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第16章

  但是这是个渐进的过程,不能一蹴而就。

  因为人的食量固定,想要提高不是一天两天;而就算是不顾代价强吃下去了,消化不掉,也没有办法提高筋骨和气血,反倒还会伤害到自己。

  沈沧溟这样想着,就看到周衍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对着那狼腿大快朵颐,疯狂地吃,咬了几口之后就咽下去,然后继续吞吃。

  沈沧溟沉默,他忽然对自己的厨艺产生了疑惑。

  有这样好吃吗?

  沈沧溟吃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错。

  他想着。

  这个食物,至少可以维持生机。

  比起将军做的好吃。

  他看着周衍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吃完了一整条狼腿,然后又干了一盆杂粮饭,沈沧溟甚至于觉得,自己的食欲都有些被勾动了起来。

  吃完之后,周衍躺在那里,微微喘息。

  妖怪的力量在体内流转。

  他总共吃了一整头狼,一盆饭!

  周饭桶!

  肚子里的食物迅速变成气血,暖流在整个身子里面乱窜,他有种浑身充血的,吃饱了的懒洋洋的感觉,如果这个时候有个空调,有个可乐,有个手机就更好……

  沈沧溟没有让周衍继续做梦。

  直接把他拉起来,让他站了个桩。

  “这个时候不能躺着,起来。”

  “看着我的动作。”

  “这是当年李卫公,翼国公共同创造的法门,是边军之基。”

  沈沧溟教导他一种呼吸节奏的方法,调动身体的方法。

  正常来说,刚刚习武的人很难能调动体内的细微气血,周衍也是这样,但是没奈何他现在体内乱窜的气血量太大,竟然让他把握住了气血的流动。

  伴随着呼吸,伴随着沈沧溟的点拨,周衍感觉到原本借助饿鬼之力消化后的热流,慢慢规整起来,化作了一条暖流,在身体里面流转。

  周衍身体的温度微微升高,面容微有涨红。

  沈沧溟感觉到了周衍竟然已经入门,沉默了下,道:“我本来觉得,你没有习武的根基,但是目前看来,你虽然没有从小打下的根基,却有一种顶尖的天赋。”

  周衍道:“那是什么?”

  沈沧溟认真道:“能吃。”

  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没有味觉。”

  周衍:“……”

  周衍忽然有了一种挫败的感觉。

  但是,总归是好事……吧?

  周衍想着,努力习武。

  饿鬼玉符以饿鬼的进食,以及消化速度,让周衍可以迅速消化吃下去的肉,变成气血,然后按照沈沧溟传授的军中炼体术,锻打身体。

  然后练刀,他只练那两招。

  那是自古老年代开始到现在,最基础的招式,哪怕是刚刚握住刀的人,哪怕是握住一根树枝的孩子都会的,仿佛烙印到了血脉里面的动作。

  横斩,竖劈。

  身体疲惫,就吃东西,以气血之力加速恢复;消耗太大,就吃东西,用气血之力加速恢复,体魄逐渐变大,又会提高饭量的基础,很快的,周衍的食量甚至于要超过沈沧溟。

  沈沧溟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着放缓了行进的速度,每天会花费比较长的时间,外出猎取野兽,每一次都会找到不同的兽类,找到草药,给周衍提供习武的足够资粮。

  只是,习武,即便就只是单纯的两招刀法,但是也涉及发力,刀的轨迹,刀劲的掌握等等许多隐藏的技巧,刀是很好入门的兵器,但是并不是没有门槛。

  真正的门槛在门内。

  沈沧溟的刀法是在日复一日的厮杀和实战中磨砺出的。

  这些经验近乎没有办法靠着言语传授。

  周衍只能自己摸索,理解沈沧溟的教导。

  他很用心,也懂得刻意练习不懂的地方,一开始进展是快的,但是很快就遇到了门槛,周衍心中多少有些烦恼,就像是遇到一道题目,始终解不开。

  他心里有报仇的火,也有着对于这世道的强烈不安。

  所以他也就越发地用心,越发刻苦训练,琢磨着刀法。

  他懂得不能一昧苦练,但是也清楚地明白,灵光一下和舒缓的前提是真的有用心刻苦了,一张一弛,前提是张,顿悟的前提是渐修。

  他的一切都落在了沈沧溟的眼中,沈沧溟沉默着没有说什么,却在练刀之后,会以推拿手法帮周衍舒缓气血,道:“之后,去摘捕贼告示。”

