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风翻到第三页,目光扫过一条消息,念了出来:“怒蛟帮帮主矛圣上官飞去世,其子上官鹰平稳接任,成为第二任帮主。上官鹰就职时宣布,坚守其父理念一百年不动摇,怒蛟帮永远只是怒蛟帮,决不会投靠朝廷。另,浪翻云与其妻隐居,属半隐退状态。”
一点红睁开眼睛,冷冷地吐出五个字:“怒蛟帮,完了。”
欧阳风偏过头看他:“为何这般说?”
“怒蛟帮与朝廷的关系向来敌对。”一点红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判断,“以前上官飞还在,镇得住。他死了,朝廷要灭它,其他黑道帮派要瓜分它。上官鹰未经历战火,又太年轻气盛——与他父亲相比,远远不如。”
欧阳风不置可否,晃了晃摇椅:“骆驼死了也比狗大。怒蛟帮的底子还在,洞庭湖的地利还在,想灭它并不容易。再说了,没了上官飞,不是还有浪翻云么?”
一点红摇了摇头:“剑客陷入爱情,剑就生了锈。沉迷情爱之中,他已数年未摸过剑,剑法早已退步,如今更是已掉落了黑榜前十位置。”
欧阳风笑了笑,眨眼道:“有情之剑,就杀不了人么?呵呵,谁说这世间剑法只有一种。这个榜那个榜,重要么?黑榜前二十,有几个人真正相互交手,生死相斗过?没有做过一场,你又怎知浪翻云无法对抗前十的高手?”
一点红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显然并不认同欧阳风的说法。
欧阳风继续往下翻:“华山、嵩山、衡山等六大门派,又又又又一次与日月神教发生冲突,后大败而归。嵩山派左冷禅师父死于此战,左冷禅接任嵩山派掌门。但有消息称,日月神教之主任我行同样身受重伤。”
他本来想直接翻过去——六大门派和日月神教的冲突,年年都有,都快成固定节目了。
但最后那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让他暂停住了。
“任我行受伤,帮中大小事务,由副帮主、江山绝色榜第八位、年仅十八的东方红全权处理。”
欧阳风盯着“东方红”这三个字看了好几秒,低声自语道:“十八岁的副帮主,江山绝色榜第八,名字还是东方红……有意思。”
剩下的消息,相比之下就没那么震撼了,但也都不算小事。
比如老朱又杀了几个曾经在灭元、灭陈友谅战役中立过大功的功臣——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自古皆然。
比如风行烈叛逃出了黑道门派,由黑转白,成了一名正道少侠,引得江湖议论纷纷。
比如江别鹤,在江南一带左右横跳,出钱赈灾,剿灭恶霸,为兄弟抗刀,扶老奶奶过街......一番骚操作后,被封江南大侠。
比如西门吹雪,连连战胜了数位江湖有名的剑客,被誉为新一代的剑神,这个名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崛起。
比如大理的风流镇南王,又又又又出门拈花惹草,其妻一怒之下,进了道观,青灯古佛相伴余生。
还有丐帮帮主汪剑通的弟子乔峰,击退了前来进犯的一品堂四大恶人,大出风头,因而得以传授降龙十八掌。
……
龙门镇一直都很热闹,中原江湖亦然。
第39章 悲惨的往事
江湖月报在欧阳风三人看完后,被随手扔给了旁边眼巴巴盯了半天的十三瞎马。
那十三个独眼汉子顿时眉开眼笑,一拥而上,你抢一张我抢一张,甚至为了争一页差点动起手来。最后整份报纸被拆得七零八落,每人手里攥着一两张,看完之后再互相交换,一个个看得眉开眼笑,仿佛捡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阿青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道:“江湖月报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要三两银子一份。三两银子呢,足够普通人家一个月吃喝了。而且那报纸的纸张又薄得像什么一样,传阅不了几次就破破烂烂的,更可气的是印刷的油墨也不怎么样,没碰几下,墨就晕开,敷的满手都是。”
欧阳风躺在摇椅上,慢悠悠地说:“那是自然。要不然一份报纸几百人看,办报的还怎么卖报?还怎么赚钱?”
阿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愤愤不平地补了一句道:“办这个报纸的江湖百晓生,定然是个奸商,竟然能想到这个办法圈钱。”
欧阳风得意地笑了起来,道:“其实是我告诉他的主意。至于为什么告诉他嘛——嘿嘿,因为这报纸有我的两成干股。”他怕阿青听不懂“干股”是什么意思,特意解释道:“就是每卖十份,其中两份的收入就是你公子的。”
阿青显然是不信,掩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恩恩恩,是的,是的。全天下的金子都是公子的,行了吧?”
不被信任,欧阳风很伤心。
他倒真不是吹牛。
如果不是他当初三方连线,从中搓合,把百晓生和朝廷联系起来,还征得了皇帝的同意,这江湖月报如何能在整个大明境内这般大张旗鼓地发行?
