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只怪手中的刀太钝。
钝得不能一刀一刀,细细剐。
他抬起刀。
刀尖,抵在李察哥胸前。
轻轻一划,衣衫裂开。
皮肉翻卷,鲜血渗出。
李察哥浑身一震。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
那惨叫,凄厉,刺耳,穿透雨幕。
孟柱没有停,一刀一刀,慢慢划着。
每一刀,都不深。
只划破皮肉,只让血流出来。
他要让他慢慢死,慢慢疼。
慢慢体会那些死在他刀下的汉人,临死前的痛苦。
第一刀,划在左胸。
第二刀,划在右胸。
第三刀,划在腹部。
第四刀,划在左臂。
第五刀,划在右臂。
第六刀,划在左腿。
第七刀,划在右腿。
一刀,一刀,一刀。
李察哥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他的身上,已满是刀口。
那些刀口,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鲜血,从每一道刀口里渗出。
流遍全身,滴落在地。
汇入那血河之中。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他的头,渐渐垂下。
可孟柱没有停。
他还在划,一刀,一刀,一刀。
他要让他尝遍所有痛苦。
要让他死得最惨。
要让他知道——
汉人,不是好欺负的。
不知过了多久。
李察哥不动了。
他的身上,已没有一处完好。
整个人,已不成人形。
孟柱收了刀,退后一步。
望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狰狞。
那笑意,痛快。
那笑意里,有说不出的——
解脱。
——
刑场上的血腥气,弥漫四野。
那血腥气,浓得化不开,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忽然,人群中有人动了一下。
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从人群中冲出来。
他跑到台前蹲下身,伸出手捡起一块。
血淋淋的,还热乎着。
他狠狠咬了一口,鲜血从嘴角流下。
见状,人群沸腾了。
无数人冲出来,涌向那具尸体。
争抢着,撕扯着。
血腥气,混着疯狂的喊声。
整个宣德门外,已成一片修罗场。
李察哥的尸体,被撕成碎片。
那些金兵的尸体,也被撕成碎片。
只剩满地残骸。
只剩那漫天的血水。
只剩那哗哗的大雨。
——
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声:
“少君,万岁——!”
那声音,沙哑,却响亮。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第一千声,第一万声。
“少君,万岁——!”
“少君,万岁——!”
“少君,万岁——!”
万民齐声呼喊。
那声音震天动地,压过了雷声,压过了雨声。
在宣德门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
西天边上,烧起一片绚烂的红。
万道金光从云层缝隙间倾泻而下,将整个顶子沟染成一片金红色。
明丽桥横跨在沟上。
那桥是石砌拱桥,飞架两岸,长约十丈,宽约三丈。
桥栏雕着莲花纹,历经风雨,已有些斑驳,却更显古朴厚重。
桥下溪水潺潺,映着晚霞,金光粼粼,如流金淌银。
何家庄坐落在桥北三里外。
青砖灰瓦的院落,层层叠叠,从桥头一直蔓延到山脚下。
此刻,整个庄子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庄门是新建的。
三间七架的朱漆大门,门钉九行九列,共八十一颗,金光闪闪。
门楣上悬着一块崭新的匾额,用红绸蒙着,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门楼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高约丈余,蹲踞两侧,怒目圆睁,威武非凡。
门上,廊下,檐角,到处挂着大红灯笼。
那些灯笼是新糊的,红绸为面,金线为边,灯笼上绘着福字、寿字、云纹、鹤纹。
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里面的烛火也跟着摇曳,将整个庄门映得一片通红。
庄内,更是灯火辉煌。
从庄门到祠堂,一条宽约三丈的青石甬道,两侧每隔三丈便立着一根灯柱。
灯柱是朱红色的,柱顶托着一盏八角宫灯,灯上绘着四季花卉——春牡丹,夏荷花,秋菊花,冬梅花。
此刻所有的灯都点亮了,将整条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甬道两侧,是整齐的屋舍。
那些屋舍,也都张灯结彩。
门口贴着大红对联,窗上贴着剪纸窗花,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灯笼。
不时有孩童从门里冲出来,嬉笑着,追逐着,手里拿着糖人,嘴里塞着糕点,脸上满是笑容。
庄中,人来人往。
有穿着新衣的何家子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有系着围裙的仆妇丫鬟,端着食盒酒坛,穿梭往来。
有扛着桌椅的壮丁,匆匆忙忙,布置明日的宴席。
有提着灯笼的小厮,跑前跑后,招呼着来往的宾客。
到处是笑声,到处是喜气。
祠堂前的石坪上,更是热闹。
石坪宽约十丈,方方正正,青石铺地。
此刻,石坪上摆满了桌椅。
一色的红漆八仙桌,一色的长条凳,一溜排开,少说也有上百桌。
桌上铺着红布,红布上摆着碗筷、酒盏、干果、蜜饯。
厨子们正在坪边,临时搭起的灶台前忙碌,煎炒烹炸,香气四溢。
一些年长的何家子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明日换匾,可算是盼到了。”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捋着胡须,感慨道:“咱何家,从祖父那一辈起,就被御批了‘下三滥’。”
“这一批,就是三代人。”
“是啊。”
另一个老者接口道,“当年祖父他老人家,本事再大,也得低头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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