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万雷炼仙界最顶尖的战力。
下方,无数青霖修士脸色惨白,几乎要瘫软在地。
即便是陆仁,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紧紧攥住了袖口。
然而,李长青依旧悬立空中,如同一座岿然不动的孤峰。
他没有引动那隐藏的两门圆满神通,甚至没有刻意调动更多的果位垂青。
他只是握着无名剑,催动着掌兵箓,将自己千年来对这柄剑的理解,对这兵戈之道的领悟,尽数倾注于剑锋。
然后,他向前,挥出了第一剑。
一道淡得几乎透明的暗金色弧光,自剑锋延伸而出,悄无声息地划破长空。
弧光所过,那汹涌咆哮的三色雷霆汪洋,如同被利刃裁开的锦缎,齐刷刷地分出一道光滑,泛着诡异死寂白光的裂痕。
“什么?”
幽寂惊骇失声。
他仓促间祭出最强防御灵宝幽寂雷盾,一面由无穷毁灭雷光压缩凝聚的巨盾,挡在三人身前。
暗金弧光斩在雷盾之上。
那号称能硬抗半步真仙全力一击的幽寂雷盾,竟如同豆腐般,被无声无息地切成两半。
断面光滑如镜,内蕴的雷光与道韵,如同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瞬间抹除,彻底死寂。
弧光余势未衰,继续斩向幽寂本体。
“喝啊——!”
幽寂狂吼,周身肌肉贲张,青铜色的皮肤下,一道道幽蓝雷纹疯狂亮起,整个人如同一尊怒目雷神,双拳交叠,以肉身硬撼那道剑弧。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幽寂魁梧的身影如同被抛飞的石块,倒射出数千里,一路撞碎无数山峰,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向自己交叠的双臂,那青铜色的皮肤上,赫然留下了一道萦绕着诡异暗金剑意的平滑切口。
他金色的血液如泉涌出,又被剑意瞬间蒸发。
仅仅一剑,破两人联手防御,伤幽寂。
战场,死寂了一瞬。
玄玺盯着李长青手中那柄暗哑古剑,银白眸子深处,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极其低沉:“千年前,你我交手三剑,那时你虽强,却远不至此。”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这些年,你的剑道增长了何止五成?”
李长青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横剑于胸,等待下一轮攻势。
玄玺与冥朽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保留。
两人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如同两道撕裂虚空的毁灭雷霆,向李长青夹击而来。
玄玺双手结印,生灭雷轮在掌心急速旋转,化作一轮混沌雷盘,携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正面压下。
冥朽则身形飘忽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道阴毒诡异的灰色雷光。
面对这更加凌厉的夹击,李长青依旧没有显露那两门隐藏的神通。
他只是将掌兵箓催动到极致,无名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剑光,第三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弧线。
三道暗金色的剑芒,如同绽开的莲瓣,以李长青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同时斩出。
一道斩向玄玺的混沌雷盘。
雷盘应声而裂,内部狂暴的生灭之力失控爆开,将玄玺震得气血翻腾,连退百里。
一道斩向冥朽那飘忽不定的身影。
冥朽骇然,拼尽全力闪烁,仍被剑芒余波扫中左肩,整条左臂齐根而断,切口平滑如镜,只有死寂的灰色。
第三道剑芒,则直直斩向千丈之外、刚刚稳住伤势正欲再度扑上的幽寂。
幽寂亡魂大冒,拼命运转保命秘法,身形化作一道幽蓝雷光疯狂逃窜。
剑芒贴着他的后颈掠过,削去了半边头皮和一只耳朵,留下一个血淋淋的豁口。
三剑,逼退三位四门神通圆满的顶尖竞争者。
长生谷上空,只剩下三人粗重而惊恐的喘息,以及空间裂痕缓缓弥合时发出的低沉呜咽。
下方,观战的青霖修士们早已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已忘记。
他们从未想过,那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从不显山露水的圣主师尊,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而远处,那些被这场惊天大战波动吸引而来,躲在暗处窥视的证道者们,此刻也陷入了死寂。
元磁雷尊与幻心夫人并肩立在一座被雷光削平的山峰残骸上,远远眺望着战场中央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
元磁雷尊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他想起自己与幻心与李长青斗法时的场景,那时他还觉得自己若拼死一搏,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当时的想法,可笑至极。
“原来……当年那几剑,他根本没用全力。”
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后怕。
幻心夫人没有接话。
她那张永远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凝重与庆幸。
她清楚记得,当年李长青一剑破尽她所有幻影时,那冰冷彻骨的剑意距离她的眉心,不过三寸。
那时她以为那是李长青的极限。
如今看来,那不过是他的……怜悯。
“李道友,不可为敌。”
她低声喃喃,像是说给元磁听,更像是说给自己。
更远处的虚空裂隙中,还有七八道隐晦的气息波动。
那是另外两道果位的证道者们。
他们本是被这场罕见的顶尖对决吸引,想看看那传闻中的李长青,究竟有何资格让玄玺三人联袂登门。
此刻,他们只觉得自己看到的一切,颠覆了认知。
一个只显露两门神通的修士,凭借一柄剑,正面硬撼三位四门神通圆满的顶尖存在,竟稳稳占据上风。
这是何等荒谬、何等不合常理?
