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第541章

  “好,好,好!!!”

  青冥天帝连道三声“好”,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沉、更冷,到最后已无半点情绪,只剩纯粹的杀意与冰寒。他头顶苍穹骤然昏暗,万里云气受其心绪牵引,化作滚滚翻腾的铅灰色劫云,雷光隐现,如天之怒容。

  此刻,他已不再顾及在另两位古神面前维持那法度森严、从容不迫的天帝姿态。颜面接连受损,唯有以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碾碎眼前这蝼蚁,方能稍解心头之恨。

  他不再多言,甚至不屑再用神通显化巨掌。

  身在第二重灵性世界,右臂抬起,那包裹在玄金衮服广袖中的手掌,径直向前一按。

  这一按,看似简单,却已是真身出手的一击!

  天帝的权柄法界,在这一掌之下,彰显得淋漓尽致,时光流速骤缓,万物皆需俯首,违逆者当受天诛,一掌之下,非仅破敌肉身,更碾其神魂,压其道基,欲将对手从存在意义上彻底镇灭、抹除!

  周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战神神通形成的本能让他明白。

  挡不住!绝对挡不住!

  生死刹那,周衍眼中狠色一闪,猛地咬牙,体内气血以一种奇异诡谲的路线疯狂逆转运行,口中低诵古拙音阶。他体表骤然爆开一团浑浊的九色光晕,身形在光晕中剧烈扭曲、坍缩!

  娲皇·七十二般变化——相柳变!

  时间太短暂,周衍没有变出那九头巨蛇的狰狞真身。磅礴的相柳本源在变化术的极致催动下,于方寸之间发生变化收敛。

  光芒散去,原地已无周衍身影,唯有一只通体漆黑、不过指甲盖大小、尾钩却闪烁着冰冷暗芒的小小蝎子,即便是化作相柳,即便是青冥天帝隔空出手,无法全力发挥。

  可是那一掌裹挟的劲风压下。

  仍旧让周衍所化的毒蝎甲壳瞬间布满裂纹,几乎溃散。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濒临破碎的毒蝎尾钩,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向上一点,精准无比地刺入青冥天帝那覆压而下的掌心边缘!

  兵主神通第四重展开,全部灌入这毒蝎尾巴当中,让这蝎子尾巴变得无比坚硬锋利。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这一股磅礴力量瞬间爆发轰击入周衍体内。

  周衍所化相柳变之中,那一股相柳本身具备的,二品巅峰的剧毒本源,也毫不犹豫,直接刺入了青冥天帝的手掌掌心。

  以微末之身,借力打力,以毒反噬。

  于天帝真身一掌之下,留下了痕迹。

  这一幕,清晰无比地落入了燧烬与虚遥的感知之中。

  燧烬眼底,迸发出无比剧烈的光彩。

  这一次是真正动心,禁不住喝彩。

  “好!!!”

第512章 开阵,饮酒!

  周衍自己的实力和战力只是初入三品,仙神境界。

  正常来说,娲皇的那个神通只是让他能够变化成各种先天神魔,但是变化模样之后,展现出来的战斗能力和实力,还有神通的层次,还是他自己的状态。

  可是偏偏相柳变不同。

  相柳这一尊太古水神凶神,实力强悍,而且曾经败在了禹王的兵锋之下,似乎是周衍在灌江口的表现,直接刺激到了这个太古凶神,让相柳有了一种历史重演般的感觉。

  相柳为了能够打破自己的道心,不惜一切代价,把自己的全部本源毒血都灌注入了周衍的体内,也把周衍给折磨得不轻,甚至于还连累了饿鬼玉符崩解,那一点滋生出来的灵性不得不转世而去。

  可是借助河伯借来的定海珠,万流归宗,周衍成功吞噬全部相柳精血,这导致他的相柳变,直接具备有这共工麾下顶尖战将的全部威能,而且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灌注剧毒的方式。

  天帝那一掌,含怒而出,甚至于是真身本体。

  虽然说是狠厉到了几乎把周衍直接从相柳变里面打出来,可是却也让那一根毒刺刺的极深。

  就像是一根木刺,如果木刺落下来,未必能刺入人的掌心,可你要是用尽全力朝着木刺砸下去,那么哪怕是纤弱到小孩子都能随便拔掉的小小木刺,也能够让一个身材健硕的大汉感觉到刺痛。

  周衍毫不顾惜这一股相柳本源毒血。

  全部都给青冥天帝灌进去了。

  轰!!

  青冥天帝覆压而下的掌心边缘,那玄金华贵的袍袖布料,无声无息湮灭了一小块。其下如玉般蕴含着无穷神能的手掌皮肤上,一点九色斑斓的暗痕骤然浮现,化作九首蛇影,旋即如同活物般向内侵蚀、蔓延!

