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的另一头,两道人影缓缓走来。
大漠判官一身黑袍,面色沉冷,步伐沉稳如山。方夜羽走在他身侧,白衣折扇,面带微笑。
两人身后没有跟着大队人马,但所有人都知道,魔师宫的高手必定已散布在周围的阴影之中,只等一声令下。
方夜羽在广场边缘站定,折扇轻摇,淡淡道:“接镖吧,没必要与一个镖局为难。”
大漠判官点了点头,独自走上前去。他走到吕腾空面前,目光在那两只紫檀木盒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伸出手。
吕腾空没有立刻将盒子交给他,而是沉声道:“验封!”
大漠判官也不急,俯下身,仔细检查了盒角的火漆封印,确认完好无损,然后点了点头。
吕腾空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回批单据,递了过去:“签回批。”
大漠判官接过笔,在回批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粗犷有力。然后他直起身,示意开箱。
吕腾空亲手打开箱盖——明晃晃的光芒瞬间耀花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锭,在阳光下泛着致命的色泽。
吕腾空合上箱盖,将两只木盒郑重地放入大漠判官手中,沉声道:“完镖!”
就在大漠判官的手指触碰到盒底的刹那——
四面八方,同时杀至!
? 第78章 杀杀杀,抢抢抢
杀阵一起,便再无你我之分。
恰好此时,不知哪里突然传来一阵琴声,这琴声慷慨激昂,杀气腾腾,与喊杀声刀剑挥舞声惨叫声配合的恰到好处,让本就被杀气所染的各路人马彻底放开手脚,不畏生死,杀红了眼。
“杀杀杀!”
“抢抢抢!”
大漠判官将两只木盒紧紧夹在腋下,反手拔刀,刀光如匹练般席卷而出,将最先扑上来的几名悍匪连人带刀斩成两段。
他身形魁梧,步法却极为灵活,在刀光剑影中辗转腾挪,每一步都踩在鲜血与尸体之上,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但四面八方的人影如同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斩之不绝。他虽勇猛,但腋下夹着两只要护好的木盒,行动终究受限,几次险些被暗器击中,全靠一身横练硬功硬扛了下来。
四面八方的暗器如飞蝗般射来——飞刀、铁蒺藜、袖箭、毒针,有的射向大漠判官,有的射向镖车,更多的是无差别地覆盖了整个广场。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知多少人没死在正面交锋中,反而倒在了这些不分敌我的暗器之下。
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在低洼处汇成小小的血泊,映着天光,触目惊心。
……
青龙混在人群中,率领着那支刚刚收编的乌合之众,趁乱向前推进。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大漠判官腋下那两只木盒,一眨不眨。
但他还没冲出几步,一道凌厉的刀风便从斜刺里劈来,迫使他不得不侧身避开。
他定睛一看,瞳孔骤缩——玄武!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青龙曾是锦衣卫指挥使,玄武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副手,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之一。
但正是这个人,在贾精忠构陷他时,毫不犹豫地倒戈,亲手带人追杀了他三百里,将他逼入绝境。
还有白虎与朱雀的死,都要算在他的头上!
此刻,玄武手中横刀映着日光,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半分旧日同僚的情谊,只有必杀的决心。他是奉贾精忠之命前来灭口的,也是想要杀了青龙,给自己的过去做一个彻底的告别。
青龙握紧了刀柄,目光从木盒上移开,落在了玄武身上。
玉玺固然重要,但有些账,必须先清算。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这一战,注定只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
广场的另一侧,李沉舟、柳随风、赵师容三人呈品字形站位,拦住了红日法王。
没有多余的客套。
在欧阳风的白驼山庄时,两人就互看不顺眼,此时正好新帐旧帐一起算。
道理全在拳头上,胜的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红日法王双掌翻飞,密宗大手印威力惊人,每一掌拍出都带着风雷之势,将地面的青石板震得寸寸龟裂。
李沉舟正面硬撼,拳风呼啸,丝毫不让;柳随风从旁策应,剑走偏锋,专攻红日法王招式转换间的空隙;赵师容则以流云水袖牵制,袖风如丝如缕,缠住红日法王的双掌,为李沉舟创造进攻机会。三人配合默契,将这位密宗第一高手牢牢钉在了原地,令他脱身不得。
……
东一剑蓝放晴与西一剑白丹书双剑合璧,拦住了里赤媚。
里赤媚的身法诡谲莫测,天魅凝阴的指力更是阴毒无比,但蓝白二老浸淫剑术一甲子,双剑互为犄角,攻守兼备,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里赤媚困在其中。
里赤媚连变数种身法,竟都无法脱出剑网的笼罩,不由得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认真对待。
三人缠斗在一起,剑气纵横,掌风呼啸,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
剑晨如他所说的那样,直奔方夜羽而去。
他手中英雄剑出鞘,剑光如虹,口中大喝道:“方夜羽!你我堂堂正正一战!”
