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虽能从混沌余韵中汲取，可每一次汲取都需要时间。
三位道祖被抽取力量的速度，远快于青莲自我补充的速度。
所以这座大阵从一开始，便是在透支三位道祖的性命。
李长青睁开眼，看向那三条丝线尽头的模糊身影。
他必须尽快找到改善之法。
李长青重新闭上眼，将灵识再度沉入青莲纹路之中。
他开始逐层拆解阵法的结构，从最外层的镇压之力，到中层的力量转化，再到最深处的混沌汲取。
他花了整整三年，才将整座大阵的运转逻辑完全摸透。
这座阵法的精妙之处，在于它将混沌青莲的“无因无果”之性发挥到了极致。
青莲本身不沾因果，所以它能以自身为媒介，将三位道祖与禅宗道首之间的联系切断。
可也正因如此，青莲本身无法被替代。
任何有因有果之物放入阵基，都会被禅宗道首的因果之力反向追踪，从而暴露大阵的存在。
李长青反复推演了数十年，始终无法绕开这一点。
混沌青莲，似乎必须留在阵中。
李长青开始重新审视那三条丝线。
三位道祖的力量通过丝线汇入青莲，再由青莲转化为镇压之力。
那三条丝线本身，也是一种极为精妙的阵法构造。
李长青将灵识顺着其中一条丝线延伸，来到玄微道祖盘坐之处。
玄微道祖的身影极淡，几乎要与周围的虚空融为一体。
他的面容平静，双目紧闭，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灰白锁链。
那些锁链将他的力量一丝一缕地抽出，送入青莲之中。
可李长青注意到，在玄微道祖的丹田深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金色光点，始终没有熄灭。
那光点极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它散发出的气息，却与李长青手中的紫色莲种隐约呼应。
李长青心中一动。
他回到青莲本体旁，再次审视那些莲瓣上的大道纹路。
这一次，他不再只看纹路的结构，而是开始推演纹路的意图。
每一道纹路的存在，都意味着布阵者的某种选择。
玄微道祖选择了这些纹路，而不是别的，必然有他的道理。
李长青将那些纹路逐一拆解，又逐一重组。
他尝试了数十种不同的推演方式，每一次都得出不同的结论。
可每一次结论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座大阵需要一个“种子”。
一个能够替代混沌青莲作为阵基的种子。
他手中那枚紫色莲种，便是玄微道祖留下的后手。
紫色莲种与混沌青莲同根同源，却又不尽相同。
它承载了李长青的分念，同时也蕴含着一部分混沌青莲的本源。
若将它炼入阵基之中，便能在一定程度上替代青莲本体的作用。
而青莲本体则可以被李长青取走，用以证道大罗。
可这需要极为精密的操作。
李长青开始推演具体的施行之法。
他需要将紫色莲种中的分念剥离，将莲子还原为纯粹的本源，再将其炼入大阵的阵基之中。
而剥离分念的过程，必须极为小心，稍有不慎，便可能让莲子碎裂，前功尽弃。
他花了整整两百年时间，在识海中反复模拟推演。
每一次模拟，他都会将阵法运转的每一个细节反复揣摩，直到确信无误。
两百年间，他模拟了不下万次，每一次都能发现新的问题，每一次都能找到新的解法。
第三百年，他终于将所有的变数都纳入了推演之中。
那一日，李长青从入定中睁开眼，缓缓起身。
他走到混沌青莲面前，将紫色莲种核心从混沌空间中取出，托在掌心。
莲种在他掌中微微发烫，紫光流转，那道与他相连的分念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
他抬手，将莲种送入青莲本体之中。
莲种刚一没入莲瓣，整株青莲便猛然一震。
那些灰白色的光点同时亮起，三条丝线剧烈颤动。
李长青没有停手，他以灵识为刃，精准地切入莲种内部，将分念与莲子本源分离。
那过程极慢，极疼。
分念与他相连数千年，早已如同一体。
剥离时，李长青只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将分念抽出，又将莲子的本源一点一点地炼入阵基。
七日后，分念完全剥离。
李长青将那缕分念收回识海，同时将莲子本源彻底融入阵基之中。
整座大阵猛然一震，三条丝线同时亮起，光芒比从前更加稳定。
玄微道祖的气息不再继续衰弱，另外两位道祖的丝线也稳住了。
成功了。
李长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神魂上的损伤需要时间温养，但大阵已经稳住了。
