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第359章

  “上一次我和你讲的,那个帝女和术士的故事,还有第三段,要听一听吗?”

  第三段么……

  周衍心中自语,第一段是她所说,第二段是伏羲所言,那接下来这一段,便是结束和终局了吧。

  周衍坐在一旁,伸出手,道:“洗耳恭听。”

  嬴阴嫚的手指轻轻拨动了算盘,算盘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她在铜镜旁边,讲述了被埋葬在昏黄色历史当中的,古代的故事。

  故事从那个术士兮蚨逃离咸阳城开始。

  兮蚨临行前与阴曼相约,待风头过去,必来寻她。

  嬴阴曼不信兮蚨会抛弃自己,又恐他在外遭遇不测。

  后来寻来一块天外陨铁与首山之铜,秘密召集宫中巧匠,以自己的心血融入炉火,铸成了这面鸾鸟镜。她听方士说过,鸾鸟雌雄和鸣,恩爱无比,此镜蕴含着她最痴诚的愿望:无论兮蚨身在何方,镜中都能映出他的身影,护他平安。

  可她最终等来的,不是情郎的归来,而是大秦的崩塌与自身的劫数。她在战乱中香消玉殒,至死都望着铜镜,期盼能再见兮蚨一面。

  这份至极的思念与被遗弃的怨念,伴随着帝女的气运与方士残留的灵力,共同注入了镜中,使其化为异宝。

  “那便是这一面古镜了。”

  “而我,亦并非是兮蚨所认识的【嬴阴嫚】,也不过只是继承了她最后遗憾和执着的【镜灵】罢了。”

  嬴阴嫚的嗓音清冷悦耳,将那个故事详细讲述而出,周衍捧着一杯茶,看着那一面铜镜,铜镜古朴,镜面却是光滑明净的,能够清晰地映照出外面的东西。

  却无法映照出就站在旁边的嬴阴嫚。

  周衍看着这镜子,许久无言,嬴阴嫚送客,周衍也没有继续询问其他,只是带着一种慨叹的感觉踱步走出来,只是可惜,这千年前的感情,最后却是双方皆是物是人非。

  兮蚨取回了记忆,重新变成了伏羲,作为术士在人间界游历的经历,对于寿数绵长走过了万年时光的大神来说,犹如弹指一挥间的刹那。

  嬴阴嫚燃烧了记忆,自己已经死去,唯独残留的思念汇聚于镜面之上,化作了如今这位停留于此的掌柜。

  神非神,人非人。

  可是开明知道这件事情的全貌之后,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慨叹,告诉他说:

  “谁知道呢,这只是他们两个的说辞罢了,那个可是伏羲,你怎么能够确定,兮蚨回归之后,会彻底失去记忆呢?”

  “而那位女子,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嬴阴嫚本人的心神汇聚于古镜,化作了镜灵,以魂魄元神的方式存活了下来?”

  “只是,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他们到底还记不记得彼此,在如今这个时代,危机四伏,他们也只能够是如今现在这样了。”

  开明语气带着些许的唏嘘慨叹:“说来说去,错过便是错过,千年前的人已成尘,如今只剩镜灵守着古玩店,大神忘了前尘,倒不如都忘了,忘了干净,省得留着遗憾。”

  “兮蚨已逝,阴嫚为灵。”

  “是这样吗?”

  周衍想着,若是双方都失去了对彼此的执着和记忆,或许反倒是一个好事情,若是双方皆都还记得,却还是如此,却倒是有些悲凉了。

  而无论如何,千年前的恩怨就此,周衍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忽而感觉到了眉心刺痛,佩戴在腰间的那龟甲之上,泛起了金色的涟漪,层层散开来。

  周衍微微扬了扬眉:

  “有谁在推占卜算,还涉及了我!?”

  ——————————

  南岳真君,于这推占卜算之道上,果然是颇有见地,很有本领了,他以一种精准的方式,绕开了【泰山府君】本尊,只是从旁侧击,想要弄明白泰山府君长时间不回应的原因。

  他隐隐窥见了一场大战。

  南岳真君小心地踏入其中,却忽然一滞,他感觉到,自己似乎坠入了无边的深渊,耳畔听到了犹如怒吼龙吟般的嘶鸣声音,恐怖的气血搅动犹如浪潮,心脏擂动,犹如雷霆。

  心神轰然亮起!

