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第448章

  可那道人踏出一步,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出现在一道黄泉上。

  周衍可以在黄泉之上瞬间移动,风云轻淡避开这围杀,白泽书缓缓展开,周衍并指点在书卷上。

  暝瞳孔扫过,却忽而注意到,作为龙之九子这个概念里第五的饕餮躺在地上,织梦化作了一只幽蓝色的凤凰瘫在地上,熔心则是一头熔岩化作的麒麟。

  龙失其首,凤断其羽,麒麟泣血于市,则天门地户开,故神归来……?!

  难道,预言是真的,那么故神……

  周衍白泽书翻卷,道人的声音平淡,响彻:

  “大幽冥界,轮回有序;三生石畔,因果昭然。今有灵物【镜】,本性通幽,可照形影,可鉴虚妄——”

  “敕令转封——”

  “为黄泉之上,三生石问情官。”

  暝面色苍白,他明白了。

  这就是……故神归来。

第433章 岁月权柄,时序之主

  伴随着周衍的声音,白泽书猛然绽放出了无边的流光,那尊【映照】为核心的神魔发出惨叫,奋力挣扎,尝试抗拒这一股力量,与此同时,暝也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做所谓的【故神归来】!

  暝心中的惊怒犹如流水一般迅速地散开。

  原来是这样。

  原来预言从未出错。

  错的,是他解读预言时,那伴随着漫长的时间和修为而滋生出的,深入骨髓的傲慢。

  他以为自己是归来之神,将重掌权柄,享受祭祀。却从未想过,归来的方式可以是被剥夺名号,被束缚本源,是被当做资粮,血祭的祭品一样,变化成了其他的样子。

  暝注视着伏羲:“伏羲……卑劣!”

  穿着青色古代神服的伏羲双手摊开,诚恳微笑道:

  “难道我有说谎吗?”

  “汝等当然会回归,只是,归来的方式,和你们之前的预想不同。”

  伏羲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触。

  “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偏差。”

  暝看着这一张脸,忍不住低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变大,声音里充斥着无奈,充斥着一种荒唐,无力,还有一种赌徒失败的懊悔,暝仰天长叹,道:“果然,我就不该有那一瞬间的迟疑……试一试,就成了这个样子,不愧是你,伏羲。”

  伏羲给了他真的预言,真的石碑,真的机缘。然后,用他们自己的手,把他们变成了预言里那个注脚,这事情本身想起来都觉得荒唐,但是暝在低笑时候,浑身本源却忽然开始了剧烈的暴动。

  灰色雾气瞬间弥散开来。

  时间时序,在这雾气边缘出现了模糊感,暝的目光冰冷看着伏羲,冷声道:“但是,即便是败了,你也休想如愿以偿——”混乱的时间朝着伏羲轰杀,伏羲眸子微垂,以雷霆八卦反击。

  暝知道此次栽了。

  可哪怕是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哪怕要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也不甘心一切都顺着伏羲的道路去走,他舍弃了自己的谨慎冷静,招式变得疯狂,想要在名相彻底上榜之前,将伏羲逼出人间界。

  其他的神魔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齐齐朝着伏羲杀来。

  伏羲嘴角微微勾起,身子飘然后撤,以神通抓起了巨大无比的饕餮真身,抡起来朝着其他神魔砸过去,时间,烈火,重力,地脉,层层权柄施展,彼此轰杀,搅动得风起云涌。

  但是这一次,却不像是刚刚那样能引动天地异相,甚至于影响到百里外的长安城,这代表着这一方天地的秩序,封印都变得极端强化,稳定了。

  而这一切的稳固性,都是来自入局的这些神魔之力。

  是他们亲自将自己的力量,灌注入了大阵当中,将此阵之威能推升到了现在这样的层次,而现在,这一座已经被激发出来的大阵,又化作了锁链,锁住了他们。

  这种憋屈感觉几乎让暝要吐出血来。

  一道时间乱流朝着伏羲轰去。

  但是伏羲运转八卦,自身即是天地方位,从容不迫得闪开,暝呼出一口气,正等待出招,却忽而发现不对,即便是他,即便是在这样的绝境之下,都猛然回头,瞳孔剧烈收缩。

  一声短促的惨叫:“暝神,救我!!!”

