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346章

  斯坦福看了一眼窗外,

  “这正是我担心的。”

  他缓缓说道,“我们这些山顶上的人,一直依赖着一个稳定的秩序。我们制定规则,他们遵守规则。但现在,饥饿和恐慌正在摧毁这个规则。当一个男人无法养活自己的妻儿时,他会变成野兽。而圣佛朗西斯科现在有成千上万头这样的野兽。”

  他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米尔斯和弗勒德。

  “如果城市陷入大规模的暴乱,我们所有人的生意都会受到重创。”

  “更别忘了这座城市之前的几次暴乱,”

  “一旦他们饿疯了,看上了我们的财富,只要一个火星,我们就会被烧为灰烬。”

  斯坦福说到这里,忍不住向山下看了一眼。

  经济高速发展的时候,他们是食物链顶端的金融大亨,大规模危机时,在群体性的暴力面前,他们也不过是一块肉。

  而山下有些人,恰恰掌握了恐怖的暴力,早已经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了。

  “那你想怎么样,利兰?” 弗勒德终于开口,

  “我们不可能凭空变出钱来安抚所有人。”

  “不,我们有钱。” 斯坦福走回桌边,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们是这个国家最富有的一群人。我们有别人无法想象的财富。”

  他看着弗勒德:“你的富矿每天还在产出成吨的白银。”

  他又看向米尔斯:“你的地产和航运公司,依然是这座城市的支柱。”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我的铁路,是这个国家的动脉。”

  “无非是舍不舍得掏这一笔钱。”

  “我的提议很简单。”

  “我们必须拯救加州银行。不是为了雷尔斯顿,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必须向全城,乃至全世界证明,圣佛朗西斯科的金融体系坚不可摧。”

  米尔斯震惊地抬起头:“拯救它?它已经是个空壳子了!负债数百万!”

  “那就由我们来填满它!”

  “我们几家,联合起来,组成一个财团。弗勒德,你和你银行的董事出三百万;米尔斯,你负责联合其他的商人,凑出两百万;剩下的,由我来承担。我们用真金白银,重新充实它的金库。”

  “这简直是疯了!” 弗勒德几乎跳了起来,“我们为什么要用自己的钱,去救活一个我们刚刚才打垮的敌人?”

  “因为它不再是敌人了,詹姆斯。”

  斯坦福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它现在是一个符号。一个关乎市场信心的符号。让它重生,就是重塑市民对我们的信心,对这座城市的信心。银行重新开业,资金开始流动,工厂就能开工,失业的工人就能回到岗位上。只有这样,科尔尼那样的煽动家才会失去市场,那些潜在的暴乱才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他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

  “想一想吧。与其让我们的财富在无休止的混乱和挤兑中慢慢蒸发,不如主动出击,用一部分钱来救活加州银行。”

  “否则,我们马上也会迎来破产。”

  “秩序!你懂吗?秩序!如果没有秩序,我们就是别人的钱袋子!”

  弗勒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需要和我的合伙人们商量。”

  他说,“但是……我个人同意你的方向。混乱,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米尔斯也点了点头,

  “如果你们两家愿意带头,我想说服其他人,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

  “但是,斯坦福,据说你的钱都砸到了新投入的航运公司上,你的铁路公司还能凑出钱来吗?”

  “我会想到办法的。”

第38章 前奏

  “州长先生,”

  菲利普伯爵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开口,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您看起来比报纸上描述的要憔悴一些。雷尔斯顿的死,想必给您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利兰·斯坦福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碰桌上的酒,只是盯着菲利普。“伯爵,我们都是聪明人,就不必浪费时间在这些无谓的客套上了。”

  “哦?”菲利普转动着地球仪,目光落在北美大陆的西海岸,“难道州长先生深夜造访,不是为了与我分享一杯上好的拿破仑,顺便聊聊雷尔斯顿那愚蠢的自杀吗?”