  沈沧溟言简意赅:“实战。”

  “你该实战了。”

  星宿川的安仁军,从新兵蜕变成老兵只需要一场血的仪式,登上战场,和凶残的吐蕃厮杀,然后活下来,刀法就会不同。

  沈沧溟不懂花里胡哨的江湖手段。

  他是遵循太宗时代边军悍将的培养模式教导周衍的。

  周衍有些紧张起来了,呼出一口气,认真点头。

  这一路上风平浪静,没什么特别的。

  而在前往摘取捕贼公文的前几天,清晨,周衍早早醒来,先啃了块放凉了的肉,然后摸出饿鬼的刀,在不远处的河流边练刀,他很专心,刀法的破空锐利。

  但是,不知为什么,怎么刻苦努力,他的刀法和沈沧溟的刀都有本质的不同。

  很快的,肌肉再度酸痛起来了,周衍呼出一口气,抖动手臂,放松肌肉,心中苦恼着,这样下去的话,不要说报仇了,就连掌握自保的力量,也是很困难的事情。

  他盘膝坐在那里,想着待会儿再练习一下,却听到杂音,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一个长条状的存在正在缓慢游动。

  蛇?!!

  周衍下意识按住刀,可是下一刻,他就注意到那并不是蛇,因为好像有角,还有爪,那分明是一只龙形的存在。

  这一条透明的龙在一块石头那里,似乎在努力地往外面拔什么东西,费很大的力气,就连龙须都卷曲了起来,但是却始终拔不出来,隐隐有种气喘吁吁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这龙忽而听到声音道:“需要帮忙吗?”

  ?!!

  透明小龙缓缓转头,看到后面穿着褐色衣裳的少年蹲在那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自己,露出微笑。

  “你好啊。”

第18章 一场相逢且别离

  噫呀啊啊啊!!!

  周衍仿佛听到了这样的一声小小的尖锐喊叫声,然后看到那一条透明龙的浑身鳞甲似乎都炸开来,龙须卷曲,噌的一下,就躲藏在了石头下面。

  冒出来了两个泡泡。

  过去了好一会儿。

  磨磨蹭蹭的,小心翼翼的,把头给冒出来,打量着周衍,似乎极为好奇,小胡须一抖一抖,周衍看着这小家伙,玉册没感觉到业力妖气,而且,这透明龙浑身一股清爽之感。

  这龙注意着周衍,缓缓游动出来,爪有三指,小心翼翼攀在了周衍的手指上,周衍打量着祂,这实在也很难说是龙,那小爪子都很柔软。

  周衍问:“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这龙转过头,看着石头,周衍看了半天才注意到,水里面似乎有流动着的线,这些线被石头死死压住了,泛着淡淡的光,那龙灵就很着急地想要把这些丝线拿出来。

  那石头压得很沉。

  周衍笑一声道:“好,原来是这个,看我的!”

  就算是他体魄已经强了不少,还是费了不小功夫才把这石头给搬起来,眼明手快,把这丝线捞起来,仔细一看,有些像是古琴的琴弦,就是泡水有些变松了。

  “琴弦?”

  周衍看到琴弦上有丝丝缕缕的流光,和那一条龙连在一起,周衍好奇道:“我听说,琴上面有龙口衔弦,还有龙池,凤沼,看样子,你是这一张琴通灵了?”

  那透明的龙点了点头,环绕着周衍手中的琴弦,眼底渴望,周衍洒脱一笑,直接给出去:

  “你是在找这个吗?!”

  “给你,给你!”

