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457章

  天气阴沉,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云厚厚的,沉沉的,像一床脏污的旧棉絮,捂在天上,透不下一丝日光。

  风是从北边刮来的,裹着塞外的寒气,呜呜地响着,如万鬼同哭。

  风卷起路上的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打在衣上,留下一层灰蒙蒙的印记。

  前几日下过雨,官道被踩得稀烂。

  马蹄踏过,车轮碾过,留下深深浅浅的坑洼。

  坑洼里积着浑浊的水,水上漂着枯叶、草屑、还有说不清是什么的脏东西。

  一脚踩下去,泥浆四溅,溅得人满身满脸。

  风卷着尘,尘混着土,土裹着沙,漫天飞舞。

  三五步外,便看不清人影。

  只能听见风声,听见脚步声,听见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咒骂声、哭泣声。

  那些声音,从尘土中传来,又消失在尘土中。

  完颜希尹策马立于土坡之上,俯瞰着脚下那条蜿蜒如蛇的官道。

  官道上,金军的队伍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前军已没入远处的山影,后军还在视线尽头缓缓蠕动。

  队伍中央,是密密麻麻的汉人俘虏,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的身后,立着两个人。

  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眉宇间透着几分儒雅之气,却掩不住那深深的惶恐。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龙袍,那龙袍是金人赐的,明黄色的,绣着五爪金龙。

  可穿在他身上,却如偷来的衣裳,怎么看怎么别扭。

  ——大楚皇帝,张邦昌。

  此人生于官宦之家,自幼饱读诗书,进士及第,官至太宰。

  金军围汴梁时,他奉命与金人议和,卑躬屈膝,唯命是从。

  城破之后,金人立他为帝,国号“大楚”。

  他跪受册宝时,涕泪横流,连连叩首,口称“罪臣不敢”。

  做了皇帝后,他却不敢居皇宫,不敢穿龙袍,不敢称“朕”。

  只敢住在城外,每日对着金人派来的监军,唯唯诺诺。

  另一人年约四旬,虎背熊腰,满脸横肉。

  他也穿着一身龙袍,却是大摇大摆,昂首挺胸,似这皇帝是他应得的。

  他的腰间,还挂着酒囊,不时仰头灌上一口,满脸得意。

  ——大齐皇帝,刘豫。

  此人本是齐州知府,金军南下时,他杀守将关胜,举城降金。

  金人见其忠心,便立他为帝,国号“大齐”。

  他大喜过望,当即跪受册宝,口称“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此后,他愈发卖力,搜刮民财,镇压抗金义军,无所不用其极。

  完颜希尹望着二人,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鄙夷,有嘲弄,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得意。

  汉人,终究是汉人。

  给他一个皇帝的名号,便摇尾乞怜,俯首帖耳。

  这样的人,再多几个,何愁神州不定?

  他执着马鞭,向二人笑道:“望二位各守疆土,替大金建功立业。”

  “本帅便先行一步,率军北返上京,向狼主复命了。”

  张邦昌与刘豫齐齐跪地俯首,恭敬的回道:“恭送元帅大人,班师回朝。”

  金军的队伍,缓缓向北蠕动。

  这支军队,已今非昔比。

  东、西两路大军,已合为一处。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马蹄声如闷雷滚动,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前军、中军、后军,各相距数里,绵延数十里,浩浩荡荡,气势汹汹。

  可仔细看去,却能看出几分不对劲。

  东路军的士卒,士气低到了冰点。

  他们的统领完颜宗辅、完颜阇母,都死在了那一夜的火攻之中。

  他们的同袍,死伤过半。

  他们的粮草,被焚之一炬。

  他们一路所得,俱皆化为飞灰。

  他们低着头,拖着脚步,一言不发。

  他们的眼中,没有光。

  只有麻木和疲惫,还有隐隐的恨。

  西路军的士卒,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心忧粮草不济。

  那一夜的大火,烧掉了他们半数的粮草。

  剩下的粮草,只够一月之用。

  若不能尽快赶回上京,等待他们的,只有饥饿,只有死亡。

  他们焦躁不安。

  他们左顾右盼。

  他们看谁都像敌人。

  尤其是那些汉人俘虏。

  队伍中央,是密密麻麻的汉人俘虏。

  他们被绳索串着,一串一串,如牛羊,如猪狗。

  男人在前,女人在后,孩童夹在中间。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赤着的脚踩在冻硬的土地上,留下一串串血印。

  有的走不动了,瘫倒在地。

  金兵上前,一鞭抽下。

  “啪!”

  惨叫,爬起来,继续走。

  又有的走不动了,一矛刺下,惨叫戛然而止。

  随即,尸体被拖到路边,扔进沟里。

  接着,队伍继续向北前行。

  没有人敢回头,没有人敢哭泣。

  只有脚步声,沙沙沙沙,如无数只蚂蚁在爬行。

  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

  队伍中段,一个年轻的女子,踉跄前行。

  她叫小婉,年方十六,户部侍郎李似之的千金。

  去年方才及笄,许配给了翰林学士许清。

  本该是花前月下、琴瑟和鸣的年纪,如今却沦为了阶下囚。

  她的面容清秀,眉眼如画。虽然此刻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仍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

  她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血肉模糊。

  她的脚,已不知磨破了多少层皮。

  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可她咬着牙,不哭。

  她不能哭,她还要活着。

  活着回去...

  回到那个等她的良人身边。

  忽然,一骑从队伍后方驰来。

  马上之人,是个金军千户,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他的目光,在队伍中扫来扫去,如鹰隼搜寻猎物。

  他的目光,落在小婉身上。

  他勒住马,盯着她。

  那目光,贪婪,猥亵,如毒蛇的信子,在她身上舔来舔去。

  小婉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看他。

  那千户笑了。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小婉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队伍中拖了出来。

  “啊——!”

  小婉惊叫,拼命挣扎。

  可那千户的手,如铁钳一般,哪里挣得脱。

  他被拖向官道旁的野树林。

  “救命——!”

  小婉回头,望向那些血脉同胞。

  没有人动,没有人看她。

  他们只是望着前方,望着那条无尽的路。

  她被拖进了树林,被按在枯叶堆上。

  她的衣衫,被撕开。

  她闭上眸子,泪水,无声滑落。

  完颜希尹策马行过,目光无意间扫向那片树林。

  他看见了,那千户压在那女子身上。

  看见那女子苍白的脸,无助的挣扎。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侧过头,望向身旁的时立爱。

  “昌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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