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726章

  当初得到时,他便觉得它很特别,不像单纯锻炼精神的粗糙法门,更像一条细而清澈的溪水,能让人的意识从混乱、痛苦与焦灼中慢慢沉下去。

  如今再用,感受越发明显。

  呼吸一点点变轻。

  船舱、海风、木板、灯火,全都在感知里远去。

  身体仿佛被一只温和的手拂过,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开,精神核心深处的裂痕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刺痛。

  玄阴吐纳法带来的寒意,本该偏激而锋利,可在冥想法的引导下,它竟渐渐变得自然,如同冬夜里本就该落下的霜。

  西伦感觉自己像坐在一片空旷无人的海面上。

  天穹很低,海水很深,他的身体轻得几乎要消失。

  吐纳之间,气力沿着经络慢慢流转,受损的肺叶与肋骨传来细微的麻痒。

  那是药剂、寒意与邪神缝合力共同作用后的反应。

  但很快,西伦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在右臂深处,在胸腔靠近心脏的缝隙里,有一点黑色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很弱。

  像沉睡中的蛇翻了个身。

  若非他的精神因冥想而变得极空极静,几乎捕捉不到这点微弱变化。

  邪神残肢的力量。

  它没有像之前濒死时那样疯狂外溢,也没有主动腐蚀他的血肉。

  它只是蛰伏着,在他气血恢复的一瞬间,似乎本能地想要跟着苏醒。

  西伦没有立刻压制。

  他静静“看”着它。

  那一缕黑气在血肉深处蜷缩,像不属于人类身体的古怪根须。

  它与他的伤口连接,与骨缝连接,也与那次神战留下的裂痕连接。

  黑鸦女士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

  ——你要掌控它,执掌邪神的柄权,否则你迟早会被它掌控。

  柄权。

  西伦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他在林克家族旧资料里见过类似描述。

  七大公爵掌握神明启示与柄权传承,风暴公爵执掌风暴与动乱,在混乱和秩序破碎中获得力量。

  如果正统公爵的力量能被称为柄权,那么邪神残肢留下的污染,是否也有某种对应的柄权?

  瘟疫?

  腐朽?

  缝合?

  还是死亡中畸形延续的生命?

  西伦无法确定。

  现在的他,只像是捡到了一柄生锈又剧毒的刀。

  刀锋很锋利,甚至在他濒死时救过命,可握得越久,掌心也被割得越深。

  要想真正使用它,必须知道这柄刀原本属于谁,又遵循怎样的规则。

  “混乱之海……”

  西伦在冥想中缓缓沉思。

  黑鸦女士让他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躲开维多利亚的风暴。

  这里秩序松散,非凡知识流通,海兽异种泛滥,又隐藏着大量古老遗迹与失落传承。

  若世上还有地方能给他关于柄权的答案,混乱之海无疑比维多利亚下城区更可能。

  还有风暴公爵的血脉。

  每当船身被浪潮托起又落下,他都能比旁人更清楚地感受到海水的脉动。

  那不是单纯的分水天赋,而像血液里有某种东西在回应大海。

  西伦并没有急着让情绪翻涌。

  他早已不是那个在雨夜里蜷缩发抖、只会用恨意暖身的孩子。

  图索尔家族、黑死教背后的势力、福尔斯、大宇道场,以及那些在白石大厅里粉饰太平的人……

  血债都在那里。

  只是现在的他还不够强。

  不够强,就先活下去。

  活到能回去清算的那一天。

  冥想持续了很久。

  直到煤油灯的火苗变得微弱,舱外传来换班水手的脚步声,西伦才慢慢睁开眼。

  精神恢复了一些。

  胸口的闷痛也被压下去不少。

第505章 噩梦中的八臂神像

  他没有脱衣,只裹着薄毯靠在床板上,让自己进入浅睡。

  船舱狭窄而潮湿,但比起废矿的蓄水池、破败的旧院和雪山奇境的暗河,已经称得上安稳。

  可这一夜,他做了噩梦。

  梦里没有海,也没有船。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一尊巨大的八臂神像静静矗立。

  它像是用腐败的青铜、灰白的骨和湿冷的肉膜共同铸成,八条手臂或垂落,或托举,或按在胸前。

  神像没有完整的脸,只有模糊的五官轮廓,眼眶处却深得像两口井。

  西伦曾经见过它。

  那是邪神躯壳。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梦里?

