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698章

  伦德的血还在流。

  从肩胛,从肋侧,从掌心。

  那血落不到地上。

  它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在半空里拉成细线,绕过“西伦”的手腕,滴答,滴答,慢慢滑向钟楼砖缝。

  真正的西伦在黑暗深处看着。

  他能看见一切。

  却像被锁进冰冷的棺材里。

  身体不是他的。

  喉咙不是他的。

  连心跳都隔着很远。

  他只能看着黑鸦女士用他的手,替伦德拂开脸上的雨与血。

  动作很轻。

  轻得近乎温柔。

  “真吵。”

  “西伦”低声说。

  没人知道她在说谁。

  或许是说营地里那些濒死者破碎的呻吟,或许是说地下那团正在蠕动的东西,又或许只是说西伦意识深处压不住的痛苦。

  伦德嘴唇动了动。

  “臭小子……”

  他的眼珠浑浊,却仍努力聚焦,似乎想从这张熟悉的脸上找回那个自己教过枪法的年轻人。

  “别……学我。”

  “西伦”垂眸看他。

  “他听不见。”

  伦德笑了一下。

  血沫从嘴角涌出。

  “那就……麻烦你……告诉他。”

  “真麻烦。”

  黑鸦女士这样说着,却还是抬起手指,点在伦德眉心。

  一缕极细的黑光没入皮肉。

  伦德急促的呼吸稍稍稳住。

  但也只是稍稍。

  他的身体早已被瘟疫、枪伤、污染和四阶力量碾碎太多,像一盏被暴雨浇透的灯,灯芯还红着,却已经没有多少油。

  “你好像要死了。”

  “西伦”随口感叹。

  “西伦”将他放在钟楼内侧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台上。

  黄金大枪横落在旁。

  枪锋染血。

  那是伦德的血。

  也是黑死教徒的血。

  四阶男人撑着黑伞,站在钟楼另一端。

  灰黑病环在他身后转动,环内隐约浮现无数张病人的脸。

  老人,孩子,工人,妓女,码头苦力,失去手脚的退伍兵。

  他们张着嘴,却没有声音。

  只有一股腐甜味越压越重。

  “我见过你这样的存在。”

  四阶男人轻声开口。

  他的右手从伞柄上滑下,指节干瘦,皮肤下青黑血管像蚯蚓般鼓动。

  “不是你本体,只是一道寄宿,一次借壳,一场交易。”

  “你很强。”

  “但这具身体很弱。”

  “西伦”挑了挑眉。

  像是听见了一句勉强有趣的话。

  “你也不算太蠢。”

  四阶男人没有怒。

  他看着被放下的伦德,又看向钟楼下方那片被烧毁的营地。

  那里有焦黑的棚屋,有翻倒的粥桶,有半截白口罩浸在污水里。

  还有更多死去的人。

  不止黑死教徒。

  也有流浪者。

  有自愿喝下药液的病人。

  有被拖来当实验材料的孕妇。

  有试图逃走却被枪杀在门口的孩子。

  “你觉得我残忍?”

  四阶男人忽然问。

  “西伦”没有回答。

  他便自己笑了笑。

  “我也曾这样觉得。”

  “我在第三慈善医院做医师时,每天都有人跪在我面前求药。

  母亲抱着烧到抽搐的孩子,老工人拿着攒了半年的铜币,问我能不能先欠着。

  码头送来的伤员,一条腿明明能保住,只因为没有三磅手术费,就只能锯掉。”

  他抬头看向远处。

  雨水倒流,云层像一块被撕开的黑布,露出后方猩红的夜。

  “同一天,南区某位贵族夫人的猎犬,只是咳嗽两声,就有四名医师带着二十七种药剂上门。”

  “你知道那条狗的药费,能救多少人么?”

  “西伦”终于有些不耐烦。

  “你们这些东西,杀人前都喜欢讲故事?”

  四阶男人低笑。

  “因为我不是为了杀人。”

  “我是为了让这座城生病。”

  他伸手按住胸口。

  灰黑病环猛然扩张。

  钟楼砖缝里,青黑色雾气一缕缕升起,像无数条从地下爬出的细蛇。

  “贵族会病。”

  “银行家会病。”

  “议员会病。”

  “穿着白手套看热闹的人也会病。”

  “到那时,他们才会发现,底层人的呻吟和他们自己的呻吟,没有任何区别。”

  封锁线外,有人发出短促的吸气声。

  几个药剂师协会的人开始后退。

  其中一名中年药剂师脸色惨白,低声道:“疯了……他们真的要把瘟疫放进全城……”

  旁边的贵族护卫想要拔枪。

  却发现手指已经僵得不像自己的。

  钟楼下方,那些原本被“西伦”击溃的三阶仆从还没有全部死去。

  断膝的女人趴在泥水里,双手抓地,指甲翻裂。

  她的脸藏在灰袍下,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主祭……”

  她艰难地抬起头。

  “茧房……不能停……”

  四阶男人没有回头。

  “那就继续。”

  这三个字落下。

  钟楼周围的地面忽然鼓起。

  像有巨大的心脏在地下跳动。

  咚。

  咚。

  咚。

  营地中心那间被黑布和铁链封住的屋子里,传出湿腻的摩擦声。

  “西伦”侧眸望去。

  真正的西伦也跟着看见了。

  那间屋子他白日来过。

  外面施粥,里面病床整齐,白口罩灰袍人拿着药液穿梭,看起来像一处肮脏却仍有秩序的救济地。

  现在,那里的墙壁正在呼吸。

  砖缝渗出黑红血水。

  窗户后面贴着一层层肉膜,肉膜上有数不清的人脸凸起,又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慢慢抹平。

  伦德的血顺着钟楼外墙往下滑。

  每滑过一块砖,那些青黑雾气便浓一分。

  西伦在意识深处骤然震动。

  不。

  不要让老师的血流过去。

  他拼命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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