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理论不是他提出来的。
最早把弦的概念引入物理学的人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六十年代末,而真正让弦理论成为一门严肃的量子引力候选理论的,是施瓦茨和格林在八十年代的工作。
但威滕做的事更狠。
1995年,他在一场弦理论会议上提出了M理论,一举将当时并存的五种超弦理论和十一维超引力统一成了同一个理论的不同极限。
五条看似各自为政的河流,被他一个人汇成了一片海洋。
从那以后,弦理论的历史就分成了“威滕之前”和“威滕之后”两个时代。
陶哲轩在一旁介绍道:“威滕教授,这就是李东教授了。”
老人伸出手和李东握了一下。
“李东教授,你好。”
“威滕教授,久仰大名。”
李东说这句话的时候,面色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古怪的。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为了在群里平息索尔维会议上爱因斯坦和玻尔吵架的余波,他搬出来哄那两位大佬的就是弦理论。
也不知道那两位大佬现在算的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威滕开口道。
“李东教授,我听杨先生提起过你,一直想见面,今天总算见到了。”
杨先生和威滕认识,这一点李东并不意外。
他们之间的学术渊源太深了。
威滕在拓扑量子场论上的那些工作,从根子上离不开杨振宁和米尔斯在1954年提出的杨–米尔斯规范理论。
杨–米尔斯方程是整个现代规范场论的基石,从粒子物理的标准模型到威滕手里的拓扑不变量,全都建在这块地基上。
威滕又说:“下个月我会去华夏看望杨先生,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聊聊。”
“现在不是时候,因为今天的主角不是你我。”
说着他看向了莎拉。
被这位大佬看着,莎拉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
但彭罗斯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说:你怕啥,他瞅你咋地?
莎拉微微点了点头,冲着威滕礼貌地回了一句:您好威滕教授。
李东也点了点头:“那咱们到时候再聊,威滕教授。”
几人寒暄过后就一起往报告厅走去。
报告厅不大,大约能容纳七十个来人。
此时已经坐了大半,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他们刚在靠前的位置坐下来,李东就听到旁边有人低呼了一声。
“李东?”
李东回过头来想看看是谁在叫自己,结果就看到了韦伯。
说起这位,李东现在对他的印象可好了。
要不是他未央都不一定能这么顺利的落地,这位可是自己的福星呀。
所以看到韦伯,李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热情起来。
他直接握住韦伯的手用力晃了晃。
“哎呀,韦伯教授!很高兴见到你啊。”
“啊……啊?”
韦伯整个人都懵了。
他只是看到李东的时候吃了一惊,下意识叫了一声而已。
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热情。
自己和李东有很深的交情吗?没有呀,有仇倒是真的。
可看李东这架势,着热情不像是装的呀……
看来一定是自己的才华吸引了李东。
韦伯还没来得及开口,李东又说了一句:“有空咱们好好交流一下学术上的问题,来,留个联系方式吧。”
这可是李东极少主动加别人的联系方式。
韦伯呆呆地报了一个邮箱地址出来。
“行,那回头再聊。”
李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坐了回去。
韦伯愣在原地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
坐在他旁边的克拉克,脸色特别不好看。
他本来就讨厌李东,而且他也很讨厌彭罗斯。
他恶狠狠的看了三人一眼,这些荣誉,本来都该是普林斯顿的,都该是他的政绩!