  南岳真君看到一尊巨大无边,似乎撑着天地的庞然大物出现在那里,浑身燃烧的气血犹如一轮太阳,昂首咆哮,散发出无边恐怖强横的气焰!

  三品境界,撑天巨鳌?!!

  太古龙鳖,可是撑天一族,力量磅礴,浩瀚无边,单纯撞击,就足以摧山崩石,乃是水神共工的臣子,极端标准的三品层次仙神境界!

  南岳真君只觉得心脏疯狂跳动,眼前发黑。

  与此同时,终于也是意识到了,为什么泰山府君这么久都不存在,不曾出现了,可然后,这太古龙鳖之上,忽然炸开一层烈焰,金色的火焰汹涌磅礴,逸散开来,犹如一整个长夜被照亮。

  金色的火焰化作了一轮大日!

  一只羽毛金色,带着古朴神意的三足金乌,就这样在大日之中起舞,振翅的时候,一簇一簇蕴含着燃烧天地恐怖威力的羽毛砸下。

  大日真火?!三足金乌?!

  然后他看到了战死的西岳真君金天王。

  看到那位以桀骜强横为特点的强横四品境真君,就这样魂飞魄散的时候,南岳的脸上神色一点一点凝固,心中颤抖无比。

  “西岳……陨落了?”

  轰!!!

  而在下一个刹那,推占卜算的一切都化作了湛蓝色的流光,南岳真君挣扎着看了一眼自己卜算的那六枚古代铜钱,见到那六枚太古钱竟然在虚空中不断旋转。

  忽而齐齐止住,排列成一排。

  而后,竟是齐齐从中间折断,砸在地上!

  南岳真君被反噬,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也在同时,南岳真君看到了,自己所推占卜算出来的原因,他看到了那巍巍然伫立的,强横无边的蓝色身影,感知到了那令山神颤栗的恐惧,口中鲜血不断流下——

  “水神,共工!!”

  南岳真君心中颤抖。

  一个个残片在他的脑海中翻腾滚动,最后拼凑出来了一个【真相】,呢喃道:“……原来如此,是泰山府君,卷入了和水神共工的争斗当中。”

  “太古龙鳖,水神共工,三足金乌。”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场!”

  “就连西岳都陨落了,那么看来,泰山府君就算是没有陨落,也是遭遇了无边的重创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而听到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钟鸣。

  当!!!

  南岳真君的神意恍惚了下,然后看到眼前的万物尽数都散开了,唯那一轮大日清晰无比,三足金乌在其中振翅飞行,盘旋而动,最后缓缓落在了一只手掌上。

  南岳真君下意识看去,看到一位熟悉的身影出现,面容模糊,但是气质甚是伟岸,仿佛天地的支柱一般,带着一种让山神们惊惧臣服的气势。

  南岳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

  是泰山府君!

  难道说,自己的推占卜算出错了,难道说泰山府君,其实没有卷入和共工他们的争斗么?可就在这个念头转动出来的瞬间,南岳真君的眸子扫过前面,看到了泰山府君肩膀上的三足金乌。

  看到了泰山府君腰间的缚妖索。

  看到泰山府君手托着的那一个龟壳。

  南岳真君的眼皮疯狂跳动。

  那个腰带,怎么感觉那么像是某一位三品大妖神的筋抽出来淬炼的?!那个三足金乌,怎么那么像是太阳里面的那一只,还,还有那个龟壳。

  怎么那么像是撑天一族,太古龙鳖的龟壳?!

  南岳真君的脑子嗡嗡的。

  一瞬间,另一个真相在他脑海中出现,并非是泰山府君没有和共工战斗,而是泰山府君和共工对招,山神一系的西岳真君陨落,三足金乌臣服。

  而太古巴蛇之主清渊君,撑天一族太古龙鳖则被泰山府君——

  就地格杀!

  连其尸骸,炼化成宝!

  那可是太古时代就有赫赫威名的凶神啊,就,就这么陨落了?!

