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闭上眼睛,等死。
刽子手们抬起铡刀。
刀口朝天,刀刃雪亮。
然后——
猛地落下。
“咔嚓!”
“咔嚓!”
“咔嚓!”
三百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百颗头颅,齐刷刷滚落。
鲜血,从断颈处狂喷而出,冲起三尺多高。
雨水浇下来,血水混着雨水,四处流淌。
那三百颗头颅,滚落在泥地里,有的还睁着眼,有的还张着嘴,有的还抽搐着。
无头的尸身,被拖走。
第二批俘虏,被押上来。
又是一轮铡刀落下。
“咔嚓!”
“咔嚓!”
“咔嚓!”
又是三百颗头颅落地,又是一片鲜血狂喷。
铡刀,一次次抬起。
一次次落下。
“咔嚓”声,连绵不绝。
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
一股股鲜血,喷涌而出。
雨水,浇不灭那血。
泥土,吸不尽那血。
血水汇成溪流,在青砖上蜿蜒流淌,流进低洼处,积成一汪汪血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那血腥气,压过了雨水的清新,压过了泥土的腥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钻进每个人的心里。
百姓们望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惊呼。没有人尖叫。
只是静静地望着。
望着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金兵,一颗颗头颅落地。
望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夏贼,一具具尸身倒下。
望着那血水越流越多,望着那头颅越堆越高。
有人流泪,有人颤抖,有人紧握双拳,指节发白。
可没有人出声。
只有雨声,只有“咔嚓”声。
只有那血水,哗哗流淌的声音。
——
八千俘虏,全部斩讫。
宣德门外,已成血海。
那血水,漫过青砖,漫过门槛,漫过台阶,流进阴沟,流进护城河。
护城河的水,红了半边。
接下来,是分尸。
五马分尸。
完颜希尹和韩常,早已死了。
分的,是他们的尸体。
五匹高头大马,被牵到刑场中央。
那马是精选的良驹,雄壮矫健,四蹄有力。
马身上披着红绸,红绸在雨中湿透,贴在马身上。
五根粗大的麻绳,一头系在五匹马的马鞍上。
另一头,分别系在完颜希尹尸体的脖颈、双手、双腿上。
尸体早已僵硬,被拖在地上。
雨水浇在尸体上,浇在那张惨白的脸上。
刽子手举起鞭子。
“啪!”
一鞭抽下,五匹马同时发力。
绳索绷紧,尸体被拉直。
五匹马奋力向前,绳索越绷越紧。
尸体的脖颈被拉长,尸体的四肢被拉长。
“嘣!”
一声闷响,脖颈断裂。
“嘣嘣嘣嘣!”
四声连响,四肢断裂。
尸体,被撕成五块。
头,飞向一边。
双臂,飞向两边。
双腿,飞向两边。
鲜血,从断裂处喷出。
五块残尸,落在地上,被雨水冲刷。
韩常的尸体,也被如法炮制。
五匹马,再次发力。
绳索,再次绷紧。
“嘣!”
脖颈断。
“嘣嘣嘣嘣!”
四肢断。
又五块残尸,落在地上。
两具尸体,十块残尸。
散落在血泊中。
触目惊心。
——
接下来,是磔刑。
西夏晋王、第一名将——李察哥,被押到刑场中央。
两根粗大的木桩,早已埋好。
他被绑在木桩上,双手双脚被绳索勒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望着那漫天的雨。
望着那黑压压的百姓。
望着那堆积如山的头颅。
望着那满地流淌的血。
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刽子手走上前。
那人三十来岁,不高不矮,身材壮实,穿着一身黑色短褐,腰间系着大红腰带。
脸上有三道深深的刀疤,从左眉一直划到右颊,将那张脸劈成几块,狰狞可怖。
他叫孟柱,本是太原城的都头。
太原城破时,他领着几个兄弟,杀出一条血路,上了太行山。
后来,加入了炎黄军。
此时,他手中提着一柄短刀。
那刀不长,一尺有余。
刀身狭窄,刀刃锋利。刀柄缠着粗布,被汗水和血水浸透,黑得发亮。
他狞笑着走到李察哥身前。
望着这个西夏第一名将。
望着这个统帅千军万马、不可一世的人。
望着这个双手沾满汉人鲜血的刽子手。
他的双眸,布满血丝。
那血丝,红得像火,红得像血。
他死死盯着李察哥。
盯着那张曾经倨傲的脸。
盯着那双此刻满是恐惧的眼。
当日守太原时,他只觉得手中的刀太沉。
一刀一刀砍下去,杀不完,砍不尽。
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同袍的血,溅在他脸上。
他咬牙撑着,撑到城破。
撑到最后一个兄弟倒下,撑到自己杀出重围。
那时,他只觉得手中的刀太沉。
沉得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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