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这个西毒有点歪 第21章

  汉子没有答话。

  没有谁愿意跟一个骗钱的无赖说话。

  欧阳风不在意地继续道:“但其实,你是我见过雕得最差的木雕师父,雕出来的女人也是最没有美感的。”

  汉子猛地抬起头,眼神冰冷,少有的动怒了。

  骗钱可以,杀了自己也无所谓,但他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她!

  欧阳风仿佛没看到他要吃人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难道你没有发现吗?你雕的人,空有其形,却无灵魂。”

  汉子皱眉,喃喃重复:“灵魂?”

  “是啊。”

  欧阳风嗤笑一声:“一个心已经死了的人,如何知道开心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伤心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想念一个人是什么姿态,恨一个人又是如何咬牙切齿?心如死灰者,雕出的作品,也不过是一堆死物而已。”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木雕的眼睛,叹道:“不信你看看她的眼睛。一对不会说话的眼睛,何来灵魂?”

  汉子低下头,盯着手中的木雕,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木雕的眼睛,雕得精细无比,睫毛、眼角、瞳仁,无一不精。但它们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神采。

  当他再抬起头时,店里已经空无一人,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第41章 不如去死

  第八天,欧阳风又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那汉子已经等在桌前。

  桌上放着一具新雕好的木雕,与之前的那些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种精确到每一根发丝的冷冰复制,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那女子微微侧着头,唇角似扬非扬,像是在倾听什么人说话,又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整个人物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转头看你一眼。

  欧阳风走过去,低头端详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道:“这具嘛,强多了。”

  汉子没有说话,但握刀的手指微微松了松,轻笑了一声,随即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才痛快,脸上也出现不正常的红晕。

  两人再次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一个继续雕刻,一个继续躺着睡觉。

  月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梯形,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和摇椅偶尔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时间到了,唔,该去风仪阁听曲了。

  欧阳风伸了个懒腰,从摇椅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走到汉子身前,指着桌上的两具木雕——一具是最早的作品,一具是昨天新雕的那具——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你的雕刻有一个很大的缺陷。”

  汉子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服气。

  “太假。”欧阳风说。

  汉子手里的小刀紧紧握住,指节都有些发白,声音里压着火气:“如何假!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

  欧阳风没等他说完,伸手指了指那两具木雕:“这具,是十余年前雕的。这具,是你昨天雕的。”

  汉子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

  欧阳风笑了笑,缓缓道:“十余年前,你雕的是一个闺中少女。十余年后,她说不定已经为人妻、为人母,儿女成群。这么多年,她经历过磨难挫折,有过欢笑思念,尝到过人情的冷暖,看到过人心的险恶。”

  他顿了顿,缓缓道:“她的脸上定然有了皱纹,穿衣打扮的品味肯定不会是未出阁的样子,饭菜的口味说不定也变了,生活习惯也肯定与年轻时不同。”

  指着雕像继续道:“这眼神,不应该还是少女的灵动,而应该是为人母的慈祥,为人妻的沉稳,或者生活不幸福的抑郁,儿女不听话时的愤怒。气质必然也有变化——或是身居高位的冷静,或是看透人心后的沧桑……”

  欧阳风低头看着那两具几乎一模一样的木雕,摇了摇头叹道:“但你看,你所雕刻的,气质神情一模一样。难道她一直都是十余年前的那个模样。从未长大?”

  欧阳风大笑道:“你自己说,这如何不假?”

  汉子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两具木雕,一左一右,并排而立。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嘴角,一样的衣袂飘动角度,甚至连发髻的样式都分毫不差。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欧阳风以为他不会说话了,才声音沙哑迷茫的喃喃道:“是啊……她现在,是什么模样?变了吗?”

  ………………

  第九天,欧阳风再来的时候,差点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屋子里堆满了木雕。

  桌上、地上、墙角,到处都是。

  新的压着旧的,旧的挤着新的,几乎无处下脚。

  雕的还是那个女人,但每一具都不一样。

  有的面带风霜,眼角添了细纹;有的神情沉稳,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有的唇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像是经历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坎坷。

  他在用自己的想象,不断地描摹着十余年后她的样子、她的气质、她可能经历的一切。

  欧阳风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满屋的木雕,跨过两具倒在地上的作品,走到那张熟悉的摇椅前,拨开椅面上的一具木雕,坐了下来。

  “你的心乱了。”

  汉子抬头看了欧阳风一眼,手里的刻刀停在半空,没好气的道:“那不还是拜你所赐!”

  “如果因为别人一句话,心就乱了,你还是你么?”

  汉子愣了一下,手中的刻刀缓缓放下。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不应该怪你。”

  欧阳风躺在摇椅上,望着天花板,语气平淡道:“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汉子看着他,问道:“什么答案?”

  “你的心在告诉自己,应该去见她一面。”欧阳风的声音很轻,充满诱惑的说道:“哪怕只是一面也好,然后你就可以找一个风清水秀的地方,将她的样子记在心里,伴随你长眠地下。”

  汉子怔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确有过这些想法,但这算是答案吗?

