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掉这根拐杖,等于要从零开始搭一条全新的路。
所以李东这出的可不是一道考试题这么简单,而是一篇论文——一篇足够上顶刊的论文。
三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其实这道题,是李东和小黑玩数学时无聊玩出来的。
那天小黑鬼迷日眼的从角落冒了出来说:“主人,你看看我出的这道题怎么样啊?”
李东当时扫了一眼,还真被小小地震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小东西出题的眼光这么刁钻。
题目本身不复杂,寥寥几行字就说清楚了,可要真动手做,里面至少藏着三四个独立的难点,哪一个单拎出来都不好对付。
那天晚上他坐在电脑前想了大半夜,前前后后琢磨出五种不同的证明路径:有一条走解析延拓和亚凸界估计,有一条走筛法与几何计数,还有一条从自守表示的谱分解入手,每一条都能独立成文,却又各有各绕不过去的技术障碍。
当时他就觉得,这题出的确实漂亮。
现在正好拿来考这三个想报他研究生的学生。
李东看着他们变了色的脸,笑着说:“哎,放轻松,就是个小游戏而已。”
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是无奈苦笑。
李东教授的“小游戏”他们也做不出来呀。
两个男生没有说话,只有周向晴性格大大咧咧,直接就说了出来:“李东教授,太难了我做不出来。”
李东愣了一下。
“你这么直接的吗?”
然后还是笑着说:“能做多少是多少。”
周向晴点了点头,倒也不纠结。
宋怀瑾没吭声,只是看着题目眉头越皱越紧。
这道题正中他的研究方向,可也正因如此他比另外两个人更清楚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
顾铭的表情最复杂。
他是三个人中数学底子最好的,也最清楚这道题到底有多离谱。
他的方向偏几何朗兰兹与Hecke特征束,如果要从这个角度切入这道题,就得借道自守表示的谱分解去估计数域的计数函数——这条路他以前想过,可每次走到关键的那一步就会撞上一堵分析上的墙。
而这道题要求的,恰恰是把那堵墙拆掉。
李东见三人为难的样子,笑了笑说道。
“你们回去好好想想,到时候给我答案就好。”
于是三人一脸难看的出去了。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李东的笔记本电脑右下角,小黑跑了出来。
【主人,有人在动我们的玩具。】
……
第429章 全部失败
美利坚,加利福尼亚州,山景城。
谷歌DeepMind总部的一间实验室里。
杰里米·安德森是DeepMind前沿评估团队的技术主管,他在这行做了快十年了。
从AlphaFold到Gemini,他见证过太多大模型从无到有的过程。
可眼前这个东西,让他第一次感到棘手。
未央。
燕大那个只做数学的模型。
如果只看它现在的样子,不过是一个垂直领域的专用工具,连聊天都不会。
但安德森却很清楚,如果未央能在数学上彻底消灭幻觉问题,那它背后的架构和范式一旦推广到通用领域……
到那个时候,华夏在大模型这条赛道上就不是追赶的问题了,而是换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跑道,而一但华夏的赛道上没有了障碍,那懂得人都懂……
所以他接到的任务很简单:摸清楚未央的底。
他第一步就是尝试知识蒸馏。
构造了一批精心设计的数学问题输入未央的公测接口,收集它的输出,然后用这些输入输出对去训练一个小模型,试图让小模型模仿未央的推理行为,从而反推它的内部表征结构。
这是行内的常规手段,对绝大多数公开部署的模型都有效。
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失败了。
小模型训出来了,但它学到的东西完全是一堆无意义的格式化噪声。
蒸馏后的模型在任何一道测试题上都输出乱码,连最基本的算术都做不对。
后面他又尝试了成员推断攻击。
通过向未央反复输入已知文献中的定理和证明片段,观察它的响应置信度变化,以此判断这些文献是否出现在它的训练数据中。
结果还是失败。
未央的响应模式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基于统计拟合的模型特征。
它不像是在“回忆”训练数据,而更像是在现场推导,每一次给出的证明路径都不完全相同,但逻辑上都严格成立。
最后他使用了最见不得光的对抗性探针注入。
安德森的团队构造了一组专门用来触发模型内部表征泄露的提示序列,这些序列包含了精心设计的逻辑陷阱和自引用结构,在其他大模型上曾成功提取出隐藏的系统提示甚至权重分布的统计指纹。
他本来还满怀信心,结果未央直接返回了一行标准化的错误提示。
“输入格式不符合数学命题规范,请重新输入。”
当时安德森人都傻了,这特么是什么大模型??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