  镜,这一个以【映照】的概念诞生的太古神魔不在了。

  不,祂还在。

  只是化作了一名青年,神色温和宁静,权柄特性之类,几乎都是镜自身,但是在暝的眼中,却是截然不同——暝的本体是在时间线当中游动的虫,祂可以以本能去窥见时间的流动。

  而时间的流动自然而然就和未来,和可能性有强联系。

  是所谓的窥见部分的未来。

  而现在,在暝的神通法眼当中,关于镜的那条时间因果线上,被凭空抹去,然后强行焊接上了另一条陌生的,隶属于黄泉与三生石的轨迹。

  暝的瞳孔剧烈收缩。

  “比起白泽本体,更狠厉的手段!”

  “伏羲?!!”

  伏羲一边在诸多太古神魔当中从容不迫来去,以自身神通引导他们的攻击彼此纠缠,一边散漫笑着道:“怎么,什么叫做狠厉,你看看,他不是还是他?”

  “相同的外貌,相同的气息,甚至于相同的本源。”

  “这就是他!”

  轰!!!

  暝凝练时间,化作长枪,狠狠穿刺,被伏羲手中一剑拦下来了,暝的眼底泛起波涛汹涌,冷声道:“还是他?!”

  “将一棵树砍伐,抛开了根系,摘下了叶子,修去树枝。”

  “最后这一棵树会变成一张桌子,一把木剑,一辆木车。”

  “你当然可以说它变成了万物。”

  “但是!无论它被创造成了什么东西,都绝对不能够说,那还是最初的那一棵树。”

  “镜,彻底陨落湮灭了,再也,无法复活。”

  暝的话语当中,甚至于有了一点兔死狐悲的悲凉。

  对于涉猎时间的神魔,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场——

  镜作为太古神魔的【过去】被盖棺定论,其【未来】被重新书写,而一切的过去未来,所有的时间线,以及延伸出来的因果和未来,那些金色的丝线,全部收束到白泽书。

  暝忽而感觉到,那一丝丝金色的丝线还在流动。

  眸子微缩,瞳孔地震般剧烈震颤,将自身的权柄运转到了极致,看到他自己,以及身边所有神魔的时间线和未来,都在剧烈震颤,指向同一个被封锁,被定义的终点——那道人手中的白泽书。

  名相上榜,未来已被锚定收束。

  并非是重活一次,不仅是被更改了权柄,从太古神魔化作其他样子那么简单。

  而是树木被砍伐,被破开,重新塑造。

  这是彻彻底底的毁灭!

  哪怕是外貌相似,权柄类同,那也不再是自己了!

  “湮灭,重塑——尔敢!!!!”

  暝呢喃。

  祂看到那个道士的手里拿着白泽书,目光摇曳,似乎是在寻找什么新的目标,彻底豁出去了,见周衍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尊神魔上的机会,拼尽全力。

  取出本源。

  朝着伏羲轰杀而去,面对着这搏命的招式,伏羲也不得不后退。

  暝却忽而调转,运转全力,朝着周衍扑杀而去。

  借助本源之力,化作了混乱的时间乱流,目光当中,充斥着愤怒,不甘,还有癫狂,作为追求永恒的存在,周衍的出现,手中的白泽书,让他心底诞生了一种本能的惊惧。

  一定要轰杀他!

  将他流放到时间乱流,借助时间乱流将他彻底击碎!

  伏羲似乎还打算援助周衍,却被其他的神魔拼尽全力拦住了,最终,暝那不顾一切的,调动本源,近乎彻底搏命的一掌,按在周衍的胸口。

  轰!!!