维斯特贝里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博后,局部光滑猜想的证明他也有一份功劳。
结果呢?眼看奖就要到手了,半路杀出一个叛忍莎拉,靠着一个华夏的AI模型,把六十年的猜想给掀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正要跟韦伯说一句,让他离这些人远一点……
报告厅的灯暗了下来,布尔甘讲座正式开始了。
首先出场的是文卡特什。
作为塞勒姆奖监督委员会主席和今年布尔甘讲座的主持人,他先简短地介绍了塞勒姆奖的历史和布尔甘的生平。
语气平和措辞克制,一如这个奖项本身的风格——不张扬,但每一个字都有分量。
他提到塞勒姆奖自1968年设立以来,走出过费弗曼、布尔甘、陶哲轩等一连串后来拿了菲尔兹奖的名字。
这个奖没有奖金,但它代表的是数学同仁对一个年轻人最郑重的认可:你值得被注意。
文卡特什致辞结束后,科学委员会的另外两位成员,居伊·达维德和米哈伊尔·索丁分别做了简短的评议,从调和分析的角度阐述了莎拉这篇工作对塞勒姆奖评选方向的意义。
随后,陶哲轩作为科学委员会主席,上台做了更详细的颁奖阐述。
他把莎拉的工作从下界定理、三面墙诊断、挠精化不变量的构造,到最终反例的呈示与验证,用简练的语言梳理了一遍。
在讲到“十一万条恒等式被逐条精确验证”那个部分的时候,在座不少人都微微动了动身体。
他们中的一些人是亲自跑过那份证书的,知道那里面没有一条是错的,这都是未央的功劳。
陶哲轩阐述完毕以后就回到了座位。
“下面,让我们有请今年塞勒姆奖的颁奖嘉宾。”
“李东教授!”
报告厅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李东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朝讲台走去。
路过莎拉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
“准备好了吗?”
莎拉点了点头。
第431章 毕竟,我没拿过塞勒姆奖
李东缓缓的走上了讲台。
文卡特什已经退到一边,他身侧的桌子上放着一份获奖证书。
塞勒姆奖从1968年设立至今,一直保持着这种不张扬的风格。
没有奖杯也没有奖牌,只有一张薄薄的证书和一个被整个数学界记住的名字。
但恰恰是因为这份朴素,这个名字就会显得更加的重要。
费弗曼、布尔甘、陶哲轩,这些曾经出现在塞勒姆奖获奖名单上的名字,日后几乎无一例外地出现在了菲尔兹奖的名单上。
李东拿起那份证书转过身。
莎拉·罗薇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今天的莎拉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金发扎成一条马尾。
她的神情还算镇定,只是有些发抖的手出卖了她,显然她并不平静。
李东笑着将证书递了过去。
“恭喜你,莎拉。”
“继续加油。”
莎拉双手接过证书,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您,李东教授。”
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
李东把讲台的正中位置让了出来,然后就准备往台下走。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了文卡特什的声音。
“请稍等一下,李东教授。”
李东脚步一停,回过头来。
文卡特什站在讲台一侧,笑着看着他。
“怎么了?”李东有些意外“还有别的安排吗?之前没人跟我说过。”
文卡特什笑了笑。
“也不算安排,就是想请您给咱们这位年轻的获奖者说两句。”
台下的气氛微微一动。
在座的大多是数学界的同行,自然清楚塞勒姆奖向来以“年轻”著称。
历届获奖者拿奖时的平均年龄大概在三十岁出头,布尔甘自己拿奖时也不过二十九岁,陶哲轩更是二十五岁便入选。
莎拉·罗薇,今年二十七岁。
放在这个名单里确实算年轻但也不算破纪录。
真正让在场所有人感兴趣的,其实是李东会说什么,毕竟这个家伙才22岁。
李东看了一眼文卡特什又看了一眼站在讲台正中央的莎拉,然后走了回来。
他朝文卡特什点了点头,看着莎拉认真说道。
“希望你在数学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不要辜负了你老师对你的期望。”
莎拉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的。”
然后李东点了点头,顺口补了一句。
“至于其他方面的建议,我没办法给你了。”
“毕竟,我没拿过塞勒姆奖。”
这句话说完,报告厅里先是安静了大概半秒钟,然后笑声就响了起来。
文卡特什站在旁边,听见李东的话他脸色有些复杂,然后脑子里不由的冒出一个想法。
要不,给他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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