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696章

  他的声音穿过暴雨。

  营地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笑了。

  那笑声带着荒诞与讥讽。

  “又来一个三阶。”

  “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些下城区的家伙,真以为三阶就能改变什么?”

  “别急,他身上的秘密更多。图索尔那边、武装暴动党那边,好像都在盯他。”

  “可以一起收了。”

  “先把伦德的血放进培养皿,茧房快开了,别误了时辰。”

  几名灰袍人低声交谈,像在讨论药材的先后顺序。

  周围那些旁观势力也在沉默中移动。

  没有人离开。

  也没有人出手。

  他们只是看着。

  如同许多年前,有人看着贫民窟着火,看着殖民地死人,看着医院把病人推进地下室。

  他们习惯了。

  甚至已经不觉得这是一种选择。

  钟楼上,伦德费力地睁开眼。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

  他看见了西伦。

  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竟笑了。

  那笑牵动伤口,让他咳出血。

  “你……”

  声音很轻。

  可西伦听见了。

  “你不怕死么?”

  西伦仰着头。

  暴雨打在脸上,冷得像刀。

  他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哑,最后几乎像被撕开的哭声。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在雨夜里打骂他,骂他为什么不能更有用,为什么不能让那位高高在上的男人多看一眼。

  那一夜,他躲在门外,雨水浇透衣服。

  他没有哭。

  因为哭也没用。

  后来他被人轻视,被人利用,被人追杀,他也很少哭。

  因为眼泪什么都换不来。

  他永远冷静,永远高傲自由,绝不对任何人托出真心。

  可此刻,他在暴雨里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下来。

  他终于承认,自己其实很难过。

  难过得胸口像被一只手攥碎。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黑色哨子。

  哨身很小,像某种鸟骨磨成,表面有暗红纹路。

  它一直安静地躺在西伦怀中。

  自从那一天之后,他从未吹响过。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求救。

  这是交换。

  很远处,有人看见那枚哨子,眼神微动。

  钟楼上的四阶男人也终于低下了视线。

  “那是什么?”

  鸟喙面具轻声道:“不清楚。但他身上的气息……有问题。”

  “阻止他。”

  命令落下。

  三名灰袍人同时跃下钟楼。

  他们身上爆开三阶非凡者的气息,腐甜病雾在雨中扩散,像三团活着的污云。

  西伦却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把哨子放到唇边。

  轻轻一吹。

  没有尖锐声音。

  甚至没有普通哨音。

  可天地间的雨声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雨真的变慢。

  而是所有人的感知,都被某种无形之物拽入更深的黑暗。

  水珠停在半空。

  枪口火药味凝固。

  三名扑来的三阶灰袍人身形同时一滞。

  西伦身后,一只黑鸦落下。

  鸦羽无声展开,遮住一小片雨夜。

  一道轻柔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

  “你应该知道。”

  那声音像女子,又像很远处传来的梦。

  “当你吹响它,你将注定失去自己。”

  西伦看着这个世界。

  看着焦黑的营地。

  看着那些被当作药材的贫民。

  看着旁观的贵族、冷漠的守卫、兴奋的邪教徒。

  最后看着钟楼上快要死去的伦德。

  他缓缓闭上眼。

  “嗯。”

  片刻后,他的声音很轻,竟带着一点近乎孩子气的委屈。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亲情,友情,恩情。

  父母,朋友,老师。

  除了自我以外,全部失去。

  直到连自己也一同失去......

  黑鸦落在他的肩头。

  雨夜骤然变色。

  猩红从天穹深处垂落,像有人将一匹沾血的黑布铺开。

  西伦的意识猛地向后坠去。

  不是昏迷。

  更像从自己的身体里被推开。

  他仍能看见,仍能听见,却无法再控制手指。

  一道女子的身影在意识深处展开。

  黑袍,苍白手掌,长发如夜。

  他没有脸。

  或者说,他的脸藏在一层无法看清的阴影下。

  “西伦”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冰冷的蓝。

  而是深到发黑的猩红。

  扑来的三名三阶灰袍人终于恢复动作。

  最前一人挥出骨刃,刃上病气翻涌。

  “西伦”抬起一根手指。

  轻轻一点。

  骨刃碎了。

  那名三阶非凡者像被无形重锤击中,胸膛凹陷,整个人倒飞回去,砸穿一片焦黑木棚。

  第二人张口喷出青黑瘟雾。

  “西伦”没有闪避。

  他只是从雨中走过。

  瘟雾靠近他周身三尺,便像遇见了更高层次的恐惧,骤然倒卷,反噬进那人口鼻。

  灰袍人发出惨叫,皮肤下鼓起密密麻麻的黑点。

  第三人转身想退。

  黄金大枪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枪杆横扫,砸在他腰腹。

  骨裂声在雨里清晰得令人牙酸。

  他整个人折成诡异弧度,撞上钟楼底部,生死不知。

  营地内一片死寂。

  这仍是三阶的力量。

  没有真正越过四阶的气血总量,也没有撕开灾祸阶的门槛。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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