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剑宗老祖的格挡慢了半拍。
不是他的反应慢了，而是他调动的法则之力在穿过那层灰雾时被削弱了，导致他的剑势不如之前凌厉。
青冥剑再次刺入他的胸口。
剑宗老祖的道躯再次炸开。
当他重新凝聚时，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弱了一分。
那层灰雾变得更加浓稠，他与果位之间的联系被切断得更多。
苍穹之上，那些正在交手的玄仙们几乎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剑宗老祖的变化。
七星之主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感受到了转运箓的气息，那是障神的至宝，天箓神朝七大天禄之一的转运箓。
无名长老和玄清长老也感受到了转运箓的气息，心中同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们不认识转运箓，但他们能感受到那件符箓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那种力量不属于凌霄天，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大道体系，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法则之力。
玄一的目光在转运箓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收了回来。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知道转运箓会出现。
佛祖站在虚空中，双手合十，目光平静地望着下方的战场。
他的脸上没有喜，也没有悲，只有一种看穿了一切的淡然。
他的目光从转运箓上扫过，然后落在了李长青的背影上。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已经确认了，那个当年潜入万佛殿、一剑斩杀六位一等真佛、夺走因果玄鉴碎片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虚空中，战斗仍在继续。
李长青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每一次出剑，剑宗老祖的道躯便会碎裂一次。
每一次碎裂，转运箓便会从他的果位中夺走一部份破天大道。
一次。
两次。
三次。
十次。
十五次。
剑宗老祖的气息越来越弱。
他的面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他的眼神从锐利变成了黯淡，他的身形从挺拔变成了佝偻。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被斩杀了多少次。
每一次复活，他都要承受道躯重塑的痛苦，都要承受法则之力被剥离的剧痛，都要承受果位与自己渐行渐远的绝望。
但他在坚持。
不是因为还有希望，而是因为他不想放弃。
他用了一生的时间开创了破天大道，他不能让它在自己眼前被夺走。
然而命运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当李长青的剑第二十次刺穿他的道躯时，苍穹深处的法则空间中，破天大道与剑道的投影终于彻底重合了。
两道投影在那一瞬间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金色光带。
光带的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条大道都要明亮，金色光芒中蕴含着无极剑道的包容万象和破天大道的锋锐无匹。
剑道，终于完整了。
而剑宗老祖的破天大道，在此刻彻底失去了独立性。
它不再是独立于剑道之外的分支，而是重新成为了剑道的一部分。
剑宗老祖感觉到，自己与果位之间的那层灰雾骤然加厚了数倍。
转运箓的剥离效率，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每下降一个层次，他的面色便灰白一分，他的眼神便黯淡一分。
而那些从他果位中被剥离出来的破天大道法则碎片，正源源不断地涌入转运箓中。
然后通过转运箓与李长青之间的联系，注入李长青的剑道果位之中。
李长青的气息开始攀升。
他的无极剑道境界从第十一境巅峰开始松动，朝着第十二境的门槛稳步推进。
那些从剑宗老祖果位中剥离出来的法则碎片，每一片都蕴含着破天大道数万年的积累，每一片都是剑道法则中最纯粹的精华。
两人之间的差距，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拉大。
从日出到日落，从日落到月升，李长青与剑宗老祖的战斗持续了半日。
说是战斗，其实已经不能算是战斗了。
剑宗老祖在转运箓的压制下，连三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每一次与李长青交手都是在被动挨打。
他的道躯被斩碎了上百次次，他的气息从半步玄仙巅峰一路跌落到了一等真仙的层次。
他的果位已经被转运箓剥离了七成以上，剩下的三成也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流失。
剑宗老祖站在虚空中，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剑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他的眼神涣散，气息萎靡，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峰。
他在等最后一击。
李长青握着青冥剑，站在剑宗老祖对面，距离不过百里。
他没有急着出手。
他看着剑宗老祖那张灰白的面孔，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是他的对手，是他的敌人，但也是他的师兄，同修《无极剑典》，同走剑道之路。
如果没有剑道正统之争，他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但现实没有如果。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抬起了手中的剑。
就在这时，两道目光从虚空中投来，落在剑宗老祖的身上。
那是五行道宫两位太上长老的目光。
无名长老和玄清长老虽然在战斗中，但他们的注意力从未离开过剑宗老祖。
当他们看到剑宗老祖的气息跌落到了极致，当他们感应到他的果位即将崩溃时，两人的心思瞬间变得活络起来。
剑宗老祖的果位中，还有最后一道他们想要的东西。
金行玄妙。
当年他们从剑宗老祖果位中摄走的那道金行玄妙，只是金行最强玄妙的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至今仍留在剑宗老祖的破天大道果位之中，与他的剑道根基融为一体。
只要剑宗老祖陨落，那部分金行玄妙便会从崩溃的果位中逸散出来。
到那时，谁能抢到，便是谁的。
无名长老和玄清长老对视了一眼，两人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他们不再全力进攻，而是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位置，将注意力从佛祖和那位中年男子身上转移到了剑宗老祖周围的空间。
他们在等。
等李长青斩出最后一剑。
等剑宗老祖的果位崩溃。
等那部分金行玄妙逸散出来的那一刻。
然后，他们会同时出手，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夺回。
李长青感受到了两位太上长老的目光变化，也感受到了他们身上气息的微妙调整。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笑容。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青冥剑高高举起。
剑身上，金色的剑意光芒亮到了极致，如同第二轮太阳在虚空中升起。
那一瞬之间，整片苍穹都安静了下来。
十尊玄仙的混战在同一瞬间停滞，连血海中翻涌的血浪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柄剑上。
剑宗老祖站在虚空中，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的果位已经被转运箓剥离了九成以上，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道基还勉强维持着他的真仙之位。
他的长剑已经碎成了三段，只有剑柄还握在手中，剑身上的破天剑意已经暗淡到了几乎不可见的地步。
他抬起头，看着李长青手中那柄即将落下的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
想说他的破天大道没有错，想说他的选择是对的，想说他从不后悔将剑道一分为二。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李长青看着他，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剑光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撕裂虚空的冲击波。
那道金色的剑光如同一缕阳光穿过晨雾，无声无息地斩过剑宗老祖的身躯。
剑宗老祖的身躯在剑光中缓缓消散。
从双脚开始，到双腿，到躯干，到双臂，最后到头颅。
他的身躯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虚空中飘散、旋转、最终归于虚无。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抵抗。
在剑光及体的最后一刻，剑宗老祖的眼中有光芒闪过。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释然。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一尊半步玄仙，一位开创了破天大道的剑道宗师，就这样陨落了。
苍穹深处，正在融合的剑道投影猛然一震。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法则空间中扩散开来，传遍了凌霄天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修行剑道的修士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波动，有人心头一颤，有人莫名落泪，有人剑心崩碎，有人剑意暴涨。
剑道，彻底完成了合并。
而无极剑道之主，成为了凌霄天剑道唯一的至高存在。
李长青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体内。
那些从剑宗老祖果位中剥离出来的破天大道法则碎片，在这一刻全部融入了他的果位之中。
他的无极剑道境界突破了第十一境巅峰的瓶颈，稳稳地踏入了第十二境。
第十二境的无极剑道，包容万剑，统御万法。
李长青握着青冥剑，站在虚空中，感受着那股沛然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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