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具分身被轰碎后他会以因果佛光捕捉那些四散的符文粒子,试图通过这些粒子的结构反推出对方的功法来源。
李长青察觉到了佛祖的意图,果断改变策略。
他调转方向,不再往虚空深处飞遁,而是掉头朝血海的方向飞去。
数十万里的距离对于全力飞遁的李长青来说转瞬即逝。
血海的暗红色海面重新出现在视野尽头,他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与此同时,血海正北方的虚空中,那只琉璃大手已经将最后一具分身捏碎。
佛祖站在血海边缘,看着李长青重新没入血海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血海是血海尊者的道场,便是玄仙贸然进入也会被血海规则压制。
他正思忖着是否要出手将李长青从血海中强行拘出,眼前的血海海面忽然翻涌起来。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血海中缓缓升起,周身血雾缭绕,面容阴鸷,正是血海尊者。
血海尊者的脸色比方才与李长青斗法时更加难看。
他已经看到血海边缘那个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僧,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不加掩饰的玄仙威压。
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声。
先是那个滑不溜秋的“玄符道人”来割他的肉,好不容易把这瘟神送走了,转头佛祖又来堵他的门。
而且看这架势,佛祖盯着那个玄符道人显然有事要清算。
如果双方在他血海附近动起手来,万一那玄符道人失手被擒,佛祖有的是手段逼问出血海中的一切细节。
届时别说面子,恐怕佛祖还要反过来盘问他是如何克制血海的。
这笔连锁损失,他完全不敢算下去。
佛祖双手合十,语气平和,“烦请血海道友行个方便,将此人交予老衲,老衲日后必有重谢。”
血海尊者站在血海海面上,脚下暗红色的海水轻轻翻涌。
他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佛祖。
佛祖见他沉默,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依旧礼貌却多了一丝试探。
“血海道友,此人方才潜入血海与道友斗法,想来也是道友的敌人。
道友将他交予老衲,既是卖老衲一个人情,也是为道友自己出口恶气,何乐而不为?”
血海尊者依然没有开口。
他沉默地站在血海海面上,脚下暗红色的海水翻涌得越来越剧烈。
他能感受到身后血海深处那个玄符道人已经穿过海底裂谷正朝血海另一侧飞速遁去。
他还感受到自己血髓层中被符文化分解掉的成片能量痕迹,那些伤痕还新鲜着呢。
始作俑者就在他身后大摇大摆地穿过血海,他还得替他拦人。
“今日之事,佛祖不必多问。”血海尊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此人本尊保了,佛祖请回吧。”
佛祖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怎么也没想到,方才还在血海里打得天翻地覆的两个人,转眼之间血海尊者竟然主动替对方挡驾。
他的目光在血海尊者那张阴鸷的脸上仔细打量了几息,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一丝端倪。
但血海尊者的脸就像一块铁板,除了阴沉还是阴沉。
沉默了几息后,佛祖还是选择了退让。
血海是血海尊者的主场,在这里与血海尊者交手不是明智之举。
而且看血海尊者这态度,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替那人遮掩,他再追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既然道友执意如此,老衲便不强求了。”
佛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转身撕裂虚空消失在血海边缘,暗自可惜没能探清李长青的身份。
血海尊者站在原地,面皮剧烈抽搐了几下,才缓缓沉回血海之中。
李长青从血海另一侧穿出之后毫不停歇,绕了数个大圈,才消失在凌霄天,遁入了虚空之中。
随后他在一颗碎星表面布下遮掩阵法,又将因果不沾气运全部展开,这才盘膝坐下,将墨盂取了出来。
墨盂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通体乌黑的盂身光滑如镜,盂口内嵌的那圈金色符文在星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他之前在血海中就试过,这圈金色符文对符文能量有着天然的排斥反应。
每当他试图以符文能量渗透墨盂时,那些金色符文便会自行运转,将他的符文能量引导到别处。
这种反应并非主动反击,更像是一种被动的豁免,墨盂被炼制之初就被设定为不被外力解析。
他将墨盂翻过来,盂底的材质与盂身不同,刻着一行极其古老的金色小字,字体古朴极简。
他将墨盂放回膝前,当即动用因果玄鉴之力开始推演。
无数因果线从墨盂中延伸出来,如同蛛丝般朝四面八方散射开去。
这些因果线有的连接着血海尊者,有的连接着早已消散在历史长河中的圣皇时代。
李长青花费了整整数日才将这些因果线一根一根地梳理清楚,将血海尊者的因果、圣皇时代的因果,全都排除在外。
最后只剩下唯一的一条因果线穿透了渊界与凌霄天之间的虚空屏障,直直伸向那渊界的深处之地。
李长青睁开眼,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他将推演的范围进一步收窄,以那条因果线为唯一目标,开始深度推演其终点处究竟是什么。
又过了整整一天一夜,推演结果才姗姗来迟地浮现在他识海中。
然而当他看清推演结果中的第一个信息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墨盂的作用,是向一件名为“天诏金书”的至宝中书写内容。