  “雷尔斯顿是个蠢货,但他用自己的死,引起了大规模的挤兑潮。”

  斯坦福的语气冰冷,“现在,整个加州的银行都在面临破产,我的铁路公司也受到了波及。弗勒德和他的内华达银行,表面上配合,实际上正准备撕咬我们的尸体。而码头上,科尔尼那个爱尔兰疯子,正在煽动数不清的失业工人,他们的怒火,很快就会烧到诺布山顶我们这些人的豪宅门口。”

  “记住,是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我需要钱,也需要盟友。而你,伯爵,是现在整个加州唯一一个既有钱,又有能力,并且……与这场风暴无关的人。”

  菲利普伯爵笑了,他放下地球仪,终于正视着斯坦福。

  “州长先生,您太高看我了。我的潮汐垦荒公司,不过是在萨克拉门托河谷的烂泥地里做一些小本生意。至于钱……”

  他摊了摊手,“在这场大恐慌里,谁的日子都不好过。我的黑人劳工们也需要吃饭。”

  “黑人劳工?”斯坦福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伯爵,您太谦虚了。您的小本生意,恐怕已经延伸到了加拿大的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了吧?我听说,那条贯穿加拿大的太平洋铁路,因为太平洋丑闻而陷入停滞,而您名下的公司,似乎很有可能成为这条铁路新的承建商。一个能调动数千名黑人劳工,并且即将掌控一条横贯大陆铁路的商人,恐怕连伦敦的某些富豪家族,都不敢如此自谦。”

  “更何况,我听说这些年,你招募了不少枪炮工程师?这是另有所图?别忘了,我也是铁路商人。”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菲利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属于贵族的冷漠。

  “斯坦福先生,我不喜欢别人调查我。”

  “这不是调查,是了解。”斯坦福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在这个国家,尤其是加州,想要做成大事,就必须对你的朋友和敌人,有足够的了解。而您,伯爵,正是我最想了解,也最需要成为朋友的人。”

  “想必你也知道,虽然你的潮汐垦荒公司开垦进度很快,出了那个该死的华人农场,其次就是你的进度最快,你的土地面积和低价现在也是加州之最,但是,你雇佣了太多有色人种,那些白人政客和劳工组织对你也同样不满。”

  “一旦失业的愤怒彻底爆发,除了那个陈的华人农场,你的公司,也同样面临流血冲突。”

  他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加州共济会,你应该听说过。”

  斯坦福缓缓说道,“它不仅仅是一个兄弟会,它是加州真正的议会。亨廷顿、克罗克、你买下的加州太平洋铁路的米尔斯……所有在这个州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那里。我们共同决定着这个州的法律、税收,以及谁该上台,谁该下台。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用共同的利益和秘密捆绑在一起的、牢不可破的堡垒。”

  菲利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共济会,那是盎格鲁撒克逊白人精英们最顶层的权力俱乐部。

  他一个靠着“有色人种”劳工发家的外来户,一直游离在这个圈子之外。

  尽管他已经深入结交很多上层贵族,但那些男人只惦记着从他身上捞好处,而那些女人….

  “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斯坦福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你将不再是一个孤军奋战的投机商,你将拥有整个加州最强大的权力网络作为后盾。你的铁路计划,你的垦荒公司,都将得到我们毫无保留的支持。作为回报……”

  “回报是什么?”菲利普冷冷地问。

  “两个条件。”斯坦福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需要你拿出一百万美金,注入即将重组的加州银行。我需要用这笔钱,来稳定市场信心,告诉所有人,加州的金融体系,坚不可摧。”

  一百万美金。这在1875年是一笔天文数字。

  即便是对菲利普而言,也是一笔伤筋动骨的投资。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一种站队,一种将自己的命运与斯坦福和他的中央太平洋铁路帝国彻底捆绑的投名状。

  “第二个条件呢?”

  “很简单,成为我的盟友。在未来的几年里,无论是面对华尔街的那些豺狼,还是加州内部那些不听话的政客,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声音。我需要你在关键时刻,站在我这边。”

  菲利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为什么是我?”菲利普终于开口,“圣佛朗西斯科还有弗勒德,还有那些银矿大王。他们的财力不在我之下。”

  “因为你的黑人劳工,你的加拿大项目,这些都是弗勒德他们所不具备的。在这个日益动荡的时代,我们需要一些……新的牌。”

  菲利普冷笑一声没说话。

  他知道,斯坦福看中的,不仅仅是他的钱,更是他手中那股独立于加州传统势力之外的、可以被利用的“异质”力量。他的黑人劳工,可以在关键时刻,成为对抗爱尔兰工会的筹码。他在加拿大的布局,则可以成为斯坦福向东海岸乃至英国拓展影响力的桥梁。

  “我猜,向加州银行注资的不止我一个,而你,最近拿不出多余的钱来,你需要我为你站队,才不会失去体面和地位?”