  时间的乱流,时光的流动变得黏稠而怪异,上一瞬还是正午烈日,下一刹便成了暮色四合,昼夜在呼吸间疯狂交替,暝大口喘息,眼底带着快意——

  时间,空间,因果。

  是诸多权柄当中,最为恐怖莫测的。

  也是上位权柄。

  肉体凡胎,哪怕是自身的体魄再怎么强大,也终究是凡人的范畴内,遇到时间的伟力,也只是螳臂当车罢了,会被时间乱流彻底撕裂粉碎吧。

  在法则完整,充沛的人间界,拼尽全力轰击,全力施展时间概念,也是彻彻底底地豁出去之后,素来冷静的暝,忽然感觉到了,自己和整个人间界的时间流产生了共鸣。

  祂感觉到了,自己的权柄,法则开始和人间界之时间线流转,变得更为真实,更为强横,或许是因为人间界的法则充沛,或许是因为这一次在生死危机下突破极限,或许是这漫长岁月的积累终于到了质变。

  他感觉到,自己即将突破!

  甚至于可以通过加速时间,来提升遁速的级别,这个道士一定反应不过来,暝的心中,生出了一种快意,生平罕有,有突破之爽,也有生死危机当中,以为必死,却峰回路转的狂喜。

  人间界的老话说的是对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番感悟,留存于心,趁着伏羲被牵制,杀死这道士,然后抢夺白泽书,如此不单单可以保持自我。

  还可以驾驭饕餮,织梦,镜这些神魔……

  成就一方势力!

  暝慢慢想着,将自己的感悟,将自己突破心境之后引动的时间乱流,一鼓作气攻击到周衍的身上,而后,慢慢察觉到了不对——那种混乱的时间乱流轰杀在周衍的身上,竟然毫无半点的用处,日月的轮转消散,混乱的时序一点一点得慢下来。

  怎么,可能?!

  一股幽幽冷意在心底生出。

  暝缓缓抬头,眼前轰的发生骤变。

  他看到那年轻道士的身躯忽然变得幽深,看见周衍的身形正在无限拔高,膨胀,超越了他对“形体”的认知界限,那并不是周衍在变大,而是这片空间,连同时间本身,正在向他朝拜,将他映照为唯一的中心。

  而暝在这个刹那变得无比渺小。

  在无限拉长的时间里面,渺小如同尘埃。

  周衍的道袍翻卷,落下,然后一片片的赤金色龙鳞出现,每一片龙鳞都带着苍古的神韵,额头生出龙角,龙角嶙峋,仿佛由凝固的时间长河分支雕琢而成,触须飘摇间,带起细微的时空涟漪。

  暝的眼底恍惚,看到了真实和虚幻两者。

  在无限的时间乱流当中呈现出了的烛龙真身,和在这个时代这个时期的年轻道士一同站在这里了,于永恒的岁月之中,在无限的可能性当中,这个道士即是烛龙。

  而在时间的落脚,在这个大唐长安城的一角,这个时间里的烛龙,则是行走于大地的道士。

  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吹息之间,便是冬夏轮转,身姿蜿蜒,即是时序流淌,时间的至高之神。

  冷静贪婪,心高气傲的暝。

  在时间线的缝隙当中游走的暝虫,看着这伟大的身躯,惨笑。

  “……时序之主……烛龙……”

  “我杀烛龙?!”

  “哈,哈哈,我打烛龙?”

  荒唐,荒唐啊,暝惨笑,大脑一片空白,几乎疯了。

  暝的身躯忽而僵硬。

  无边时间当中的烛龙垂眸。

  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天道法则般的漠然与审视,在这目光笼罩下,暝感到自己周身流转的时间之力变得无比黏稠、迟滞。

  他仿佛被孤立出了正常的时间流,成为一个缓慢凝固的琥珀中的虫豸这个涉及时间的神灵在巨大的压迫之下,缓缓跪下,周衍的手掌反手落下,恰到好处,按在了暝的额头。

  轰的一声,这一尊神魔直接崩碎成了齑粉。

  再没有丝毫的反抗。

  面对烛龙烛九阴,暝虫本来就停止一切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