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第499章

  “噗——!”

  周衍猛地喷出一口血。那血液颜色诡异得惊人,离体后竟在水中有短暂的分离:赤金火星、青黑毒液、玄黄真气、暗沉血块……彼此缠绕又互相湮灭,将一小片水域染成沸腾而危险的污浊。

  周衍大口喘息,感觉到了二品的相柳本源和自身的结合越来越深。

  天柱之力死死维持住他的生机。

  在无边剧痛之后,周衍也感知到,在自己体内的力量暴动的时候,其实也在不断消磨相柳精血的力量,但是这个速度太慢,太慢,想靠着这种水磨工夫解决此刻的问题,怕不是得要一甲子。

  现在这样的局势,一甲子?

  出去黄花菜都凉了。

  “相柳之血和我的功体层层嵌合,想要靠着自己的力量,内部磨碎,短时间内做不得,除非……”

  “想办法借助外力。”

  周衍的意识,在沉入更深的黑暗前,艰难地、本能地,转向了那唯一的方向——

  黄河。

  水府。

  那个正被河伯精心呵护着的,“自己”。

  于是,蛟魔王睁开了眼睛。

  蛟魔王复苏的消息,立刻就被狂喜的水族战将告诉了黄河河伯,河伯迅速赶过来,宽慰这位贤侄,周衍和他寒暄了一会儿,想着如何借助黄河水府的底蕴,调理自己的本体伤势。

  黄河河伯无比亲切地握住他的手,道:

  “贤侄,贤侄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哈哈,真的是双喜临门,双喜临门!”

  周衍愣住,却维持着蛟魔王应该有的冷傲:

  “双喜临门?”

  黄河河伯已觉得这蛟魔王就是如此的冷傲坚毅,已经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抚须,笑呵呵得道:

  “我有一个大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啊!”

  是什么好消息,能让我恢复吗?

  周衍心思电转,黄河河伯已经亲切拍着他的手背,笑着道:

  “我将你的事情告诉了尊神。”

  “尊神共工,要亲自见你。”

  周衍:“……”

  卧槽,谁?!!

第476章 破局!

  卧槽,共工?见我?!

  周衍的心中已经麻了。

  蛟魔王仍旧是冷傲漠然,这看上去是完美符合这个水族大将性格的表征,似乎是对于水族来说莫大荣耀的觐见共工,对于他来说,也不过如此。

  河伯都忍不住赞许。

  人间总是说,每逢大事有静气,说什么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

  怎么能够比得上我这个贤侄的?!

  或许是因为蛟魔王救过他,他越看这个冷傲的龙族越是顺眼!

  河伯的声音带着一种混合着敬畏与慨叹的复杂情绪,道:“贤侄,你此番忠勇,天地可鉴。尊神已知晓此事,特命我带你前去觐见……这是天大的机缘,亦是莫大的认可。”

  河伯这么做是耗费了大的心力的,尤其是此战之下,三尊凶神被斩,相柳都被活生生打死,这种情况下还有敢于战斗之勇的蛟魔王,就很凸显了。

  河伯一面是为了帮衬一下这个晚辈,一面也是彰显这蛟魔王是自己这边的,更是为了坐实了自己知恩图报,恩义水神的名号。

  这个时候絮絮叨叨的说,周衍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蛟魔王满脸漠然。

  表面上是龙族傲慢,爷傲奈我何。

  实际上是没招了。

  周衍只觉得心神都有一股冷意升腾而起,隐隐的寒意和那种几乎踩在生死关头上的感觉让他的眉心都在跳动——

  完犊子。

  大麻烦来了。

  娲皇的造化之变,赋予的是存在本质的造化,近乎先天一气化生;文殊师利的化身之法,讲究的是真灵不昧,分化自如。两者叠加,才让他在本体濒死时,这具蛟魔王之躯依旧能独立存在。

  甚至同步伤势与感受。

  但这里是哪里?

  是水元深处,是共工神域之中,而他要见的,不是河伯,不是寻常水神,而是那个曾在他左臂留下仇恨烙印、其神力本质曾被他吞噬炼化、其本命至宝曾被他强行夺走认主的上古水神共工。

  他对共工的力量太熟悉了。

  那么相对的,共工对他的存在痕迹,也必然敏感到了极致!

  这具化身,能够瞒过河伯,江神,甚至于瞒过无支祁,但是却一定瞒不过共工。

  至于天柱之力……

  周衍嘴角抽了抽,不要忘记,天柱为什么倒霉换代。

  难道面对暴怒的共工,就是天柱之位的诅咒吗?