  他没看斯坦福难看的脸色,“会调查的不止你一个,我的铁路大亨,某种程度上,加州太平洋铁路差点破产,我能入主成功,也是拜你所赐。”

  “当然,我们现在是盟友,我答应你。”

  菲利普缓缓转过身,脸上重新露出了那优雅而危险的微笑,

  “一百万美金,一周内会打到你指定的账户。至于共济会……我很期待,能与各位兄弟,一起探讨关于这个州未来的福祉。”

  斯坦福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站起身,第一次伸出手。

  “合作愉快,伯爵。”

  “合作愉快,州长先生。”

  ————————————

  旧金山共济会分会,坐落在蒙哥马利街一栋没有挂任何招牌的砂岩建筑内。

  它的外表朴素得近乎禁欲,与周围那些炫耀着财富的银行与交易所格格不入。

  然而,每一个对这座城市权力结构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扇厚重的木门背后,才是旧金山真正的统治中心。

  菲利普伯爵的马车停在门口时,已是华灯初上。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专门从伦敦定制的黑色燕尾服,白色的领结一丝不苟。

  今晚,是他正式加入这个秘密兄弟会的日子。

  引领他的是达里厄斯·米尔斯,那位在加州银行风波中幸存下来的老派银行家。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庄重,仿佛即将参加的不是一次社团集会,而是一场神圣的宗教仪式。

  “伯爵,请记住,”在进入那扇大门前,米尔斯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提醒道,“在这里,没有州长,没有银行家,也没有伯爵。我们都只有一个身份——兄弟。我们信奉宇宙的伟大建筑师,追求光明与真理。”

  菲利普微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对这套说辞充满了不屑。

  他很清楚,他们信奉的唯一神明,是权力。

  他们追求的唯一真理,是利润。

  推开大门,内部的景象与外部的朴素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巨大的厅堂铺着黑白相间的菱形大理石地砖,象征着光明与黑暗、善与恶的二元世界。

  天花板被绘制成深邃的星空,十二星座的符号环绕着中央那只无所不见的“上帝之眼”。

  墙壁上悬挂着巨幅的织毯,上面绣着各种神秘的符号。

  方矩、圆规、金字塔、独眼……

  数十名穿着同样黑色礼服、佩戴着白色围裙和手套的男人,正沉默地在厅堂内穿行。

  菲利普的目光扫过,心中不由得一凛。他看到了科利斯·亨廷顿那张瘦削而冷酷的脸,看到了查尔斯·克罗克那如同公牛般壮硕的身躯,看到了银矿大王詹姆斯·弗勒德那双闪烁着贪婪光芒的眼睛。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跺一跺脚就能让加州抖三抖的巨头。他们此刻收敛了平日的傲慢与权势,像一群虔诚的信徒,等待着仪式的开始。

  仪式的过程繁琐而神秘。菲利普被蒙上双眼,由两位“执事”引领着,在黑暗中行走,回答着各种关于道德、哲学和宇宙秩序的古老问题。他的脖子上被套上了一根绳索,胸口被一把冰冷的短剑抵住,象征着如果他背叛誓言,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他跪在由三支蜡烛照亮的祭坛前,将手放在一本厚重的《圣经》之上,用庄严的语调,宣读了那段长长的、要求他对兄弟绝对忠诚、严守组织秘密的誓言。

  当蒙在他眼前的黑布被揭开,光明重新回到他眼前时,他看到,所有人都面向着他,右手交叉在胸前,做出了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手势。

  “欢迎你,兄弟。”坐在东方“宗主”宝座上的利兰·斯坦福站起身,用一种庄严的语调宣布。

  仪式结束了。神秘的氛围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雪茄的烟雾和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男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话题从遥远的宇宙真理,迅速回到了最现实的商业与政治。

  “利兰,南太平洋铁路的法案,在参议院那边遇到了一点麻烦。”亨廷顿走到斯坦福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东部的那几个议员,胃口越来越大了。”

  “那就给他们想要的。”

  斯坦福淡淡地说道,“告诉他们,只要法案通过,西部开发公司愿意出让百分之五的股份。另外,提醒他们,明年的选举快到了,他们的竞选资金,还需要我们慷慨解囊。”

  “弗勒德,”斯坦福转向那位银矿大王,“内华达的银价还在跌。华盛顿那帮蠢货…..你得想办法在国会里多找几个朋友,为我们白银派说说话。”

  “我正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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