消耗了烽燧常态的三分之一的法力,但是,他的双脚踏足大地,能感觉到自身的法力在地脉的温养下开始恢复。
双脚踏足大地,烽燧绝对是韧劲最难杀死的玄官类别。
青珠看着满桌子的菜,瞪大眼睛:“这,这是……”
小灵犀也从草丛里爬出来了,呆呆看着这些。
周衍回答道:“以思念和人心,衍化为法,干涉现实。”
“这就是灶王的神通。”
“来,尝尝看!”
虽然不是我做的,但是也算是根据记忆重现的。
四舍五入,那就是我做的!
一餐饭,众人落座,吃起来的时候,味道很好,因为原本材料的缺失,没能达到周衍记忆里的感觉,但是不知为什么,却有另外一种,说不出的温暖感。
这肯定不是口味最好吃的美食,却有一种温馨的踏实感,那种暖暖的炊烟感。
香味引来了周围的人。
“嗯?好香啊……”
“啊,是少侠你们啊。”
“嗯……我们能不能也来尝尝看?我们可以自己带点菜。”
周衍想到了张守田那封信里面的话,道:“好啊。”
一开始的时候,是他们几个人,后来变成了十几个人,伴随着敲门声,憨厚的男人挠着头,满脸尴尬,抱来一颗菜瓜,老头子提着半壶浊酒,女人带了一把面……
十个人,二十个人,最后把桌子摆放在外面。
各种各样的菜放在一起,人们谈笑着,周衍回头,看到贴在墙角的灶王像,小小的慧娘搬来了凳子,她踩在上面,伸出手,把灶王神像周围的灰尘,蜘蛛丝都抚平了。
然后沾了一点酒,在灶王画像的嘴角摸了摸。
她脸上有些恍惚,她也好想家。
可是,家……
她是被王春用邪法封在了肉体内的,是行尸走肉,记忆和情感就好像是隔着一层薄膜,可她感受到炊烟,看着那画像上的微笑,就好像又可以感受到了什么。
她的眼角有一滴水落下。
愣了好一会儿,才跳下了凳子,转身跑过去。
殷子川看着这一幕,碎嘴书生脸上神色带着淡淡的怀念,他是为了给身体不好的妻子采药才上山的,被伥鬼骗了被吃掉,现在,不能不想到她和孩子。
只是,此身毕竟已经是鬼物了。
但是至少,希望可以看到他们过得好……
一餐饭,你来我往,炊烟人间,吃得极尽兴了,才结束了,周衍起身,他背对着这村子,和老土地木德公告别,众人一起迈步走远了。
老土地木德公看着他们的背影,风吹过了甘泉塬。
就和八百年前一样。
八百年前,那自西域回来的使节团带来了风,掠过大地,前往长安。
那时候,有个孩子从班超种下的树上,折断了一根树叶,玩笑般地插在了大地上,可是英雄种下的树木在战火中消失了,那不知名的孩子留下的树却长大。
黄巾的火焰烧过大地的时候,老树的树皮和树叶曾让人活下来,扎着黄巾的道人感谢他,因此而有了最初的灵性,人们在它的周围离散,又重新建造了屋子。
木屋坍塌,化作石屋,战火扫过大地,土壤长出新芽。
八百年春秋过,老树依旧在,木德公站在那里,注视着侠客的背影,微微笑道:“下一个百年间,还会有人汇聚,下一个两百年,还有新的人们在这里乘凉。”
“郎君,有缘再见。”
年少的侠客离去了,而甘泉塬的百姓们,在第二年深秋的时候,又怀念去年的经历,他们自发地汇聚起来,欢笑着一起吃点东西,孩子们在树荫下跑过。
第一年的时候,是侠客留下的风。
第十年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习惯。
村民齐聚村口的社庙,由村正或族老主持,村民自带新收获的粟米饭、蒸饼、蔬菜。
当第一个百年的时候,这就已经成为了村子的风俗,伴随着人的脚步,传遍了这一片大地,当第三个百年的时候,这已经成为了大地上的惯例。
故事里的人物褪色,但是留下的痕迹,开出新的花朵。
这就是古陕乡村的秋社。
而在社戏里面,一定会有驱鬼的仪式。
无论是哪里的社戏,里面一般都会有一位,无名或通名的角色,或称先锋,或唤神将,少年形象,手持宝剑,走在最前。
那是游神最开始的那一步,开路驱邪。
而在这一天,在行为还没有成为习俗,习俗没有升格为口口相传的故事时,天色朦朦的,周衍没有马匹,但是老土地送了他一头驴子,所以勉强能骑。
他们和胡二娘的商会走到了岔路口。
胡二娘将那把法剑托付给了周衍,道:“这本就是故人之剑,拿在我手里,只是宝剑蒙尘,没什么用处,送给郎君,他日你或许还会遇到他呢?”
李太白。
她眼底有些怀念,看出周衍想要说的话,道:“也不必道谢,不必说什么报偿,我们以后,或许还会再见面吧,如果有一天我们遇到什么事,郎君有空闲的话,伸手帮我们一帮就是了。”
周衍道:“必然。”
胡二娘笑呵呵摆了摆手,道:“郎君所走的法脉,是以体魄,进展为主的,缺少一把战刀,老身也猜,普通城里城防军的兵器,不一定够资格。”
“可是武功镇东河滩会一定有。”
“那是起源于周代后稷教民稼穑,是整个中原最早的市集雏形,每年十一月初七都有,郎君到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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