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667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陈家的!”

  陈安妮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

  街边站着三个人。两个白人,西装革履,像是哪家投资公司的新贵,脸上带着看戏的嘲讽。另一个是华人青年,二十出头,穿着一件东方风格的定制礼服,领口有点歪了,脸涨得通红。他刚才大概是被推搡了一下,正梗着脖子喊出那句话。

  “陈家的?”一个白人笑了,“哪个陈家?唐人街开餐馆的陈家?”

  另一个白人跟着笑:“陈,你的钱还没付清呢,什么陈家不陈家的。”

  陈安妮走过去。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笃、笃、笃。那两个白人先注意到她,笑声停住了,先是有些惊讶于她清冷绝美的脸,刚想吹个口哨,随后又看见她身后远远跟着的两个壮汉,一个一边走一边拉开了西服,腰间明晃晃的是枪套和防弹衣的下摆,瞬间像被雷劈中一样,血色从脸上褪尽。

  再远一点,一辆警车已经缓缓停在了路边。

  敢在金门娱乐区明晃晃地持枪上街的,不是愣头青,就只能是那个大人嘴里的那个华人集团了,成立了政党,拥有固定席位的金门致公堂。

  现任的加州州财政部长,正在竞选副州长,还有现任的加州众议院议长,还有其他几个州的州议员,都是这个集团扶持。

  见鬼,这个华人集团真的姓陈?

  那个华人青年也转过头来,脸色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是…….大…..大小姐。”

  陈安妮站定,看着他。

  “你叫什么?”

  “陈……陈嘉瑞。三房的,我爷爷是陈永发。”

  三房。陈永发。她想起来了,是她在香港见过的一个远房堂叔,做贸易的,家底不算厚,但也不至于让孩子在外面丢人。

  “你刚才说什么?”

  陈嘉瑞的喉结上下滚动,不敢说话。

  “再说一遍。”

  “……我说我是陈家的。”

  陈安妮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声音不大,却脆。那两个白人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陈嘉瑞被打得偏过头去,却动也不敢动,甚至不敢抬手去摸脸。

  “陈家的?”陈安妮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倒是会满街咋呼。”

  她看着他。

  “到了宗祠,自己去说清楚,该怎么领罚。规矩你知道。”

  陈嘉瑞低着头,声音发抖:“知、知道。”

  “车呢?”

  “在那边……”

  “去开过来。”

  陈嘉瑞几乎是跑着去的。那两个白人终于意识到什么,讪讪地想开口,陈安妮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不到两分钟,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停在路边,陈嘉瑞从驾驶座下来,低着头站在车门边。

  副驾驶下来一个女人,还弄不清楚情况,刚要冲着陈嘉瑞大喊大叫,就被一个男人捂住嘴“客气”地请走。

  “在那边等着.....”

  安妮看了陈嘉瑞一眼,没理会两个神色越来越严肃的白人,从手包里掏出一个女士香烟点燃,看了一眼手机。

  过了几分钟,一个白人律师满头大汗地从另一条街的律师事务所跑了过来,鞠了几个躬,上气不接下气的。

  “问清楚什么原因,交给你处理,该给钱给钱。如果背后有什么手段的话,交给堂里处理。”

  “是,是,大小姐。”

  ————————————————————

  车穿过金门大桥,一路向北。

  陈嘉瑞开得极稳,大气都不敢喘,偶尔从后视镜里偷看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陈安妮看着窗外,太平洋在夜色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只有月亮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扇铁栅栏门前,两边还有岗哨,天色很黑,只能看见上面一点灯光。

  门很大,是铸铁的,雕着缠枝玫瑰,两侧的石柱上各蹲着一只石狮。门内是一条长长的车道,两旁的玫瑰在夜风中摇曳,看不见尽头。

  陈安妮下了车。

  她没等探出头的陈嘉瑞开口,径直走到门口,看了摄像头一眼,电动门在她身前无声地打开。

  玫瑰海岸。

  这里原本是对外开放的,后来太祖母执意要改成庄园,她喜欢清净,又非常讨厌美国人,索性把这里封闭了起来,家族的旁支轻易都进不来这里。

  太祖母是苏州人,姓沈,出身江南望族,又请了苏州的工匠造园。如今百年过去,玫瑰早已繁衍成海,铺满整个山坡,一直延伸到海边,一望无际,更多了许多新品种,被小心呵护,包裹着最初的那片“苦水”。

  陈安妮走在花丛间的小径上。

  夜风里有玫瑰的香气,混着海风的咸。月光下,每一朵玫瑰都像是镀了一层银边,花瓣上的露水闪闪发光。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她走到海边,远远看着那个故事里的捕鲸厂和太祖母修的园子,在一块礁石上坐下。

  远处是太平洋,再远处是看不见的故乡。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来这里,爷爷牵着她的手,指着这片玫瑰海说:阿囡,这些都是你的。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但你要记得,这里曾是一片苦海,埋着家族太多人。

  手机震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我跟你爸订了机票,过几天来看你。

  她看了很久,回复了一个好。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

  ——————————————————

  琉球,那霸。

  陈铭站在基地的停机坪上,望着远处的海。

  那是东海,和黄海、日本海一样,如今都算是中国的内海。

  再往东,是太平洋。往西,是台湾。往南,是南中国海。

  一架飞机从头顶呼啸而过,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再过一会,他就要起飞巡逻了。

  他走进机库,看见他的飞机停在角落里。

  启动引擎,检查仪表,等待塔台指令。

  “0927,地面。塔台指令,可以起飞。36号跑道,风向零六零,风速八节,修正气压幺洞两两。”

  他左手把油门杆推到慢车位,右手松开刹车,然后用拇指按下那个红色的加力按钮。

  “0927收到,36号跑道起飞。”

  他缓缓推下油门杆。机身开始加速,

  一百节。

  一百五十节。

  两百节。

  前轮轻轻离地,然后是主轮。

  地面上的灯光和线条突然向下沉去,整个世界在他脚下倾斜。

  “0927,离地。塔台。”

  “0927,雷达已截获,上升至一万二,保持航向两两零。”

  他拉起机头,飞机以四十五度角刺向天空。

  舷窗外,琉球群岛的轮廓开始缩小,那些绿色的山脊和白色的浪花被云层逐渐吞没。

  高度一万八。

  他略微收小油门,飞机改平。

  舷窗外,只有无边无际的天空,和远处几缕被高空风拉成丝状的卷云。他看了看左手边的显示屏——航线正笔直地向东,穿过那道看不见的线,然后继续向北。

  他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天空,想起那个历史课本上的祖爷,当年在新会打渔的时候,一定也仰望过这样的天空。当时国内到处打仗的时候,三爷爷和五爷爷也一定也仰望过这样的天空。

  只不过,现在这片宁静的天空,完全属于他们。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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