方夜羽根本没有心思理会他,他已从大漠判官手中接过玉玺,正指挥着魔师宫的人手护住黄金,准备趁乱撤离。剑晨的挑战在他耳中,与路边一只聒噪的夏蝉并无区别。他没有回头,只是随手一挥,示意身边的人去处理。
蒙氏双魔中的蒙大持玄铁尺迎面砸来,势大力沉;蒙二则矮身一窜,短矛如毒蛇般刺向剑晨下三路。剑晨被迫止步,英雄剑左右格挡,竟被双魔缠住,脱身不得。
一点红与阿青从旁杀出,接下了蒙氏双魔的攻势。
一点红的剑法简洁凌厉,招招夺命,逼得蒙大不得不回尺防守;阿青则是与蒙二缠斗在一起,剑法虽不如一点红那般老辣,却也灵动敏捷,不落下风。
欧阳风则主动为剑晨拦住了堵他路线的人,万里横行强望生。
强望生是魔师宫麾下有名的悍将,一双铁掌开碑裂石,攻势凶猛。但欧阳风并不急于取胜,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游走着,以伞为剑,时而格挡,时而虚晃一招,既不让自己显得太闲,惹人嫉妒,又不急着结束战斗,免得对上什么更难缠的敌人。
欧阳风一边应付着强望生的攻势,一边还不忘朝剑晨的方向喊话:“这里有我们,去吧!去找方夜羽!迎接你的宿命吧,骚年~~~”
剑晨热血上涌,大声回应道:“定不负众望!”
……
至于飞虎镖局,纯粹是身在祸中,避无可避。
开战之时,他们正处于战场的正中心。
吕腾空原本想带着镖师们趁乱撤出,但在这片混乱之中,根本没有局外人可言。
杀红了眼的各方势力哪里管你是什么镖局还是哪里的魔局,只要靠近黄金的就是敌人,宁杀错,不放过,巴不得把所有人全杀了才好。
你不杀我,我就杀你,出手犹犹豫豫跟自杀没有分别。混战之中,除了自己人,全是敌人。
镖师们为求自保,身不由己,同样成为了血战中的一员。
飞虎镖局的镖师们瞬间被四方涌入的势力冲散,原本严整的阵型被切割成数块,各自为战,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镖旗也不知被踩到了哪里,在无数双脚下辗转践踏,早已辨不清原来的模样。吕腾空拼尽全力护住妻子一娘,又一把抓住杀红了眼的儿子吕麟,连拖带拽地往一条小巷中撤退。
但刚退到巷口,前方又涌出一股匪徒,堵住了去路。
吕腾空心中一沉,正欲拼死一搏——忽然,一只大手从巷内伸出,将他猛地拉了进去。
紧接着,几刀逼退了追兵。吕腾空定睛一看,竟是驭天镖局的总镖头乔永。
乔永沉声道:“来这边!”
他带着吕腾空一家三口穿过几条染血的小巷,将他们带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藏身地。几人闪身入内,关上厚重的木门,外面的喊杀声顿时被隔绝了大半。
吕腾空靠着土墙缓缓滑坐下来,大口喘着粗气,胸前那道旧伤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西门一娘蹲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地撕下自己的衣摆,重新为他包扎。吕麟站在一旁,低着头,握着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乔永从腰间摸出那杆磨得油亮的旱烟杆,塞上烟叶,点火,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缭绕上升,带着一股辛辣而安神的味道。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赞道:“最后扬起镖旗的那一下,喊的那声镖号,有气势。”
吕腾空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镖没失,万幸。”顿了顿,叹道:“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相遇,更没想到你也卷了进来。”
乔永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孔中缓缓喷出,嘿嘿笑道:“是啊。咱们这行当,天知道会接到些什么奇奇怪怪的镖,惹到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祸。”
他的语气平淡,那双被烟火熏得微眯的眼睛里,藏着只有同行才懂的无奈。
吕腾空低下头,握了握妻子西门一娘冰凉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满脸沮丧的儿子吕麟,沉默了很久,声音疲惫的说道:“老乔啊,这次回去……我打算金盆洗手了。”
乔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瞥了一眼身边的女儿,缓缓点了点头。
这种想法,他又何尝没有过?