皇室在其中什么都没干,只是答应了发行权,就占了四成利,同时还能借这份报纸发表自己想要让大明百姓和江湖人士看到的内容,对统治王朝大有益处。
百晓生本是江湖风媒,靠消息买卖为生,办了这份报纸让他一举获得了巨大的名望和地位。风行楼占利四成,但几乎包揽了所有事务——消息来源由他们收集,内容撰写由他们负责,包括报纸印刷、后续发行交接,全都是风行楼的事。
欧阳风作为中间人,前期倒是费了不少功夫。毕竟要跟皇帝打交道,而老朱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要不是看在师姐林朝英的面子上,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答应。占股两成,但事成之后,后期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就能坐等分红,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生意,三方得利,无人吃亏,最后自然是水道渠成一拍即合。
皇室占股,通过报纸来控制舆论,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事关重大,所以知道此事的,除了百晓生、几个皇室成员和欧阳风外,只有寥寥数人。
没想到,这么大的秘密告诉了这个臭丫头,臭丫头居然还不信。
欧阳风叹了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幽幽地吟道:“我本将心比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跟你说了如此惊天大实话,你还不信,真是个笨丫头。”
阿青笑道:“信了才怪!要是公子真这么有钱,以公子的性格不早就退休隐居了?还会天天哭穷!”
欧阳风捂住心口,一脸哭相道:“别说了,一说我就心口痛,像被插了一刀进去,还不停的搅啊搅……”
由不得他不心疼。
不管是谁,凭白无故的少了这么大一笔源源不断的巨大收入,怕是比他还要更疼上百倍。
事成之后,合约即定,欧阳风的确是占了两成股份。但当第一笔收入送来后,师姐林朝英这才知道两成股份所代表利润,当时眼睛就红了,然后用非常“慈爱”的眼神盯着他。
欧阳风非常大度地表示:二一添作五。决定将一成股份孝敬给师姐,当是还了这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从此,两不相干,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光康庄、幸福快乐、躺平大道……
但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贪婪,如此恶毒的婆娘……
林朝英这恶婆娘不仅拿走了自己所有的股份,还狠狠揍了他一顿,美其名曰:男人有钱就变坏!你还不是男人就这么坏了,有钱了岂不是要坏到掉渣!
算了,还是照旧例先揍你一顿吧......
想起来现在屁股都疼!!
唉~~~往事不堪回首~~~
欧阳风躺在摇椅上,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阿青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家公子怎么忽然就蔫了,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唉声叹气,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爽的往事。
她当然不知道,欧阳风此刻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两成干股的陈年旧账。
每想一次,心口就疼一次。
那可是源源不断的银子啊,就这么没了,全没了。
他连反抗都不敢反抗一下——恶婆娘是不讲道理的,偏偏还打不过她,就问你气不气!!!
想到这里,欧阳风又幽幽地叹了口气,眼角泪光闪烁。
阿青看着他这副模样,更加确信他刚才是在吹牛了。
欧阳风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算了,不信就不信吧。反正那两成干股确实不在自己手里,说起来都是泪,还不如让她以为自己是在吹牛,至少还能保住一点面子。
他重新躺回摇椅,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把林朝英诅咒了第十七遍。
恶婆娘,祝你一辈子嫁不出去。
…………
中原发生的事,离龙门镇太远,也跟他欧阳风没多大关系。
江湖月报的两成干股没了,虽然心痛,但毕竟到了师姐林朝英口袋里的东西,想要再掏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日子要继续,养老钱更是得抓紧的赚足了。
欧阳风很懒。
每天三个患者他都懒得看,看完后,写方子的事也交给了阿青。最主要的原因是,那些病人都是看些头痛感冒,开个方子才五个大钱,实在不值得让他睁眼。
但如果给的钱够多,他也能很勤快。
正所谓是有钱能使磨推鬼——这句话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是换个地方睡一觉,就有十两黄金到手。
这生意,要得!
第40章 奇怪的患者
这天,欧阳风像往常一样,去了一家木雕店。
开店的人叫铁传甲,是出了大价钱请欧阳风去的。但要看病的人并不是铁传甲,而是坐在店里间的一个中年汉子。
那汉子衣着不讲究,对衣衫上的灰尘也不在意,胡子拉碴,头发微微凌乱。他的眼神全神专注于手上的小刀和那段木头,仿佛那就是他生命的全部。
欧阳风径直进店,也不打招呼,直接躺在一张摇椅上,静静地看着他。那汉子也好似没有看到有人进来一般,继续雕刻着手里的木雕。一时间,店里只有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
许久之后,那汉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嘴角渗出了血丝。他放下木雕与小刀,拿起身边的酒葫芦,大口灌了起来。
酒水顺着嘴角流淌到衣服上。喝完酒,用袖子擦了擦嘴,他这才抬眼看着欧阳风,声音沙哑地说道:“算上今天,你一共来了七天。”
“嗯。”欧阳风应了一声。
“铁传甲请你来,应该是让你来给我看病的。”汉子说。
“嗯。”
“你的收费每次十两黄金,比一般医师贵了百倍。”汉子又说。
“不错。”欧阳风坦然承认。
“你拿了钱,但好像什么都没做。”汉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欧阳风在摇椅上晃过来晃过去,答道:“怎么能叫什么都没做?你在这刻了多久的木头,我便在这儿陪了你多久。时间就是金钱,我花了不少时间嘞。”想了想,觉得这邋遢汉子话里有话,太不坦蛋,于是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赚钱赚的太容易,产生了嫉妒心?”