天诏金书乃圣皇的至宝,可为天地立规,其威能非凡,可力敌天地规则。
而天诏金书本身,并非圣皇亲手炼制——它是圣皇以天箓神朝的七大天箓之一所制成。
那道天箓名为“夺道箓”。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将推演进一步深化,他想知道这天诏金书如今在何处,是否还有主,是否还能被使用。
又是一天一夜的推演,结果让他再次震惊。
天诏金书如今居然还是无主之物,正藏在渊界一处极深之地。
而墨盂,便是当年圣皇用来在天诏金书上书写的“笔”。
准确地说,墨盂中储藏的并非墨汁,而是圣皇自身的意志。
圣皇以自身意志为墨,以墨盂为笔,以夺道箓炼制的天诏金书为纸,在天地间书写规则。
这便是圣皇时代之所以能够持续那么久的根本原因。
李长青将墨盂连同推演结果一并封存好,起身撤去遮掩阵法,朝天衍界飞去。
此事是该好生谋划一番。
第366章 渊界真貌,归元净土
李长青没有立即动身,他从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推演出的所有信息尽数刻入其中。
他反复核对了三遍,确认天诏金书所在的位置记录无误。
然后他抬手分化出一道分身,便以分身撕裂虚空,朝渊界的方向飞遁而去。
渊界。
凌霄天的修士提到渊界,大多只知道那是旧日存在的藏身之地,是法则混乱的蛮荒之所,是从大毁灭中残存下来的古老遗迹。
但真正踏入过渊界的人,才会明白这些描述有多么单薄。
渊界没有星辰,没有日月,天空是一片永恒的灰白,如同死人的眼翳。
大地上铺满了灰白色的石砾和不知名的骨片,空气中弥漫着稀薄的死寂之气,连风都是粘稠而沉闷的。
李长青分身在渊界中飞遁了数日,一边躲避着那些随机的法则潮汐,一边在心中不断更新着对渊界的认识。
他以前来过渊界数次,但每一次前来,这片死寂的大地都会让他产生新的敬畏。
此刻他以因果玄鉴碎片为引,将神识探向渊界更深处,试图推演渊界的完整结构,推演的结果让他沉默了许久。
按照因果玄鉴所示,渊界的全貌远超凌霄天任何一方势力的认知,至少超过了五行道宫的所有记载。
渊界并非单一的位面,而是一个由九重天堆叠而成的超巨型世界结构。
凌霄天所熟知的渊界,实际上只是渊界的第七重天。
然而即便是仅仅第七重天这一层,其疆域之广袤便已远超整个凌霄天无数倍。
凌霄天五大州加上地界加上无尽虚空的全部面积,放在渊界第七重天中也不过是一隅之地。
更让人绝望的是,第七重天中隐藏着无数旧日渊域和远古战场,每一处都可能蟠踞着从上一个甚至上上个时代残存至今的古老存在。
五行道宫对渊界的记载只停留在“法则混乱、无边无际”这八个字上,不是不重视,而是没有能力探查更多。
然而超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渊界并不是一片完全的绝灵之地。
比如李长青此番即将前往之地,乃是渊界第七重天中最大的一块净土,唯一一片拥有灵气的区域。
对于这块神秘之地,别说五行道宫,放眼整个凌霄天五大势力也没有任何一方拥有对其的明确记载。
李长青之所以能知道它的存在,全凭三枚因果玄鉴碎片融合后的推演之力。
临行之前,李长青在识海中联系了福伯。
那座阴森殿宇中,福伯依旧被锁链缠绕在石柱上,周身不祥之气缭绕如雾。
当听到李长青提起那个地名“归元”,福伯的双眼猛然睁开。
锁链哗啦一阵乱响,他整个人竟然从石柱上微微前倾了几寸,那张苍老的脸在黑暗中死死盯住李长青的方向。
这种反应,是自打李长青认识福伯以来从未见过的。
“殿下……如何知晓此地?”
李长青沉默了一瞬,没有将墨盂和因果玄鉴的全部底细和盘托出。
他只是说他是从五行道宫的古籍残篇偶然得知了此地的名称和大致方位,此番特来请教福伯此地的情况。
福伯沉默了很久。
锁链不再响动,殿宇中只剩下极其细微的风声,良久之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双眼睛中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和慈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追忆,有某种被深深压抑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恨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觉察到的恐惧。
“殿下,老臣问你一事,你是否想知道,当年陨灭天箓神朝之人是谁?”
李长青的呼吸骤然一滞。
天箓神朝覆灭的真相,是他转世凌霄天以来一直在追寻的答案。
福伯虽然无数次向他提起天箓神朝的辉煌和覆灭,但从来不肯说出覆灭的具体过程,更不肯说出究竟是谁出手覆灭了神朝。
他每次追问,福伯都以“殿下修为尚浅,不可过早背负此因果”为由搪塞过去。
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将这个疑问压在心底。
如今福伯主动提起此事,却是在这样一个语境之下——在他即将前往归元之地的前夕。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李长青沉声问道:“归元净土里,有当年神朝的敌人?”
福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郑重其事地继续说道:“殿下,老臣并非不愿告诉你真相,而是你若知晓了那个名字,便会被巨大的因果缠上。
从那一刻起,你的所作所为,你的每一个念头,都有可能被那个名字的主人察觉。
这份因果一旦缠上便无法脱身,它会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将你牢牢拴住。”
李长青沉默了片刻,果断道:“那便不必告诉我名字,福伯只需稍微暗示一下即可。”
又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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