  他把这琴弦还给了琴灵,休息的差不多了,也就继续去练刀,练刀的时候,仍旧专注,刻苦,用心,而那一条琴魂所化的龙开心不已,看到周衍练刀,好奇打量着。

  它可怜惜找回来的三根琴弦了,想了想,游动到了河流边,用力地鼓足了肚子吹气,让这三根琴弦晃动,湿气褪去,恢复原本的一丝音色。

  然后呢,就在这石头边儿,芦苇旁,来回徘徊,把这三根琴弦和这山川之中的东西连起来了,就好像一张简陋的琴一样,流水潺潺,流淌下去。

  周衍练刀的时候,呼吸粗重,咬着牙关,继续琢磨。

  他还是倔强的。

  忽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琴音。

  周衍本来认真练刀,听到这一声清脆的声音,下意识刀锋一顿,抬起头,看到那边流水潺潺,流水和风流过那三根琴弦的时候,琴弦发出声音,就好像有人抚琴一样。

  周衍看到那透明的龙摇晃身子,开心不已的模样,周衍一笑,也不在意这个小家伙了,只是练刀,觉得练刀的时候,有个声音,有个陪伴,那也是很好的事情。

  只是这一次,他练刀的时候,却有不一样了。

  耳畔琴音疾徐有度,其中有‘快板’,‘慢板’,‘顿挫’,‘连绵’,各种区别,这本来是没有什么的,但是周衍这一段时间,全部心力都放在了练刀上面。

  当他的苦功夫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又全神贯注到刀法上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会下意识和刀连起来,那琴音细微的变化,忽然似乎就和在刀法上他欠缺的东西契合了。

  周衍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刀法一顿。

  他猛地转过头去,看着那边开心的透明琴灵。

  那透明的龙儿正开心着哩,被周衍看过来,又吓得团起来,琴音也就散开来了,周衍连忙道歉摆手,道:“你继续,你继续,我只是觉得你的琴音很好听。”

  那透明龙儿眨了眨眼睛,然后得意地仰起头来。

  它越发地用心抚琴了,是把这河流当做了琴身,而琴弦晃动,微风拂过,极是动听。

  周衍转身握刀,随着这琴音而挥刀,仍旧只是横斩,竖劈,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摸不准的,可是慢慢地,他追随着这琴音的韵律去挥刀。

  琴曲,以气息断连来划分乐曲节奏,而刀劲,哪怕只是简单的斩和劈,也该要有节奏的,他意识到自己缺乏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节奏,是呼吸!

  琴灵抚琴,少年舞刀,天边蒙蒙亮,周衍的刀法,哪怕只有那两招,也一下子就变得顺滑起来了,他感觉到刀似乎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和身体肌肉筋骨的绷紧,放松,舒展,用力,结合起来。

  最后一刀斩下的时候,周衍知道。

  自己终于学会了刀法。

  他转过身,想要笑着去和那琴灵交流,却见到,河流潺潺,水流从石头上落下,撞击岸边的时候,撞击出的水珠子连绵成水雾,阳光从松林的缝隙里面落下,那三根琴弦旁,隐隐约约有一个男子。

  正襟危坐,面色黧黑,却有一种庄严和雅致的感觉。

  琴灵就盘在他的旁边。

  那男子抚琴,眸光很灵动,注视着周衍,道:

  “郎君,好双眸,竟能以肉眼,直视精魄?”

  周衍刚刚练完刀,气血升腾,胆气雄壮,也不害怕,只是道:“刚刚练刀没注意,你弹琴真好听啊。”

  那男子微微笑了笑,道:

  “郎君想听的话,我还可以弹奏几曲给郎君听一听,请。”

  他伸出手让周衍坐下,周衍也不客气,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男子抚琴,周衍心情平复,用手掌轻轻拍打膝盖,合着节拍,他不懂琴,只是觉得这曲子很好听很好听。

  太阳出来了,三根琴弦旁边的男子身影渐渐单薄起来了,那琴灵也渐渐消散,最后,这位面容寻常朴素的男子手掌按在了琴音上,最后的泛音散落于天和地之间。

  琴弦要松开了,声音变得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