  他明明已经离开了维多利亚,努尔勒斯的降临也被黑鸦女士打断,体内残留的只是邪神残肢的一点力量。

  梦中的八臂神像却仿佛一直在看他。

  不是看一个敌人,也不是看一个信徒。

  更像是在看一具迟早会回到它身边的身体。

  八条手臂的阴影缓慢伸长,黑暗像潮水般爬上西伦的脚踝、膝盖、胸口。

  西伦想抬枪,却发现手中没有黄金大枪;想运转寒意,骨缝却空空荡荡;想呼吸,肺里灌满了黏稠的黑水。

  那两口井一样的眼眶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猩红。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声音从神像体内传来。

  它们像病人的呻吟,像孩童的哭声,也像有人贴在耳边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西伦。

  西伦。

  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

  舱室仍在轻轻摇晃,窗外海雾未散,煤油灯早已熄灭,只剩一缕焦黑味。

  冷汗浸透了后背。

  西伦坐在床上,呼吸微微急促,右手下意识按住胸口。

  那里有寒意流动,也有极细微的黑气在缝隙里缩回去。

  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

  自从晋升三阶后,他的精神虽然破损,却比普通人强韧得多,寻常梦境根本无法让他失控惊醒。

  可刚才那不是普通的梦。

  西伦抬手擦去额角汗水,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也在等我虚弱么?”

  无人回答。

  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已经和我共生,但这并不能让你满足。”

  “你在不断侵蚀我的精神,腐朽我的意志,慢慢让我的力量被你寄生。”

  “然后,我就成了你的提线木偶......”

  他没有继续睡。

  西伦重新盘腿坐起,运转苏茜留下的冥想法,让意识一点一点从噩梦残留的阴冷里抽离出来。

  玄阴寒意沿骨缝展开,像一层薄薄的冰,把那些蠢动的黑色痕迹重新压回深处。

  精神渐渐恢复。

  天亮后,卡尔斯派人送来了热汤和柔软面包,又谨慎询问他是否需要更换更宽敞的舱房。

  西伦只说不用。

  接下来的十余日,郁金香号沿着海流一路向东南。

  海上天气变化极快,有时清晨还阳光灿烂,午后便乌云压顶,狂风吹得桅杆吱呀作响。

  水手们习以为常,旅客们却常被吓得脸色发白。

  西伦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舱室里冥想、进食、休息。

  偶尔,他会在深夜无人时上甲板,借海潮练习新获得的深水潜航天赋。

  这天赋并不强横,却很实用。

  它让他的身体在水下更省力,能更顺畅地借助水流调整方向,肺腑对窒息的忍耐也略有提升。

  若配合分水天赋与玄阴寒意,将来在海中猎杀异种时,会省下不少气力。

  卡尔斯每天都会来一次。

  他很懂分寸,从不贸然打听西伦的来历,也不追问那晚水鬼身上发生的异常,只把囚星群岛的风土、势力、禁忌一点点告诉西伦。

  西伦因此逐渐确认,朗特家族的确走到了衰败边缘。

  他们有本地身份,有商行,有少量船只,有翡翠湖这块聚魔之地,却缺少能在评估中撑场面的非凡者。

  而他需要身份、落脚点、材料渠道和不被打扰的修养环境。

  双方正好互补。

  第十六日清晨,海雾散开时,远方终于出现了岛影。

  不是一座。

  而是十几座大小不一的海岛,像被巨兽随手丢在海面上的青黑色石块,彼此之间有长桥、栈道与浅水港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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