但,这就是江湖啊......
? 第79章 大漠边缘
“花仙”年怜丹。
一个优雅至极的男子。一身素白长衫,发髻一丝不乱,面容俊美近乎妖异,嘴角始终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年怜丹在混乱的战场上行走,步法看似极慢,如同闲庭信步,但每一次迈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袭来的刀剑与暗器。
其身形飘忽如风中落花,优雅美观,但出手却狠辣无比,剑光过处,血花无声绽放。
杀人于他而言,是一门优雅的艺术。
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不是脂粉香,更像是某种异花的幽芬,在血气弥漫的战场上格外醒目。那些嗅到这香气的人,眼神会不自觉地迷离一瞬——而这一瞬,便足以让他收割性命。
年怜丹最喜欢摧毁的,是美好的东西。
越是完美的,越是美丽的,在亲手让它们支离破碎时,都有着非比寻常的美感。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阿青身上。这个年轻的姑娘剑法灵动,正与蒙二缠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湿,在阳光下闪着光。年怜丹眼中闪过一丝惋惜般的笑意,花魂剑出鞘,剑光如一片飘落的花瓣,无声无息地递向阿青的后颈。
竟是想一剑斩下阿青头颅!
但一道青影从一侧闪出,伸掌,轻轻拍在长剑一侧,迫其退开。
力道不大,却精准无比,恰好拍在剑身发力最薄弱的位置,将那致命的一击荡开了三寸。
年怜丹瞳孔微微一紧,收回剑,目光转向身侧。
一个青衫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手里握着一柄飞刀。他拿手掩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苍白,但那双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年怜丹的目光落在那柄飞刀上,停住了。
他认得这柄刀,也认得这双手,声音优雅道:“小李飞刀,李寻欢。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更想不到你也看上了这批黄金。若你有意,黄金可以都给你,若是你愿意来我魔师宫,双倍的黄金都不在话下。”
李寻欢又轻轻咳了两声,放下手,淡淡道:“我虽欠下了很多黄金债,但对抢劫这件事本身并不太感兴趣,魔师宫也不需要一个酒鬼。只是有人让我留你一阵。”
他抬眼看了看年怜丹,飞刀举在耳侧,淡淡道:“所以你不动,我不动,大家都好。如何?”
年怜丹沉默了片刻,笑了笑,收剑入鞘,微微颔首。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杀了李寻欢,更没有把握躲开那柄锁定了自己的小李飞刀。
两人互不动手,也算是最好结果。
欧阳风一剑迫开强望生,黑伞打开挡下一波暗器。他人在伞后,盯了年怜丹一眼,心里已把此人列入了必杀名单第一位!
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
竟敢对我的侍女,厨子,按摩师,洗衣工,杂工,园艺师……阿青下这种黑手!
哼,不弄死你,简直对不起我西毒的名号!
………………
龙门镇外,通往沙漠的必经之路上,剑晨再次拦住了方夜羽的去路。
他手中英雄剑横于身前,剑锋映着日光,朗声道:“方夜羽!你我之间,一战必不可免。”他剑尖直指方夜羽,“拿出你的三八戟!”
方夜羽一阵恼火。他来龙门镇是为了黄金和玉玺,不是为了跟一个素不相识的愣头青决斗的。这人三番四次拦住自己,实在可恶。
他懒得再多说,不耐地挥了挥手。两道身影从他身后掠出——十大煞神之首,绝天、灭地,一刀一剑,已挡下了剑晨。
剑晨被迫接战,刀剑相交,火星四溅,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憋红了脸,只觉得方夜羽这小魔师之名空有虚名,实为懦夫,面对自己的挑战竟缩头缩尾,不敢应战!
与绝天灭地相比,战斗经验的差距并不是招式的精妙可以弥补的,剑晨很快就落于下风,眼看即将要重伤于刀剑之下时——
一声叹息,在绝天灭地耳边响起。
一柄剑,从斜刺里递出,轻轻一格,便将绝天灭地的合击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