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剑僧的左肩,被刺了一剑,鲜血染红了白裳。
冷凌弃的右肋,被划了一刀,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可两人都没有停。
不能停,也不敢停。
这种级别的交手,谁先停,谁便死。
一百零三招,萧剑僧的刀,快了半个刹那。
那半个刹那,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就是这半个刹那——
他的刀,挑飞了冷凌弃的剑。
“当!”
冷凌弃的剑,脱手飞出。
钉入三丈外的廊柱,嗡嗡颤动。
冷凌弃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败了?
可他还不甘心。
他右手一翻,一掌拍出。
那不是寻常的掌法。
那是——
“剑掌”。
以掌为剑,以气为刃。
这一剑,刺在萧剑僧胸口。
“嗤——”
一声轻响,如裂帛,如破革。
萧剑僧身形一震,连退三步。
每一步退后,青砖上便留下一道,深深的脚印。
第三步落下时,他的身子微微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低下头,望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衣衫被刺穿一个寸许大的破口,破口边缘焦黑,是被剑气灼伤的痕迹。
破口之下,皮肉翻卷,鲜血正从那伤口中,汩汩渗出。
伤口虽不大,却极深。
一指深。
他抬起头,望向冷凌弃。
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淌下,滴在胸前,与那伤口渗出的血混在一处。
他的面色,苍白了几分。
可他依旧立着,依旧握着刀。
然后——
他出刀。
这一刀,与之前任何一刀都不同。
刀光,不是光。
是暗,是无边的黑暗。
刀意,不是意。
是空,是无念的空。
刀势,不是势。
是随,是随心所欲的随。
无念而落,随心而斩。
——“无念随心斩”。
刀光一闪,冷凌弃的右臂,齐肩而断。
鲜血,狂喷而出。
断臂,落在地上。
冷凌弃瞪着眼,望着自己的断臂,望着那喷涌而出的鲜血。
他的身子晃了晃,却还没有倒下。
他望着萧剑僧,嘴唇翕动,问道:“你...你这刀法...”
“何处学来?”
萧剑僧挥了下刀。
刀上,还在滴血。
他冷声道:“‘越路剑法’与‘无鞘刀法’的尽头,非是‘掌剑’和‘掌刀’。”
“而是——”
他顿了顿:“‘无念而落,随心而斩’的境界。”
“诸葛老贼藏私,却令你走偏了。”
冷凌弃闻言,身子一震。
他望着萧剑僧,望着那张俊美秀气的脸,望着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睛。
他的眸中,满是悲戚。
那悲戚,比断臂之痛,更甚百倍。
他的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鲜血,越流越多。
他的眼前,渐渐模糊。
他的身子,晃了晃。
终于——
倒下了。
倒在血泊中。
昏迷不醒。
萧剑僧望着他,望着这个倒下的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首向堂中望去。
足下,血水漫上青砖。
堂中,已是生死关头。
——
正当萧剑僧与冷凌弃刀剑相对时,孙出烟挺枪再向汪俊挺刺去。
一位白衣僧人身形一闪,晃眼已至枪前,反手一掌便将枪砸偏了三寸。
孙出烟怒喝一声,枪尖划出一个弧,那月牙形的枪刃,竟向着僧人兜头劈下。
白衣僧人口诵“阿弥陀佛”,单手挥动沉沉的禅杖,迎着那枪重重砸去。
只一挥动禅杖,他便完全不同了。
他已不是僧人,而是大魔大神!
“霹雳”一声。
不是行雷,没有闪电。
却有电光雷鸣:似佛似魔的杖!
堂顶已给震破了一个大窟窿,风雨尽朝这大洞里灌了进来。
——那是他一杖之势。
以及,这一杖与孙出烟那一枪,相互碰击的结果。
哀吼一声,一招过后的孙出烟已被砸出堂顶大窟窿,竟朝天嘶声喝问:“你是...‘龙象驮佛’三枯大师!?”
三枯的语音,也锐似急电划破阴分阳晓:“我是!”
孙出烟登时睚欲裂,披头散发,自堂顶上、风雨中,发出如狼如魈的凄嗥。
然后,他的枪尖冒出了惨白的白芒,在风雨中飘摇不定的飞刺而下。
三枯大师又诵了声佛号,双臂呈金色光泽,又是一杖疾劈而去。
枪停半空,却未刺落,两只手指挡在了枪尖上。
那是,长孙飞虹的双指!
杖止半尺,竟没劈出,一只手掌握在了杖杆中。
那是,一只如玉般洁白的巨手!
巨手的主人极老,老得看不出年岁。
头发已然全白,白得像雪,像霜,一丝杂色也无。
那白发梳得一丝不苟,以一支碧玉簪绾住,玉簪通透,隐隐有云纹流转。
额前光洁,不见皱纹,可那双眸子却出卖了他。
那眸子里沉淀了太多东西,没有七八十年的岁月,沉淀不出那样的深邃。
他身量不高,比寻常男子矮了半个头去,立在人群中,本不起眼。
可你只要看他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只因他那张脸。
那张脸的奇特之处,不在五官本身。
五官倒也寻常,眉是眉,眼是眼,鼻是鼻,嘴是嘴,分开看,样样普通。
可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
威仪。
那是一种久居人上、颐指气使惯了,才能养出的威仪。
他的眉骨极高,高得有些突兀,如两道悬崖,横亘在眼窝之上。
眉骨下,是一双细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眯起时,只剩两条缝。
可那缝里,偶尔会透出光来。
那光极锐,如刀锋,如剑芒,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颧骨也高,高耸如峰,将两颊的肉撑得紧紧的,不见一丝松弛。
鼻梁挺直,带着几分倔强的弧度。
嘴唇很薄,薄得像两片刀刃。
抿起时,便成了一条线,一条冷硬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线。
肤色白皙,却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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