却又何等触目惊心的现实。
……
战场边缘,一道淡紫色的倩影隐匿于层层叠叠的幻虚雷光之中,小巧的身躯紧绷如弓,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道持剑的青衫背影。
洛璃来到万雷炼仙界已有数十年。
她凭借天生的幻雷灵体与师尊赐下的几门基础法门,独自游历历练,倒也寻到了几处幻虚雷霆的机缘,修为日渐稳固。
今日她恰在附近搜寻机缘,感应到天边那几乎要撕裂苍穹的恐怖波动,便悄然潜近观摩这一战。
结果,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那平日里对她温和疏离的十师兄,手握一柄暗哑古剑,以一敌三。
剑光所向,万法皆破。
她看到那三位气息渊深如海,足以在此界称尊作祖的顶尖强者,在师兄的剑下狼狈不堪,断臂流血,仓皇后退。
她看到师兄的背影,如同巍峨山岳,岿然不动。
洛璃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初入师门时,师尊雷鸣子对她说过的话。
“你十师兄李长青,是绝顶的雷法天才。”
那时师尊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入我门下不足千年,便在极短时间内参悟并修成两门生灭雷霆神通,这份悟性与执行力,为师门下,罕有能及。”
洛璃一直相信师尊的判断。
可进入万雷炼仙界后,她所听闻的,却是另一个版本的“李长青”。
那人剑道通神,可惜雷法天赋平平,千年过去,依然只修成两门神通。
那人走投无路,才拼命扶持陆仁,靠践行道途汇聚眷顾,以弥补自身雷法不足。
那人……不足为惧。
她困惑过,却从未质疑。
毕竟,亲眼所见,师兄确实从未显露过第三、第四门神通的痕迹。
可此刻,看着那一道道撕裂苍穹、斩破万法的剑光,她忽然觉得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一个雷法天赋平平的人,师尊会用“绝顶”二字评价吗?
答案,呼之欲出。
“师兄他……其实四门神通早已圆满。”
洛璃在心中轻声说出这个判断。
没有证据,没有任何感知上的确证,但她就是知道,那是修士对道途、对强者发自本能的洞察。
她师兄李长青一直在藏拙。
师兄故意只显露两门神通,让所有人轻视他、忽略他。
他看着那些证道者在他面前争来斗去、相互倾轧,如同看一群争夺米粒的蚂蚁。
他耐心地等待,等待陆仁的创生眷顾积累到足够丰厚,等待姬戾的毁灭熔炉烧到最旺,等待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
而他自己,则在那无人关注的永寂雷渊深处,悄然完成了四门神通的圆满,将自己打磨成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
待到今后,当局面已不容他继续隐忍时,他便会拔剑。
一剑,便让天下皆知。
洛璃望着那道持剑而立的青衫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有震撼,有敬畏,有几分被人骗了许久的淡淡嗔恼,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认识后的钦佩。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十师兄。
不是那个被传剑强雷弱、走投无路的可怜天才,而是一个藏锋千年、静待时机的真正棋手。
……
战场中央,玄玺终于稳住了气息。
他看着自己袍服上那道险些触及心脉的整齐切口,看着身侧气息萎靡的冥朽,看着远处捂着半边血淋淋头颅的幽寂。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复杂,带着几分自嘲,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认命。
“李长青。”他开口,声音沙哑,“千年前我便说过,你不该是个雷修。”
他顿了顿,看着李长青手中那柄依旧暗哑、此刻却比任何神兵都更令人胆寒的古剑,缓缓摇头。
“今日,我依旧这么说。”
“你这一身剑骨,生来就该是剑仙,非要跑来证这雷霆果位,真是暴殄天物。”
他深深看了李长青一眼,没有再提合作,没有再放狠话,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身侧那两个同样狼狈的盟友。
他只是转身,化作一道银白雷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天际尽头。
冥朽捂着断臂,浑浊的老眼最后看了一眼李长青,什么也没说,佝偻的身影迅速淡化。
幽寂狠狠啐了一口血沫,捂着半边脑袋,骂骂咧咧地化作幽蓝雷光,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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