  无法赞同,更无法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了一声,感慨道:“你真的才十六岁?不是修炼了什么长春不老功的怪物?”

  “我说了,望闻问切,望排首位。”欧阳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汉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了多年的东西一并吐出去。

  欧阳风淡淡道:“你其实一直都没想好好活着,所以我也没想治你。一个想死的人,一颗已经死了的心,不管多么高明的医术都无法医活。但既然你想死又不去死,唯一的未了心愿,就是再见她一面了。”

  “可你一直犹豫不决,想去又不敢,想忘又忘不掉。你害怕自己是个灾星,会给她带去不快乐的往事回忆。”

  “但你又怎么知道,那个人会如你一般,天天以泪洗面?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一直活在过去。她说不定早已释怀,放下过往,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你难道不好奇么?好奇她能否第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你来?”

  “连死都不怕,你还怕什么?所以你不如远远看她一眼,别去打扰,然后就去死吧。”

  汉子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你是第一个,让病人去死的医生。”

  “早死晚死,早晚是死。”

  欧阳风晃了晃摇椅,淡淡道:“你活得这么痛苦,这么不快乐,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干嘛?不如死了,一了百了,挺好的。”

  “恩,你放心,我跟那些庸医不同,绝对不会强人所难,拦着一心想死的人去死。”

  “当然啦,你最好还是活着。”

  那汉子楞了楞。

  欧阳风惋惜道:“你若死了,每天的十两黄金就没了。我去哪儿找第二个铁传甲呢?”

  汉子苦笑,不知道该如何回话,这小怪物嘴巴太损,也太贪财了些。

  闭眼沉默了许久,汉子在心里不停叹气。

  是啊。

  在当年离开她的那一刻,心就已经死了。

  没了灵魂的躯壳,不是行尸走肉又是什么?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用刻刀,用木头,用酒精,用日复一日的机械劳作来麻痹自己,以为自己骗过了所有人。但这个小道士什么都没做,就把他的底细看得一清二楚。

  “嘿嘿,是不是听到我劝你去见她,心里很高兴。别骗我,承认就好,因为你的心跳刚才快了三倍。”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汉子懒得理他,被一个少年如此教训,他感觉自己的自尊严重受损。

  “你太没主见,像个懦夫一样。所以你心里一直希望出现那么一个人,教导你应该怎么做,希望有人告诉你应该回去,回去见她……要是说的不行,干脆直接推你过去才好,这才显得你多么无奈多么不情愿。是么?”

  “这叫自欺欺人!别跟我说什么身不由己。”

  “己不由心者,身何能由己?”

  “若是连自己的本心都无法遵从,你说,你活着有什么意义?”

  欧阳风从摇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木屑,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说了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出生决定不了,过去的事也改变不了,但你还有选择怎么去死的权利。明天我再还会来的……啧啧啧,十两黄金呢。”

  说完,他便跨过门槛,走进了外面那片明亮的月光里。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屋的木雕,和那个坐在满地木屑中的男人,长久地沉默着。

  那汉子突然紧捂胸口,一口鲜血如雾般喷吐而出。

  这小怪物,骂我骂的好痛快!

  心,好痛……

第42章 小李飞刀

  第十天,欧阳风准时来到木雕铺子。

  他刚踏进门槛,汉子就抬起头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看着他,开口说道:“我昨天想了很久。我决定去见她一面——像你说的,远远地不打扰地见一面。然后,就去死。”

  欧阳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道:“嗯,那挺好。”

  “所以你明天就不用再来了。”汉子说,“说不定明天我就已经离开了龙门镇。”

  欧阳风瞅了他一眼,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说:“你这么一说,我明天就更是非来不可了。”

  汉子笑了笑,道:“怎么,钱还没赚够?”

  “那倒不是。”欧阳风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

  欧阳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道:“我怕你走不出这个镇子。”

  汉子眉头一皱,面露不解。

  “你的身体,应该是没办法站着走出镇子的。”欧阳风补充道。

  汉子闻言,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傲气:“天下之大,只要想去,就没有我李寻欢无法去的地方。”

  

  是的,李寻欢。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意味着什么,不必多言。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那是传奇,是神话,是无数江湖人仰望的存在。

  但此刻,这个传奇人物正坐在一堆木屑中间,面色枯槁,咳嗽带血,连说话都有些中气不足。

  欧阳风没有被他的名头吓到,反而微微一笑道:“那你试试走出镇子。走出去了就算你赢,以后我自然也就不来了。如果你输了……”

  话没说完,李寻欢已经站了起来。他二话不说,直接迈步向门口走去。

  他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走出过这间屋子,他已经太久没晒过太阳,太久没呼吸过外面的空气。

  阳光刺眼,风沙扑面,干燥的空气像砂纸一样摩擦着他的喉咙和肺叶。

  他眯起眼,迎着那片白晃晃的光,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第十步的时候,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弯下腰,扶着膝盖,感觉呼吸变得困难,肺部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一样。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

  走到第五十步,他的脚步开始踉跄,头晕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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