从现在起，这座镇禅大阵将由紫色莲种的本源维持，而混沌青莲本体则可以被他取走。
他没有急着动青莲。
接下来的数十年，李长青每十年便回到这片空间一次，以自身法力向阵基中补充混沌之力。
紫色莲种的本源虽能维持大阵运转，却需要定期补充，否则仍会慢慢衰竭。
李长青每次回来，都会在阵中停留数年，将青莲本体在这段时间内汲取的混沌余韵尽数转注入阵基，确保大阵不会出现任何闪失。
如此反复数次之后，大阵已经彻底稳固。
李长青终于动手。
他将混沌青莲从阵基中取出。
青莲根须从虚空中抽离的那一刻，整片空间都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震颤。
可阵基之中，紫色莲种的本源已经替代了青莲的位置，将大阵的运转维持得极为平稳。
三位道祖的气息没有出现任何波动，仿佛青莲从未存在过。
李长青将青莲收入混沌空间之中，又最后看了一眼三位道祖的方向。
他低声道：“师尊，弟子会再回来的。”
没有回应，那道神念早已沉睡。
李长青转身，循着来时的路，朝上方升去。
返回东华峰后，李长青将青莲置于莲池之中。
青莲落入池中，根须触到池底的沙石，便如久旱逢甘霖般迅速扎入其中。
莲瓣张开，灰白色的光晕在池面上缓缓流转。
整座东华峰上的灵气都被牵引而来，汇聚于莲池上空，形成了一片极浓的灵雾。
李长青在池边坐下，将紫莲分身从混沌空间中唤出。
那具分身与他面容相似，却更加年轻，气息也更加清冷。
它站在池边，静静看着李长青，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
可李长青却能感觉到，那具身体中仍存留着当年他分出去的那一缕神魂。
那神魂与他同根同源，彼此之间有着极深的共鸣。
他开始尝试融合。
这个过程比剥离分念要顺利得多。
两具身体本就同源，神魂之间又有极深的联系。
李长青将本体与分身面对面盘坐，以混沌青莲为媒介，将两具身体的气息一点一点地调和、交融。
他能感觉到，那具分身正在慢慢“化”入自己体内。
先是气息，再是法力，最后是神魂。
分身的面容渐渐模糊，身形也变得越来越淡。
最终，整具分身化为一道紫光，没入李长青的眉心。
那一瞬间，李长青只觉自己的神魂猛然壮大了一截。
他的识海中，两缕神魂合而为一，那种完整的感觉让他浑身一震。
融合完成。
李长青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面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因为他知道，融合只是第一步。
他虽已两身合一，可距离真正的大罗，仍差一场浩大的仪式。
混沌青莲的真谛，是驱动人心，造化天地。
他要证道大罗，便需要一场足以牵动天地大势的契机。
那契机，需要大量的人心汇聚，需要磅礴的气运翻涌，需要整个天地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而眼下，仙庭与人国之间的局势虽然暂时平静，却并未真正安定。
禅宗道首退去，可他的阴影仍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人国始祖虽然现身一次，却再未露面，方玄央死了，可他留下的那盘棋还没有下完。
李长青需要添一把火。
人国。
太和殿中，少年人皇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
他比从前长大了一些，面容也褪去了几分稚气，可那双眼睛仍带着一丝尚未消散的茫然。
他见到李长青走进殿来，立刻放下笔，起身迎上。
“太师。”少年人皇唤道。
李长青点了点头，在殿中坐下，他看着少年人皇，语气平静：“陛下可曾想过，人国为何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少年人皇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是因为仙庭。”
“仙庭只是一部分，”李长青摇头，“陛下可知道，人国始祖为何要夺走方玄央的大道之轮？”
少年人皇怔住。
李长青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放在案上。
那帛书上写着极古老的文字，记录着人国始祖与人国历代人皇之间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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