  所过之处,天帝神圣不朽的肌体竟发出细微的嗞嗞声响。

  九头相柳,毒之至极。

  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为池,群帝因是以为台!

  道则晦暗,神光衰减。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皮外伤,甚至未能真正侵入其磅礴神躯本源,但这股凝练恶毒的腐蚀之力,竟暂时阻滞了青冥天帝掌中神通运转,更带来一阵直抵元神的阴冷刺痛。

  天帝的手掌,于镇压之势中,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但是,即便是这样被顿了一下,不由卸了气息的磅礴之力,落在周衍身上的时候,仍旧是裹挟着强大的力量,将周衍借相柳变,再度变化成的蝎子直接打飞。

  毒蝎光影溃散,重新化出周衍的身影,但是让青冥天帝和燧烬惊愕的是,周衍完全看不出来硬生生吃了青冥天帝一掌,竟然是面不改色,就算是隔了一重世界的障壁,青冥天帝没能发挥出全力,但是周衍的体魄之强大,也是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料。

  周衍落地卸了力气,道袍下摆翻卷,却是身形洒脱到了极致,在卸力的时候,左手并指如剑,于身前一点,那勉强撑着青冥天帝砸下云霞的,稍微有些黯淡的三尖两刃刀骤然发出低沉嗡鸣。

  与此同时,青冥天帝正凝神逼出那缕阴毒诡谲的相柳本源。

  就在他神念微分的瞬间,周衍呼吸吐纳,屏气凝神,勾勒三尖两刃刀,暴喝已如惊雷炸响:

  “大!”

  “大!”

  “大!!!”

  轰——!!!

  那柄原本灵光黯淡的三尖两刃刀,应声爆发出煊赫无匹的炽烈神光,刀身之上,纹路如龙蛇苏醒,层层亮起,再然后,这把兵器立刻开始变得巨大,开始以一种夸张的速度开始膨胀起来。

  十丈、百丈、千丈……眨眼之间,这三尖两刃刀已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青铜巨柱,缠绕着璀璨夺目的雷霆与流火,以无可阻挡的蛮横姿态,向上撑起!

  刚刚青冥天帝的云霞一掌这个时候就已经挡不住了,几乎是瞬间就被捅破了,云霞四散崩碎,像是被扯掉的绸缎,缠绕在这把变得无比巨大,像是青铜柱子一样的三尖两刃刀周围。

  周衍还不停口,继续喊道:“大一点!”

  “再大一点!”

  于是这一把三尖两刃刀就伴随着主人的命令,变得越来越大。

  刀锋所向,济水水系中自成天地的洞天福地屏障被悍然刺穿,整个水府穹顶轰然崩塌,乱石穿空,水流倒卷!

  最终,伴随着低沉的声音,巨刃破开水府,冲出了人间界表层。

  九天之上,那自亘古吹拂、承载万物生息的人道气运长河,仿佛受到了某个存在的无形召唤,自四海八荒席卷而来,化为贯通天地的苍青气柱,裹挟着滚滚红尘烟火、万家生民愿力、山河地脉灵机,轰然垂落!

  人道气运灌注进来了。

  顺利的让周衍松了口气。

  他想,会不会是因为炎帝在这里?就算是和共工交锋,毕竟也是位格在的,能比较迅速吸引人道气运回来,不过,不管怎么样,人道气运落下,这也就是代表着此地开始纳入人间界。

  而这代表着的只有一个——

  伏羲的阵法和伏羲的注意力,也进来了。

  济水府原本是水神共工的神域,可现在神印在周衍的手里,这洞天福地又被三尖两刃刀直接撞破了,人道气运伴随着伏羲的大阵正在不断进入此地。

  然后,立刻锁定了出手的青冥天帝。

  无形的阵纹在虚空浮现,浩瀚如星海的古老力量开始流转、汇聚,化作覆压苍穹的无形重压,朝着济水之底,朝着那柄擎天巨刃所在之处,缓缓镇落。

  周衍三尖两刃刀化作巨柱,手中就只是握着那柄徐夫人剑,衣袍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狂舞,他仰首望天,看着青冥天帝,手中的徐夫人剑指着青冥天帝:

  “如何,要不要再打一打?!”

  青冥天帝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意志隐隐靠拢。

  那意志恢弘广大,但是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神意,还有一股在青冥天帝看来,黏稠阴冷的寒意。

  伏羲!