  周衍的脑子里面,念头疯狂转动,但是根本找不到半点活下来的可能性——在共工的主场,面对一尊暴怒的、全盛时期能撞倒不周山的远古水神,这具重伤的化身连同内部周衍的真灵意识,不会有任何反抗或逃脱的机会。

  魂飞魄散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化身与本体真灵相连。

  化身被共工神力彻底碾碎、追溯的瞬间,恐怕本体也要倒霉。

  况且,就算是现在立刻结束化身,周衍心里面也是无法接受的,这代表着他将会短时间内失去一切的手段,化身是他目前唯一能动用的“手脚”,是连接黄河水府资源的桥梁,是获取情报、误导敌人的关键棋子。

  更不必说,主动逃遁,还是会留下痕迹,只要有痕迹,就跑不掉。

  水神共工一脉的水元通鉴,可以借助水流寻找讯息。

  他周府君现在还在水里面摊着当尸体。

  无论是化身暴露还是崩溃,都意味着这条千辛万苦铺就的,唯一的生路彻底断绝。他将真正陷入孤立无援、动弹不得、且被最可怕敌人锁定位置的绝对死地。

  而且——

  周衍呼出一口气,脑海中闪过许多人,沈沧溟等人的期盼,开明的叹息,姬轩辕与蚩尤的筹谋,诸多地祇联手的意义……所有因相信他可能还活着、还有希望而进行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唯独这样,他人的期盼,周衍无法辜负。

  而在周衍脑海里的念头疯狂转动的时候,河伯也已经把各种好处,自己的不容易,多么多么艰难才把你举荐上去云云,都告诉了周衍,最后笑眯眯看着他。

  “贤侄,意下如何啊?”

  这一句带着笑意的话,让周衍从思绪里,来到现实。

  思绪的风暴戛然而止,现实冰冷的水流、玉榻的坚硬、胸口伤口的钝痛、还有河伯那张温和的,却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笑脸,瞬间压了上来。

  这就是所谓的势。

  对于河伯来说,在此战失利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一员猛将,硬接了周衍全力一击,还保护了四渎水神,已经算是难得好看的战果,河伯心底里也有要用蛟魔王来邀功的心思在。

  心脏在龙躯深处,沉重地搏动了一下,又一下。

  像战鼓的余响,又像绝境中最后的计时。

  同意?

  这是对于目前,和河伯交谈的时候,最好也最正常的选择,没有水族会拒绝去觐见共工,不同意根本就是有鬼,但是同意之后,立刻就会是最危险的走向——

  暴露!碾碎!万劫不复!

  那拒绝?

  河伯的心思深沉缜密,拒绝的话,没有理由,也会怀疑。

  算计、推演……无数念头疯狂冲撞,搅得周衍真灵欲裂。

  心脏的搏动化作战鼓声,也像是催命符,河伯脸上的笑意已经开始有些疑惑了,这个时候,周衍没有力量,实力,势力都不占优势,姬轩辕和蚩尤也不在,只可以靠着他自己应对。

  而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周衍的脑海中,却想起来了那个青衫含笑的身影,抬眸,金色竖瞳带着戏谑,不由想到,如果是那家伙在这里,面对这笑眯眯的老狐狸,面对这进退都是死的棋局,他会怎么做?

  同意?不,那家伙的字典里,恐怕从来没有顺从这两个字。

  除非是娲皇。

  但直接掀桌子?似乎也不是他那种乐趣至上,从容不迫的风格……

  往日和伏羲相处的许多细节被记忆起来。

  言传身教。

  他和伏羲相处的时间太长了。

  长久到他们对彼此的了解都超过对其他。

  周衍知道。

  如果是伏羲在这里的话,他绝对不会在【同意】或【拒绝】这个河伯给出的单选题里打转。他会……他会自己出题。他会把这场看似被动的觐见,变成一场谁也预料不到的、属于他自己的游戏。

  yes,or,no?

  伏羲会是这个答案——【,】

  周衍的心脏跳动声音渐渐沉稳平静下来了。

  他看着河伯。

  似乎还能看到那青衫洒脱的身影。

  “既然请我入局……”记忆中,那青衫身影似乎晃着酒盏,似笑非笑,“规矩,就不能全由他们定了……”

  “不是吗,小子。”

  以身入局?

  不。

  是以身为饵,反客为主。

  刹那之间,周衍翻腾的思绪沉淀下来,化作一片冰冷而清晰的决意。既然伪装到了悬崖边,既然退一步是疑心,进一步是绝路,那就不退了,也不按照你们给的步子前进了。

  于是,面对水族最高荣誉,蛟魔王没有立刻回应。

  他巨大的龙首依旧搁在玉榻边缘,眼眸半阖,但那半阖的缝隙中流露出的,并非感激或惶恐,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疲惫与冰冷的疏离。半晌,龙喉中滚出一声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嗤笑。

  “呵……”

  这一声笑,让河伯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欣慰与期许,微微凝住。

  交谈的节奏瞬间转位。

  河伯脸上的笑意更加温和了:“这,贤侄,怎么了?”

  “是伤势哪里还在痛吗?”

  “尊神要见我?”蛟魔王终于缓缓掀起眼帘,那双本应威严的龙瞳此刻黯淡,却像蒙尘的琉璃珠,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清明与漠然。

  “吾拒绝。”

  河伯脸上笑意凝滞:“这,这可是去见尊神啊,贤侄怎可如此?”

  蛟魔王淡漠道:“我这一副躯体,去见尊神?”

  黄河河伯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蛟魔王这残缺的,看上去近乎狰狞恐怖的身躯上,想到了这位晚辈是为了自己而受到重伤,目光不由复杂,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属于上位者的提醒:

  “贤侄莫要妄自菲薄。你为护我水族,力抗周衍那厮,忠勇可昭日月。尊神岂会以形貌取人?此乃殊荣。”

  “殊荣?”蛟魔王重复了一遍,龙尾极其缓慢地摆动了一下,牵动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但随即,那股冷傲之意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