  巨大无比的恐惧攥紧了南岳真君。

  周衍赞许手中的这个龟壳真好用,不但察觉到了对面的推占,还自带有【一键反噬】的选择,没有想到,出手占卜的,竟然是这位南岳真君,看起来这段时间,其他几岳又在搞事了。

  周衍眸子垂下,那种百战之威势煞气层层压下。

  南岳真君只觉得浑身颤栗,仿佛自己的身躯无限渺小,那泰山府君无边巨大,此刻他脑子疯狂转动——

  泰山府君不在是空出手横击共工。

  泰山府君斩了两尊水属大神。

  泰山府君发现了自己主动上门……要死要死要死!

  周衍开口:“汝有何事,竟用此等方法来寻我。”

  南岳真君忽得福至心灵,推金山倒玉柱般朝着前面拜倒,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道:“南岳拜见泰山府君。”

  “今吾来此拜见尊神,唯有一事相报!”

  南岳真君深深吸了口气,道:

  “请诛中岳!”

第357章 一切皆在府君计算之中

  “请诛中岳?!”

  周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立刻一转,意识到了什么——毫无疑问,在他被困阆中,肘击共工的这段时间里面,没有办法去回应泰山的祭祀,这中岳真君又有些按捺不住了。

  南岳真君连忙将发生的事情都说出来。

  说完之后,垂首不敢看泰山府君,只心中颤栗害怕到极致。

  周衍听完了若有所思,在心中思索着。

  “那中岳老小子,果然屁股坐不安生,又打算搞事。”

  “不过,这南岳也是,看似忠厚,心思倒是多得很,他自己偷偷卜算我的事情,分明是也打算随中岳去,又担心冒险,所以提前看看情况。”

  “现在这一口咬死,借我之手清除中岳,保全自身的心思倒是转得飞快。现在看着倒也是恭恭敬敬的,可我若立刻答应,在他眼中便成了可被利用的刀,先前营造的威势顷刻荡然无存。”

  “但中岳确有异动,此事也不能置之不理。”

  “该怎么办呢?”

  “想一想,若是伏羲在这里的话……他会怎么做?”

  心念电转间,周衍并未立刻回应。这借由占卜联系起来的灵性世界,一时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那龟甲罗盘上的灵光,三足金乌羽翅上的金色光芒。

  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映照着他模糊而威严的面容。

  这沉默如同无形的山峦,压在跪伏于地的南岳真君心头。他额角的冷汗汇聚成珠,滴落在脚下,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他之前的自信崩散,感觉自己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终于,周衍开口了,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哦?”

  仅仅一个字,再无下文。

  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南岳心惊胆战。

  周衍微微垂下目光,视线落在南岳真君身上,仿佛能穿透他的神魂,不问中岳,不问缘由,只是淡淡道:

  “汝,在教吾行事?”

  南岳真君浑身一颤,慌忙以头触地:

  “小神不敢!小神万万不敢!只是……只是那中岳包藏祸心,对府君不敬,更欲搅乱五岳秩序,小神……小神实在是忧心如焚,方才冒死禀报!”

  “忧心如焚?”周衍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手掌托举那一枚龟甲,淡淡道:“汝之推占,窥探天机,本已犯忌。而今,又欲借吾之手,行铲除异己之实?”

  不管怎么样,一个巨大的帽子直接栽在了南岳真君的脑上,让后者脑子嗡嗡的,他想要说他根本没有什么铲除异己之心,可是开口,却又联想到了刚刚自己那一句话‘请诛中岳。’

  嗓子直接堵死了。

  泰山府君一句话,将他逼迫到天平两端,要么,就是中岳的联盟;要么就是借泰山府君之威铲除异己,这两边两条路,都是死路,他瞬间面色惨白,几乎瘫软在地。

  然而,周衍的话锋并未就此终结,而是陡然一转,带着一种俯瞰全局的超然,淡淡道:

  “中岳之行,吾,早已知晓。”

  此言一出,南岳真君猛地抬头,怔怔失神,不敢置信,看到了泰山府君腰间那巴蛇之主的筋,看着那肩膀上的大日金乌,手中的太古龙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