“你竟然知道这钱赚的太容易?何止是容易,抢劫都没你来钱快!”汉子大吃一惊,没想到欧阳风竟然有此觉悟,叹了口气道:“我不需要人陪,你明天能不能别来了?”
“那怎么行。”欧阳风躺在摇椅上,晃了晃腿,道:“病人是你,但出钱的可不是你。要是铁传甲不给我钱,你看我来是不来。”
汉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还知道我是病人!?那医生你既然来了,钱也收了,是不是该给我这个病人看看病,开个药方,扎上几针?不然十两黄金,我觉得亏得慌。”
欧阳风躺在那儿,动都不动,眯着眼道:“不用,已经看过了。”
汉子一愣:“你都没把过脉。”
“望闻问切,切排最后。”欧阳风慢悠悠地说:“你的病,看看就行了。把脉?有什么好把的!别拿我跟那些只晓得把脉的庸医相提并论。”
“既然你不是庸医,望也望了七天,也应该望出个名堂了吧。你倒是开个方子,说说怎么治啊。”
“你的病,没什么好治的。”欧阳风语气平淡。
汉子有些不甘心:“我都咳血了,这都不用治?之前来的每个医师,就算不给开方子,至少都会苦口婆心地劝我两句,让我定要戒酒。”
欧阳风笑了笑:“人生难得一醉。若是连酒都戒了,活着岂不是索然无味?”
汉子怔了一下,喃喃道:“这句话,好像是我的台词才对。你应该说,必须得戒,否则会死的。”
“都一样。”
欧阳风摆了摆手,道:“反正你不会停止喝酒。说了你不听,听了你不做,做了又做错,错了又不改,改又改不对。明知道说了无用,我浪费口水说什么?”
汉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很有道理。”
“当然。”欧阳风得意地笑了笑,并补充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死来就明日死。正所谓,醉生梦死,若不喝到酩酊大醉,你又怎会知道自己还活着?”
汉子没有接话,换了个话题:“那除了戒酒这事先不提,也可以开些药吧?”
“更不用了。”欧阳风摇头,撇嘴道:“不喝药会死,喝了药你一样是死,何必浪费药材呢?药材很宝贵的,不如省下来留给真正需要它的人。”
欧阳风语重心长的劝道:“喝酒会死,但不喝酒,你一样会死。所以你应该趁你还活着的时候,多喝一点。”
汉子无奈叹道:“其实,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我只是咳嗽伤肺,痰阻血瘀,阳气不足,肝肾两虚……不如你给我开一些通宣理肺、滋补肝肾的药,应该能缓解缓解症状。然后你就别来了,如何?”
欧阳风瞥了他一眼:“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你要是自己能诊断能开药,还要我做什么?”
汉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反驳道:“我虽不是医生,但也是十年寒窗的读书人,医书更是看过不少,甚至还参加过科举,上过殿试……”
欧阳风突然起身,大怒道:“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人,自以为看过几本医书,自以为听过几句医理,就觉得自己是医生了?人人都像你这样,世上还需要医生做什么?你这是想砸了医生的饭碗么?你真以为学医比考状元要容易很多,你知不知道学医要学多少年……”
汉子摸了摸鼻子,被怼的无话可说,只能低头叹气:“我错了还不行吗?唉,又不是我要你来的,你可以拒绝......”
“拒绝?那怎么行。”见他承认错误,欧阳风才又躺了回去,道:“整个龙门镇肯花十两黄金让我来坐一会儿的冤大头可不多,铁老板是唯一一个,一定要紧紧抓住才行。”
欧阳风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抓拳头的动作,显示自己的医者仁心,永不放弃患者的决心。
汉子的手颤了颤,手里的刻刀差点控制不住想要飞出去。但最后还是咳了几声,叹了口气,继续埋头雕刻他的木雕。
听曲......看诊时间快到了,欧阳风这才从摇椅上起身,缓缓走过去,打量着屋子里摆放的木雕。
所有的木雕都是雕刻的一个女人。
每一根发丝、衣摆的皱褶、表情神态,都栩栩如生。
欧阳风从最里面拿出一具最早的雕刻,又拿起最新的一具,放在那汉子面前,淡淡道:“你一定以为你雕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