他脸色难看的坐在屏幕前。
他在这行干了快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大模型——有做得好的,有做得差的,有吹牛吹上天结果一扎就破的,也有确实硬核但多试几次总能找到缝隙的。
哪怕是华夏之前那些模型,不管对外宣传得多么天花乱坠,他们去蒸馏的时候也没遇到过任何阻碍。
该拿的东西照拿,该摸的底照摸。
可这个未央,从头到尾什么都摸不到。
它甚至不像是一个基于统计学习的模型——它的行为模式和他见过的所有大模型都不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接通了。
“朗,失败了。”
……
燕大,李东的电脑屏幕角落。
小黑头上弹出一行字。
【主人,搞定了!而且我还摸到一点他们的核心架构信息,等我整理好以后再给你说哦。】
“真乖,小黑。”
次日。
李东接到了龚校长的电话。
“去普林斯顿的事,没问题了。”
龚旗没多解释,李东也没多问。
挂了电话,他就联系了彭罗斯和莎拉,三个人开始为出行做准备。
……
12月2日,新泽西州,普林斯顿。
初冬的普林斯顿没有下雪,但还是能哈出一口白气。
李东跟着彭罗斯,沿着奥尔登路一路走到了高等研究院的福尔德楼。
这里是高研院数学学院的主楼,爱因斯坦当年的办公室就在二层。
莎拉走在彭罗斯身后,手里拿着演讲稿,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倒是彭罗斯一直在给她做心理建设,说什么“别紧张,就当给朋友讲课”之类的话。
今天的布尔甘讲座,莎拉是主角。
所谓布尔甘讲座,是为了纪念2018年去世的数学家让·布尔甘而设立的。
布尔甘生前几乎凭一己之力运营着塞勒姆奖长达几十年,他去世后奖项停颁了三年多,直到高研院接手、由文卡特什主持才重新恢复。
自那以后,每年的塞勒姆奖得主都会受邀来高研院,做一场与获奖工作相关的学术报告,这场报告就叫布尔甘讲座。
它不是那种动辄上千人的大会,来的都是圈子里的人。
一间能坐六七十人的报告厅,台下坐着的每一个人,放出去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学者。
这次出来李东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他的生活老师一个都没跟来。
从出发到落地,再到现在走进高研院的大门,全程只有他、彭罗斯和莎拉三个人。
按照以前的惯例,老张和老吴至少会有一个人跟着。
可这次别说跟了,他连一条消息都没收到。
这让李东心里隐约觉得有点奇怪。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生活老师不止来了,还远不是几个的问题。
从他踏出首都机场航站楼的那一刻起,到落地纽瓦克再坐车到普林斯顿,一路上始终有人盯着。
这些人分散在不同的航班不同的出租车里,穿着最不起眼的衣服,做着最普通的事,彼此之间甚至不交换一个眼神。
李东看不见他们,但他们一直都在。
三个人走进福尔德楼,穿过走廊,还没走到报告厅门口,李东就在人群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陶哲轩。
说起来这位澳籍华裔数学家简直就是学术圈的劳模。
塞勒姆奖的评审委员会里他是科学委员会主席,布尔甘讲座他年年到场,几乎没有缺席过。
陶哲轩也看见了李东,笑着朝他走了过来。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大约七十多岁的老人。
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气度很沉稳。
“东,好久不见。”陶哲轩先和李东打了声招呼,然后又转向彭罗斯,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嘿,彭罗斯教授,你还敢来呀?”
彭罗斯一脸正气:“我的学生拿了塞勒姆奖,我这个当老师的怎么可能不来?刀山火海我也来呀。”
第430章 威滕X爱因斯坦X波尔
陶哲轩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侧过身,把旁边那位老人让了出来。
“威滕教授。”彭罗斯先跟老人打了声招呼。
李东这才反应过来。
和陶哲轩一起过来的是爱德华·威滕。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终身教授,唯一一位以物理学家身份拿到菲尔兹奖的学者。
当年他拿菲尔兹奖的原因,不是因为物理做得好,而是因为他在纯数学上的贡献实在太大了。
用量子场论的方法给出了琼斯多项式的全新诠释,由此开辟了拓扑量子场论这个领域。
而他真正让物理学界奉若神明的是弦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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