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有最原始、最直接、最有效的杀戮。
一刀砍下,连人带刀,齐齐断成两截。
刀光如修罗怒目,每一刀都带着滔天杀意。
那些金兵被这杀意所慑,竟忘了格挡,忘了闪避,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处,任那刀光斩下。
刀法归于平淡,却最是致命。
每一刀都平平无奇,每一刀都正正砍中要害。
似那些要害是自己送上去的,不是他砍中的。
刀光亮起时,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那光太亮,太盛,太夺目,仿佛不是人间该有的光芒。
光芒散去时,天井中能站着的金兵,已不足一半。
沈虎禅浑身浴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他的刀,还在滴血。
趁着沈虎禅与铁游夏挡住金兵的空隙——
盛崖余动了。
只是脚尖微点地面,身子便已掠出三丈。
他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眨眼间,便已穿过天井,消失在北面的月洞门后。
同一时间,凤晓棠也动了。
他的身法轻盈得像一只燕子,足尖在血泊中轻轻一点,身子已飘出两丈。
那些金兵想要阻拦,可他的身形太快,快得他们根本看不清。
只觉眼前一花,那道纤细的黑影已掠过东面的月洞门。
一人往东,一人往北。
分头行刺!
拓跋鹜眸中杀机一现,他的身形同时动了。
快。
快得不可思议。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他身子一晃,已掠出三丈。
他的脚步踏在血泊中,却连一滴血都没有溅起。
似他不是在跑,而是在飞,在滑,在贴着地面飘。
他追的是凤晓棠。
往东。
神乐左卫门忽然动了。
他没有追盛崖余,没有追凤晓棠,甚至没有看一眼拓跋鹜离去的方向。
他只是望着沈虎禅,然后——
一步跨出!
三丈距离,眨眼而过。
东瀛“缩地法”!
他的身形出现在沈虎禅面前时,腰间的长刀已出鞘。
没有拔刀的动作,没有抽刀的声音,只有一道寒光,倏然亮起。
东瀛“拔刀术”!
那刀太快,快得像一道闪电。
刀光亮起时,刀锋已到沈虎禅颈侧。
沈虎禅侧首,刀锋贴着脖颈划过,削断了三根发丝,斩入身后的虚空。
他疾退三步,三步,刚好退出那刀锋笼罩的范围。
站稳身形,他抬起眼,望着眼前这个——身高不足五尺的东瀛剑客。
倏然之间,神乐左卫门收刀入鞘。
那刀入鞘的声音极轻,极脆,像一滴水落入深潭。
他站直身子,望着沈虎禅,认真地施了一礼。
弯下腰,双手垂在身侧,额头几乎触到膝盖——这是东瀛武士最郑重的礼节。
直起身时,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异族特有的腔调:“我叫神乐左卫门。”
顿了顿,“乃是一位东瀛剑客。”
他的目光落在沈虎禅的刀上,落在沈虎禅沾满鲜血的衣袍上,落在沈虎禅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上。
“自获‘人斩’称号后,便秉承师命,特来中土验证——”
他的右手,再次搭上刀柄,“我之剑术,已冠盖华夏!”
同一时间,铁游夏也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去看神乐左卫门与沈虎禅的对峙,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正向他走来的人身上。
那人瘦削,高挑,左颊一道深深的刀痕,水色直裰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他走得不快,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踏在天井的血泊中,踏在横七竖八的尸体间,踏过那些还在呻吟、还在抽搐的金兵。
他在铁游夏身前丈余处停住,右手抬起,握住左腰的刀柄。
“铮——!”
长刀出鞘。
那刀身细长,微微弯曲,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幽幽的寒光。
他将刀横在身前,左手抚过刀身,抚过那刀刃上细密的锻纹,抚过那刀尖上一点冷冽的光芒。
然后他抬起眼,望着铁游夏。
“在下高丽武士——”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裁风刀·钓月弓’玄成一。”
他的目光落在铁游夏那双沾满鲜血的手上,落在他那张淳厚的脸上,落在他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里。
火光摇曳,夜雨滂沱。
玄成一将长刀微微抬起,刀尖正对铁游夏的心口。
“还未请教——”
他问:“尊下大名?!”
? 第二百六十章 斩首(3)
风雨如晦,杀机如沸。
天井中尸骸枕藉,血水混着雨水,在青砖上淌成一道一道暗红的溪流。
沈虎禅立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
身后刀鞘口沿处,一滴血正缓缓滑落,坠入脚下血泊,漾开一圈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缓缓抬首,目光穿过漫天雨幕,与对方四目相接——
那一瞬,天地俱寂。
唯有两道目光,在风雨中无声碰撞。
“嗖——!”
几支利箭穿破雨帘,疾射而来。
那箭快如闪电,直取沈虎禅后心。
沈虎禅没有回头,只是浑身微微一震。
身后那柄阿难刀,仍未出鞘——可刀光已亮起。
没有人看清那刀是怎么出鞘的,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那几支箭已纷纷倒飞而回,比来时更快,更疾。
“噗噗噗”几声闷响。
几名镞囊奴应声倒地,每人咽喉处都钉着一支箭——是他们自己射出的箭。
沈虎禅缓缓转过身。
他微微屈膝,俯身,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按在刀镡上。
雨顺着他的发梢淌下,顺着他的眉骨滑落,他连眼都不眨一下。
他望着三丈外那个矮小的身影,冷冷开口:“请!”
只一个字,却像一枚钉子,楔入这风雨交加的夜色中。
神乐左卫门笑了。
他笑得肆意,笑得张狂,笑得浑身的骨节都在“咯咯”作响。
“好!”
他身形一矮,足尖掂起的刹那——
他已破出雨幕。
三丈距离,眨眼即至。
“缩地法”。
他的身形出现在沈虎禅面前时,腰间的“云耀·光国”已出鞘。
刀光亮起。
那光太快,快得不像刀光,像一道闪电,一道从九天劈落的惊雷。
一刀斩下。
——左袈裟斩。
刀锋自左上斜劈向右下,斩向沈虎禅的左肩至右肋。
沈虎禅没有退,他只是出刀。
阿难刀出鞘时,没有刀鸣,没有破空声,只有一道更亮、更疾、更冷的光。
“当——!”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神乐左卫门的身形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好快。
他没有停顿,第二刀已出。
——右袈裟斩。
刀锋自右上斜劈向左下。
沈虎禅的刀又到了。
“当!”
又是一刀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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