  青冥天帝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

  烦躁到了连杀意都消失不见。

  伏羲,华胥之子,虽是二代神祇,但其难缠程度,犹在某些原初古神之上。与此人纠缠,胜不足喜,败则颜面尽失,更可能不知不觉进入对方挖出来的陷阱里面,需要绷紧精神,平添无穷变数。

  他本想在此地,借这济水府洞天福地自成格局、稍稍规避大阵感应的便利,以雷霆之势抹除周衍这个变数与耻辱。未承想,周衍竟如此决绝,不惜引动神兵本源,悍然捅破天穹,将内外气机彻底贯通。

  也将此地完全暴露在了伏羲大阵的笼罩之下。

  不过,伏羲这一次的阵法之气,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难不成……

  这个念头出现,立刻勾勒出了诸多的后患预感,让青冥天帝的心中浮现出退却之意。

  走吧。

  再滞留片刻,恐怕来的就不只是阵灵的注视了。

  更何况……掌心那一点被强行逼出的毒素残留之处,依旧传来阵阵阴冷蚀骨的隐痛,丝丝缕缕的污秽之意顽固地试图渗透。他需得尽快觅地,以纯阳神火细细煅烧,方能将这难缠的相柳本源毒质彻底化去。

  种种权衡,电光石火间掠过心头。青冥天帝心底杀意炽盛如沸,却被更深的理智与忌惮强行压下。可就算是理智决定离开,这份不得不退的憋屈,也是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神心,对周衍的恨意,此刻已攀升至顶峰——

  此子,必须死!但……

  不是现在,不是此地。

  青冥天帝在【伏羲】【周衍】两个麻烦里面做出了选择。

  青冥天帝缓缓抬眸,目光越过那柄通天彻地的巨刃,越过呼啸而来的人道气运,最终落回周衍身上。他周身翻腾的铅云劫雷、暴动的气机,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平息,重新归于那种深不可测的威严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无边的杀意。

  “好手段。”青冥天帝的声音已听不出喜怒,唯有高高在上的淡漠:

  “借伏羲之势,行苟且保命之实。周衍,你确有些小聪明。”

  “然,触犯天威,毒蚀帝躯,两罪并罚,业已烙于天律。纵有伏羲阵护,亦不过暂保你这残躯几日。待吾厘清些许琐务,自会亲降法旨,令三界六道,共诛此獠。”

  话语平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宣判意味,带着冰冷的杀意。

  “珍惜你这偷来的光阴罢。”

  言罢,他不再看周衍,甚至也未曾再瞥一眼那始终旁观的火焰与清风虚影。玄金衮袍微微一震,周身泛起朦胧清光,身影开始变得虚幻,与这片天地的联系正在迅速剥离、遁去。

  走,也要走得如同例行公事,要有天帝的威严。

  仿佛只是暂时离开去处理另一件要务,而非被迫退走。

  周衍握着徐夫人剑,听了这句话,分明面对的是和原初地水风火四神对标的,天帝的杀意,竟笑了起来,神态懒洋洋的,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洒脱:

  “好啊,那我便在这人间,煮酒温茶,静候天帝‘法旨’。”

  “只盼天帝下次来时,莫要再被什么‘小聪明’、‘小毒物’绊了手脚,耽误了‘厘清琐务’的正事才是,啊?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他甚至还拱了拱手,动作随意,却带着鲜明的戏谑,补了一刀,道:

  “我和我家大舅,在这里等着你。”

  “记得要来啊!”

  青冥天帝即将彻底消散的身影似乎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周遭温度骤降,旋即,那身影连同最后一丝清光,彻底湮灭于虚空之中,燧烬的火焰虚影爆出一阵更响亮的怪笑。

  “今日这场戏,倒真是,嗯……别开生面。”

  风神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万事不萦于心的飘渺笑意,对周衍道:

  “小友手段心性,皆非常类。此番劫波虽险,亦是你之机缘。他日若有闲暇,不妨随风而来,寻一处清净云巅,你我共品一盏清茶,闲话几句旧事,也是雅事。”

  言罢,那缕清风轻轻打了个旋儿,如同来时一般不着痕迹,悄然散去在破碎的穹顶之外,唯留一缕似有似无的凉意,仿佛他从未真正介入,只是个超然物外的看客,兴尽则去。

  “哈哈哈!那家伙,还是这般假清高!喝茶有什么滋味?”

  “你不要在乎他,他就是喜欢看各种乐事。”

  燧烬的火焰虚影轰然暴涨,炽热的气息驱散了风留下的微凉,他兀自大笑,声震四野,盯着周衍的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灼人的赞赏,“小子!你够胆!够狠!对本神的脾气!”

  “他青冥老儿要杀你,老子偏要请你喝酒!喝最好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